第二十九章 丝雨奶奶的故事(修改版)

丝雨翻看着相册漫不经心地问：“爷爷真帅，照片上看起来都这么帅，本人肯定更帅了吧？不过爷爷是不是很严肃啊，我发现好像每张照片都是一本正经板着面孔呢。爷爷以前不爱笑的吗？”

“嗯！你爷爷平时都是这样一付严肃的样子，笑脸不多的。以前的军人都是这样一本正经的多，哪像你爸爸他们这一代的军人就已经和从前不同了。”

“奶奶年轻的时候也好漂亮也，你和爷爷真是好配的一对呀。”丝雨抬起头笑着对奶奶说。

虽然已是满头飘逸的银发，但从那端庄的五官上，依稀可以看出丝雨奶奶从前的那份美丽。可是美又怎么样呢，空空的美丽了那么多年，心灵上却留下一串串无法抚平的苍伤和痛楚散乱的回忆。

直到生下丝雨爸爸后，丈夫仍旧对她一如既往的冷淡。年轻的时候由于自己的美貌和父亲的官职，养成了过于自信和傲慢的脾气。在父亲的办公室里第一次邂逅航时，便一见钟情地爱上他。当看到航对待她只是那样淡淡的有礼貌，不像其他那些男人对她众星捧月般的敬慕，更让她产生出一种强烈的爱慕和占有欲。已是少将的父亲，看到被自己万般宠爱坏了的宝贝小女儿，爱上的又是自己得意的部下，岂能不乐。于是理所当然地认定，把自己这么完美的女儿嫁给这小子，难道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虽然来自于农村，而航的个性比自己还强得多。一直婉言地拒绝着她的爱意，她却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地，深深地陷在自己编织的情网里。在各方面的压力下，航终于委屈地成了她的丈夫。而她也以为自己各方面都是那么好，没有不被航喜欢的道理，她坚信自己一定会让他慢慢地爱上自己。可是结婚后丈夫几乎就没有露过笑脸，只是对她相敬如宾，根本就感受不到爱的温馨，也没有享受过一点，曾经向往的花前月下的浪漫。但她却满足着占有他的每一刻。

“奶奶，爷爷在世的时候你们一定感情很好，不然奶奶怎么会一直都没有再结婚呢。”丝雨看着奶奶的脸小心地问。

奶奶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变得忧郁起来，眼睛开始有些红红的，渐渐又变得潮潮的。

也许在外人的眼里，她和航的家庭几乎是完美的。可是只有她心里清楚，航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她。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但她没有想到在生下了丝雨爸爸后，航却爱上了从基层调来不久的佳茜。尤其让她受不了的是四面楚歌的佳茜转业走了之后，航竟然还是不断地提出要和她离婚。她岂能那么容易地让那个叫佳茜的女人，轻易地夺走自己深爱着的丈夫。她拒绝了航，并利用自己的关系调查航的动向，她惊异地发现了航锁在办公室里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航满脸笑容地搂着佳茜，佳茜的怀里，竟然还搂抱着一个刚刚出世不久的婴儿。

那是她从来不曾看到过的航的笑容。那幸福的笑容；那满足的笑容；那发自内心的温存笑容；那充满了甜蜜的爱意的笑容。简直就是一把残酷无情的刀，犀利地扎在她早已滴血的心头。当她终于明白，自己的丈夫下定了决心要离开他时，她却开始恢复了宁静。

她知道那天航说是出差，其实就是去看佳茜和孩子后，她并没有吵闹脸上更没有露出半点不快。还特意为航的司机泡了杯浓浓的咖啡，并关照他路上开车要小心，然后微笑着送他们出了门。

当天她接到电话领着孩子赶到医院时，航已成了一个植物人。医生说也许航随时能醒过来，也许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她也就安心地守着，静静地没有表情地躺在床上的航，再也不用嫉妒自己的丈夫被那个叫佳茜女人夺走了。每天她都会坐在航的病床前，温柔地拉着丈夫的手，轻轻地述说着自己的工作和孩子的成长，每一个医生和护士都为这一幕情景所感动。在大家的心目中只有互爱互敬的夫妻，才能有这样的令人叹息的相守。她对丈夫的真诚便很快传为一段佳话。

两年的时间不算短，而她却觉得太匆匆。那天医生说航有清醒的兆头，她开心地领着孩子赶到医院，病房里还有父亲有些苍老的身影。她握住丈夫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在颤颤地抖动；看到丈夫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微微地蠕动着双唇。她看看医生和病房里的人，然后伏下身贴着丈夫的唇静静地听着。当她满脸泪痕地慢慢站起身来，丈夫的手便滑落下去。躺了两年后航还是这样留恋无限地走了。父亲问她航最后说了什么？她泪流满面地看看父亲和孩子呜咽地说：他让我带好孩子。

丝雨拿着手绢轻轻地帮奶奶擦着泪。不由得自己也跟着奶奶伤感起来。“奶奶别伤心了，都怪我不好，惹得奶奶想起了爷爷。”

“佳茜、佳茜！”

这才是自己丈夫离开人世时，真正唤出的最后一句话，丈夫深爱着的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她认定这是航对她的一种惩罚，让她一辈子在心底怨恨自己，因为直到最后她都没有真正得到过航的爱。而她却也没有再爱过任何一个男人，即使后来有很多男人对她表示过。这么多年她就这样带大了孩子，又带大了孙女，当满头白发时，才发现自己一生的情感其实是那样的惨淡，徒有了那一份美丽。到了只能靠回忆过日子的时候，才醒悟也许当初不该那样一厢情愿地固执的话，她和航的人生都会更加的灿烂。

“爷爷要是能活着的话，该多好呀。丝雨也可以看到爷爷了。”丝雨寻找着话题安慰着奶奶。

丝雨奶奶身体忽然摇晃了起来，眼神有些迷离。假如那天她不在给司机的咖啡里放安眠药的话，就不会有那场车祸。当时她简单地只是想阻止丈夫去会佳茜，没想到会出那样的车祸。幸亏那位年轻的司机受伤后，经治疗得到完全的恢复，后来也退伍回了自己的家乡。这件事也就成了她心中永远的秘密。丝雨奶奶搂过孙女轻轻地叹息。

“奶奶！爷爷……嗯……没什么。”

丝雨看着奶奶落寞的神情，终于还是没有再追问奶奶关于爷爷的事情。因为她记得以前时常听到父母悄悄的议论过，爷爷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扑朔迷离的情事。她怀疑和西灵血缘关系，也许就是在这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