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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一处高宅大院前,侍从回头对宁文宇说道:“公子,候府到了。”
宁文宇抬眼一看,眼前的候府墙高宅广,门庭高耸,气势不凡。
几人下了马,把辔头交给下人,早有人闻声而来开了朱门,侍从就领着宁文宇和蒙小千进了府。
进门后是一处假山,一股清泉自山腰涌出,蜿蜒而下,流入假山周围的水道,假山后栽有一株古松,枝繁叶茂,葱绿如油。
两人跟着侍从在府中穿行至一镶铜木门前,门眉写有“松明轩”三字。
“请公子随我进去,候爷已在轩中等待。”侍从转身朝宁文宇摆手示意。
宁文宇会意,对蒙小千交代了一句:“小千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而后随侍从进了铜木门。
“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两人走远,蒙小千朝侍从吐了吐舌头,面露不屑。
进了松明轩,穿过一条回廊,来到挂着珠帘的一间房门外。
“候爷,钦州贡使团正使宁公子来了。”侍从禀道。
“请进。”房中传出一声浑厚的话语。
侍从掀起珠帘一角,宁文宇低头迈入了帘内。
一位华服老者正坐于书案前,书案上摆着几本书,其中一本已经打开。见到宁文宇进来,老者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宁文宇脸上。
宁文宇行了个揖礼:“在下钦州城贡使团正使宁文宇,见过公候大人!”
老者仍是看着他,久久不语。
宁文宇心中纳闷,抬头正对上老人的双眼,却见那眼中闪着一丝异样的光芒。
“真像啊!”良久的沉默后,老人终于开口叹道。
宁文宇心中不明,问道:“公候为何感叹?”
老人恍过神来,抹了下眼角,指了指书案一侧的苇席:“无事,宁公子请坐。”
“公候请!”宁文宇回道,而后走至苇席前俯身坐定。
“宁公子此次率使团来贡,一路风尘仆仆,必是颇为辛苦啊。”吕仁讳满脸含笑地看着他。
“公候过奖,辛苦倒是谈不上,不辱使命才是更为重要。”宁文宇恭恭敬敬地答道。
“贵使团一行现今下榻川止营,一切可还满意?”吕仁讳问道。
“川止营中一切均好,鸿胪寺几位官员也是极为热
,使团已于一个时辰前安置妥当了。”
吕仁讳赞许地点点头:“贵使团如若需要什么,尽管向老夫道来,老夫定会尽已所能帮助使团。”
宁文宇急忙推辞:“怎敢让公候费心?文宇实是担当不起。”言罢伏地拜倒。
“公子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吕仁讳离案扶住宁文宇肩头,见宁文宇仍是不起,于是长叹了一声,“唉,老夫就直说了吧,以免公子误会。”
宁文宇这才直起腰,看见老人的眼神透出几分苍老,似含着深
,暗想难道老人会有什么伤怀之事?
吕仁讳回到案后,用衣袖拭去眼角滑落的两滴浊泪:“实不相瞒,公子和我五年前染疾过世的独子龄武长像十分相似。今日一早老夫下了早朝,出宫后路遇鸿胪寺卿公孙阙,因其近日忙于接待各地来贡使团,故未出席早朝。公孙大人对老夫道今日一早共有四队来使,其中就有钦州来的贵使团。使团正使即公子你交纳完贡时被公孙大人瞧见,他平素与老夫是好友,龄武自小就是被他看着长大的,故一见公子就觉酷似龄武,正欲到我府上一诉,不想在路上相遇。因此我当即遣侍从往邀公子来见,果然是极其之像啊!”说到最后,吕仁讳百感交集,语声竟有些哽咽。
宁文宇不想竟有这样的事,也是一阵惊讶,却不知说些什么好,思虑了半晌才说:“公候不可过于悲伤,小心身体才是。”
“老夫命大,不烦公子忧心。只是老夫有一心愿,不知公子可否答应?”
“公候有话尽管吩咐便是。”
“老夫想收公子为义子,不知公子意下如何?”吕仁讳略显浑浊的双目放出了光彩,直视着宁文宇。
“这……”宁文宇这下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本来自己无牵无挂,行走自由,如今却要认人做义父,多一份
义便多一份担忧,实在是很不愿扯上这么些关系的,但老人家诚心相求,不答应也说不过去。
“公子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吕仁讳语中含着关切。
“在下一个平常之人,怎敢受公候如此重恩?”宁文宇勉力推辞,心中却是忐忑。
吕仁讳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公子既无什么难言之隐,做老夫的义子也无不可,老夫现今膝下无子,乐得收你这个义子。”
宁文宇见事已至此也只好顺水推舟,成全了这桩意料之外的
义。
行过跪拜礼后,吕仁讳笑道:“驻营厢房简陋,文宇不若搬来府中,府中景致虽算不得绝美,但也不失几分幽雅,文宇一路奔波劳累,正可好好歇息一段时日,如此老夫也能日日得见文宇,岂不美哉?”
宁文宇心中苦笑,一并应承了。
从此宁文宇就在淮阳候府住下了,不过之前他还是回了一趟川止营,把一应事务都交代给了副使轩辕哲和小校项轲,蒙小千虽是宁文宇的随从,但宁文宇不想给淮阳候多添麻烦,所以让他仍住在川止营里。
以往的成例是贡使团交纳完贡之后,在京过冬,来年初
时节回程南下。北上之前,城主桑宏国曾交代在京期间使团除正副使外诸人需四下求购四方来京货物,主要是药草、皮货、铠甲等南方缺少之物。而使团正副使则要出席各类集会,结交帝都及各地使团中的贵族官宦与豪杰人士。同时桑宏国还提起当今天子喜爱狩猎,十日一小狩,三月一大狩,每年三九还有一次隆冬狩,那是皇城全年最隆重的一次狩猎,持续九日,除圣上和诸位皇族贵戚外,许多帝都知名人士及各地来的贡使也被邀入其列,不仅可一睹圣上龙颜,甚至还能一试身手。有技艺精绝之人,会被挑选入御林军神
营,拜虎贲郎,秩六百石。也许符锐可以试一试,只是不知道他自己的意愿如何。
符锐是宁文宇率使团途经别望山时收服的山贼头目,他的父亲莫泓,是前朝廷尉,却因罪被腰斩于市,留下两个遗腹子,一个是他,另一个是他妹妹,而巧合的是他妹妹竟然是五名进贡舞女中一位名叫莫雪楚的女子。原来他父亲死后,其余家人被遣还故里江南钦州城,路上遭朝廷派出的御林军羽林骑追杀,母亲被
自杀,这时羽林骑中却有人出手相救,放过两兄妹,只是他们后来流落到了不同两地,分别长大成人,符锐从养母姓符,妹妹仍是姓莫。符锐日常受高人指点学得一身好武艺,箭术和刀术俱有修为,后因生活所迫,到别望山当上了山贼头目,做起半路打劫路人的生意。钦州贡使团北上时正好路过此山,符锐本想乘此机会夺得贡品,不料宁文宇算到这一步,设计败了他,这才知道他和莫雪楚同出一母,依据的就是符锐身上带的一幅画,画中有一人,正是他的母亲,而莫雪楚和画中人又长得极是相似,两人的身世才终于大白于世。
符锐的父亲在帝都被害,因此在他的心里,对于帝都天城,仍有一个解不开的心结,宁文宇也是知道的。所以当宁文宇邀他去淮阳府附近的一家酒楼小酌,对他说起冬狩一事时,符锐既有些惊讶又有些不解。
“什么?你想让我参加冬狩比试?”符锐直视着宁文宇,目光中满是疑惑。对于一个自己视之为知己的朋友却让自己去做一件自己不喜欢的事,这确实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宁文宇迎上他的目光:“英雄无用武之地,可是莫大的悲哀啊!”
“我不想当英雄!”符锐干干脆脆地回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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