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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骋离开以后,沾衣觉得这日子陡然慢了下来,一天一天难捱得紧。原本单调的宫廷生活变得更为枯燥,每日在服侍雍婕妤入睡后,便握着那半块玉佩,任思绪神游,回忆与祐骋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忆到欢欣处,笑容不自觉浮上唇角,若非如此,这漫漫长夜真不知该如何熬过。在大同军营,祐骋也是如此,沾衣送的香囊被他贴紧胸口藏着,一有空便拿出来看。每遇战事稍缓,往京城寄送战报时,另派快马径直送书信给吴宁,再递送至沾衣手上,沾衣看后复书一封,亦托吴宁辗转交给祐骋。书信虽稀,一月不过三两封,却聊可慰两人相思之苦。 此后一个多月里,皇上来观止园次数更为频繁,沾衣自从上次与皇上对弈以后,便不自觉对他开始有所回避。每逢圣驾亲临之时,她或告病躲在房内休息,或讨个监膳的差使,整晚躲在观止园小膳房内,直到皇上摆驾回寝宫、众人跪送龙辇时方才出来。雍婕妤见皇上来得勤,早已欣喜无比,对沾衣些许行为的异样丝毫无察。 尽管沾衣谨慎如此,仍难免有意外之事,端午那天,皇上心情格外好,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令观止园上下所有太监侍女作陪,沾衣再无理由躲避,只好硬着头皮出来侍侯,好在人多,皇上似乎没有太留意她,使她悬着的一颗心渐渐放下。可这次皇上临走前,却在门口停下,转身望着跪在人群中的沾衣笑道:“上次与你那未完的一局,朕虽早已落于下风,但几番琢磨,发觉还是有转败为胜之可能,过几日让婕妤娘娘许你半天空闲,来朕的翊天山庄再陪朕切磋切磋,那里清净无扰,你可未必赢得了朕。”随即又对雍婕妤笑道:“爱妃,你意下如何?” 雍婕妤笑道:“陛下只要开心便好,一切听凭陛下吩咐。” 皇上这一席话,不啻在沾衣耳朵边炸开无数个响雷,这翊天山庄是京郊玉麟山上的一处避暑行宫,有时也做皇上出行的暂歇脚处,下棋便下棋,为何偏要选那一处地方?沾衣登时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不敢再行揣测,只隔着衣衫紧紧握住腰上那半块玉佩,生怕玉佩逃掉一般,低声道:“谢主隆恩。” 皇上一行离开观止园后,沾衣躲入房内兀自发呆,此刻窗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眼见一场暴雨即将来临,沾衣望着窗外枝叶被风撼得左右乱晃,心底突然生出了个主意,于是不动声色去服侍雍婕妤就寝后,耐心等待夜深人静。 这天夜里,雷雨交加,观止园上下所有人都被“喀喇喇”一声巨响从睡梦中惊醒,雍婕妤正欲披衣坐起,只见沾衣从外跑进来,喊道:“娘娘,不得了,花园那棵多年老松被雷劈倒啦!” 雍婕妤慌得忙穿衣下床,沾衣扶着她到花园,已有太监婢女围在那棵松树前七手八脚地拾掇。只见那棵腰身粗细的松树在蜿蜒的颈部折断,断处还有烧焦的痕迹,所幸刮的西南风,松树被风吹倒在花园甬道上,并未殃及花草,这下雍婕妤略微宽心,吩咐道:“你们且休息去,待明日雨停了再收拾。” 众人退下后,沾衣扶雍婕妤回到房内,雍婕妤长叹一声道:“这松树在我进宫之时便有了,据说是位白头宫女所种,以前是树在人亡,总也看着凄凉,如今倒了也罢。” 沾衣担忧道:“娘娘,雷劈终究是不祥之兆,想是我们已多日未去庙里进香还愿,菩萨有所怪罪。这次只是劈倒了一棵松树,下次不晓得还会如何惩罚。奴婢……奴婢实在放心不下!” 雍婕妤慌了:“这可如何是好?” 沾衣忙道:“如果娘娘信得过奴婢,奴婢愿前往观音庙,替娘娘斋戒半年,日日诵经上香,祷求菩萨宽谅,如此应可抵消些许罪过。” 雍婕妤叹道:“我自是信得过你,只是这……也太委屈你了。” 沾衣安慰她道:“娘娘莫担心,奴婢明日一早就起程,半年时光如白驹过隙,很快便能回到观止园继续伺候娘娘!” 雍婕妤微笑道:“如今这光景,也只好如此,明日少许收拾一下,你我同去观音庙上香还愿,也算是我给你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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