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顷,沾衣满脸泪痕抬起头来,惊见祐骋躺在那里,正笑眯眯望着她,不禁大喜过望:“三殿下,您……无碍了?” “当然无碍,有佳人为我推拿运功兼暗弹珠泪,我怎敢继续有碍?”祐骋狡黠笑道,同时一跃而起,顺手拉沾衣起来,敏捷如初,全然不似受过伤。 沾衣才明白祐骋刚才的晕厥昏迷全是做戏,不由哭笑不得。祐骋笑道:“适才为试出你的真正心意,只好出此下策。见你如此担心,也不枉我卤莽这一回。” 沾衣后退一步,恢复为谦恭冷静的神色,欠身道:“三殿下若出了闪失,奴婢非但性命不保,怕也要连累爹娘和雍娘娘一起担待,所以奴婢才这般担心。” 祐骋敛住笑容,望定沾衣,道:“你骗得了你自己,却骗不了我,同为担心,却有担心自己性命和担心他人性命之分,你那种担心,与你当时在源北村同出一辙,分明是担心我有性命之虞。” “三殿下此言差矣,奴婢自知功力浅薄,根本不是三殿下的对手,又如何能让三殿下有性命之忧?” 祐骋上前一步,抓住沾衣肩头,迫她也看着自己眼睛,“当初在源北村,我失足坠崖,恰为你所救;东郊一别,都以为今生永无机会相见,谁想京城之大,你我后来竟能重逢于宫内,上天都如此安排因缘,你又为何不肯承认你对我有情?我都不会瞒你,你为何要瞒你自己?” 此番话正说中沾衣心事,她登时面红如霞,嗫嚅着不知说什么好。在祐骋还化名为“干骋”在源北村养伤之时,她就已芳心暗许,却耽于宫中严规,终究不敢吐露心迹。东郊别后,原以为这份情可随岁月或逐渐淡漠,或永埋心底,谁知那“干骋”竟是三皇子!天下亦大,天下亦小,天下情缘的辗转起伏,这皇宫里也有份,然而祐骋贵为皇子,自己不过一介宫女,如何敢斗胆表白?若不是今日祐骋强问,自己怕是要守口如瓶到不知何年何月。 从沾衣面色变化上,祐骋已看明她的心意,于是欣喜拥她入怀,这次沾衣不再挣脱,轻轻依偎在他的胸前。人世间最幸福之时刻,莫过于发现所爱之人也深爱自己,这感觉升腾起来,什么门第身份的担心,统统化为乌有,此刻唯两情相悦,共沐爱河,周遭万物似不存在。 良久,听得祐骋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轻声说道:“沾衣,做我的慎王王妃,好么?”这句问话如同一道霹雳,震得沾衣浑身颤抖,推开祐骋后退数步,背靠着墙站在那里,祐骋不禁愕然。 沾衣低声道:“奴婢出身卑贱,因沐皇恩,进宫侍奉,能得三殿下垂青,便是上天的莫大恩宠,又如何敢觊觎王妃之位?”稍停片刻又道:“三殿下若真中意奴婢,可让奴婢进府伺候,能时时见着殿下便足矣。而让奴婢做王妃之事,再也休提。”说罢已眼含泪花。 祐骋立时明白了沾衣的意思,历来皇子婚姻须由皇上做主,几乎无人能自行决定,纵然情浓爱炽,王妃为谁依然要看出身;而婢女则不同,只要皇子欢喜,任谁都可以叫进府来侍奉。可祐骋目前除了沾衣,对于其他女子是不肯闻也不肯问,若宠爱沾衣却不给名分,便免不了让她在日后遭人嫉恨,无异于将她推入火坑。再者祐骋毕竟年少气盛,自忖在父皇面前倍受宠爱,心想若破例一回,父皇也未必不允,于是说道:“我祐骋喜欢的姑娘,是万不可委屈半点的,又怎能让你屈居人下?区区出身,不足为怯,等他日我再立战功,便求父皇做媒,迎娶你进慎王府。”言语铿锵,掷地有声。 沾衣抬起头来,凝视祐骋,此时眼中深情一览无余:“只要殿下欢心,奴婢别无所求。” 祐骋牵着沾衣的手,解下腰间玉佩,道:“这玉佩是我四岁那年父皇所赐,今日有苍天为证,你我在此折玉为盟——石烂海枯,永不相负!”说罢将玉佩一折两半,一半揣入怀里,另一半放入沾衣手中。沾衣紧紧握住手中那半只玉佩,泪光盈盈。 此时忽听外面一阵喧哗,沾衣惊起:“糟了,皇上起驾回宫的时辰已到,奴婢得赶回娘娘那里。”匆匆夺门而出。出门没几步,迎面正撞见乔公公,沾衣禁不住心下忐忑,不敢抬头,轻施一礼,掩面飞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