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
老B与我被同一所大学的不同专业录取。我学的是物理,每天为A小车撞到B小车怎么着,力啊什么的耗费精力,痛苦不堪。有时候我就想,学这些东西能做什么呢,难不成要去开着车随便撞人?老B学的是国际商务和贸易,因为他爸在银行里做事情,一毕业就可以给安排个还不错的工作。刚开始是面对一个新的环境,难免感觉新鲜,而且大学课程明显要比高中安排得少,时间也就宽松不少。有时候上完课甚至不知道时间该如何去用,于是一起到处走,当整个西安城据说比较好玩的地方都去过了,能吃的也就都吃过一遍了,开始变得没什么事情做。后来干脆每天去上网。以前我常常说的,除了小学时候能学会几个字外其他时间都不是用来学习的。这么说,初中是教你怎样升上高中的,而高中是教你如何考上大学,按理到了大学总该学点什么了,时间却又就这么被我们给荒废掉了。后来认识周辰,他更是跟我说读书就像是招妓,既花钱又花力。到头来却有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得到。这个似乎也可以理解。
学校附近有一家书店,现在市场的书籍普遍相当垃圾,没什么可读性,而且往往厚厚一本的样子其实并没什么内容,定价却是不菲,一般往书架旁一站,半天工夫就能搞定几本甚至十几本,有鉴于此,书店生意往往相当不景气。倒是经常几个来翻书的人给冷清的店面增加些人气,虽然人家未必高兴。老B每天就夹杂在这么几个人当中,看我介绍给他的小说,余华王小波什么的。 有时候我上个月的钱已经用完,下月的还没到。就跟着他蹭饭吃,每天吃饭时间跑去书店找他。碰到乞丐,就要与他们周旋。一次碰到一女人,开口就跟我说自己从某某地方来找亲戚,钱用完了,亲戚还没找到,要施舍给她一点,我说我也没钱,正在为中午饭犯愁,她又说了一遍自己从某某地方来这里找亲戚,亲戚没找到,钱花完了,我说我也没钱啊,现在要去找朋友混。她转身走了,嘀咕了一声,看你这样会没钱?我很郁闷,原来我一直是个很有钱的样子,怪不得是乞丐都来拉我,和抢我的瓶子。你不要认为我这人没有同情心,这样的乞丐每天在街上能碰到十几二十几个,每个都给,穷死你。比较起来我更愿意将钱给那个每天在边家村好利来门口吹箫那老人,虽然水平甚至未必如我,但毕竟是劳动所得。
很多时候我们坐在一起,吃盖浇饭或者是喝“汉斯”的苦瓜啤酒,往往为找到一点相同的记忆而激动不已。有一次我们甚至想到第一次坐在一起喝酒的场景,那是即将离开原来的高中的时候,几个朋友一起聚会。在一起住的除了韩威外都过来了,其实这也是我们故意为之,因为这小子特别不受欢迎,老爱在班主任面前打我们小报告,原因是每天晚上我们吵得他睡不着觉。当时我们几乎每天在宿舍通宵打扑克“斗地主”,每输一次就要喝掉满满一太空杯800ML的自来水,每每打到正有兴致的时候大家一起站起来挺着孕妇般肿胀的肚子往卫生间挤,好在我们学校环境超好,卫生间里冲抽水马桶用的都是八百米深井无污染纯净水,除去偶尔几个喝得上吐下泻的外,还没出过什么大的问题。只是往往发现第一天夜里做的事情,第二天一大早班主任就知道了,有时家长也会被莫名其妙地给喊过来,这很不好。后来知道那都是韩威这小子干的,就都开始疏远他,弄得他跟个什么病毒似的,甚至有一次我中途回宿舍,看到李晓东正捏着鼻子拿着韩威的牙刷往自己刚刚拉出的大便上捅,然后完了用清水冲洗一下就又给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我虽不赞许他这般极端的做法,但也不至于狗一样谄媚地反跑到韩威那里去告密,弄得大家都不高兴,只是以后再看到他露齿大笑,总联想到李晓东的大便,感觉怪怪的。 李晓东这人我也不是很喜欢,这家伙唯一能拿来炫耀的就是据说自己家里很有钱,老爸是哪个什么局的局长什么的,此人生就一副做官的材料,甚至连宿舍管理老师都要去巴解,而且最让人看不惯的是那么丑一人女朋友却无比漂亮,而且他那女朋友也明显出于对他家传说中的金钱的敬畏,对他表现得唯唯诺诺。胖,自己却又不愿意承认,对人说自己的体重是60公斤,这跟有一个长得很低很低的写手却对外公开自己的身高是一米七四是一码事。只是当时我也是这个体重,却显得偏瘦。高考前统一体检的时候测出他的体重是75公斤,他到处宣扬那里的测量工具不对,当时磊子测得的是48公斤,跟随便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孩子都有一拼,我们就挖苦他说如果是工具的问题,测多了,那磊子再给减去15公斤岂不没体重了?晚上在宿舍,没人陪伴,普遍无聊,激情电话太花钱,这家伙每天拿手机找通讯公司服务台小姐聊天,往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都要扯上大半天。后来似乎是服务台看出了他的图谋,再打过去接线员就总是男的了,李晓东无奈只好将就着调戏,后来再打干脆人家就不通了。 后来我跟苏娴说到李晓东,有一次他竟然一脚把女朋友从公寓门口的楼梯上踹了下去,然而她还是没丝毫生气的样子,拍了下身上的土,接着跟他说好话。 “她还打女人?”苏娴那表情好像是听有人说说有猪突然张翅飞了起来。 “对呀,我亲眼看到的呢。” “太过分了!我最看不起打女人的男人了,在女人面前逞能算什么本事啊?” 这天晚上这家伙喝点小酒,出不够的洋相,后来明显是喝高了,开始忘记了自己的属性,在地板上打起了滚。吵着嚷着要服务生送可乐上来,那服务生没敢怠慢,就拿了一瓶百事的过来,他拿到可乐吵得更厉害了,说这哪是什么可乐,明明是白开水嘛,那服务生很聪明的样子,猜想他本来要的其实就是白开水,就找热水瓶倒了一杯过来,李晓东拿到杯子,面露悦色,呵呵,这才是可乐嘛,验证了那服务生的非凡悟性。说完就往嘴里送,一下子就给烫到了,说你们可乐怎么热的,想了下,突然脑袋开窍,这才是真正的白开水嘛。然后放弃这个,把饭店厨房与包间之间的窗口当做了卫生间的大门,过去连敲带捶,说把门打开,我要上厕所。 当时老B是磊子给带来的,顺带还跟我说了一些他的事情,我还知道他真名叫毕利群,只是朋友们喜欢把“群”字给去掉,叫他“毕利”,这让我想起美国作家库尔特·冯内古特的《五号屠场》里坚持自己去过541号大众星的那主人公。当晚他只一副很沉默的样子,在一旁默默喝酒,更像个傻逼。
磊子比每个人都要惨,刚刚收到的农大的录取通知,由于对专业不满意,就没准备去,要留下来复习,我现在都还能清晰地记得他那专业的名字:农作物检疫。我看他一脸落寞的样子,凑近他,我说算了吧,还放不下张楠是吗?过了很久他没说话,我以为他没听到,当我打算再说点别的的时候他的回答姗姗来迟: “你说你就放得下林琳吗?” “能的,其实跟她在一起了这么久,但一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不过是她初恋男友的一个替身。”一次苏娴问到这个,我这么说的。
11 许彬还是出事了,这是我整个2004年听到的最坏的消息,许伟告诉我的,那天中午我刚回到宿舍,就听到许伟在说: “这小子还真够搞笑的。” “谁?”我随便问了下。 “许彬。” “怎么了?”我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伟笑了,几乎要滚倒在地: “他拿背包装来一瓶汽油,要去烧班主任家的房子。” “后来呢?” “还能怎么样,刚点着火,还没抬腿跑,就被巡逻到此的校警给抓了个正着。给后来赶来的警察带去了。” 我胡乱回应了下,我想起临走他的那句“等着瞧吧,我让她不得好死”,心里面乱糟糟的。下午和林琳一起吃饭的时候她看出了我的心思,“想什么呢,做什么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许彬被扔进派出所了。” “许彬?听起来这个名字有点熟。” “他一个月前还在我们班上课的。” “哦。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一段时间后我也开始怀疑,那个曾经跟我坐在一起的少年,和我一起走过一条又又一条街,建议我一起拿出硬币,投入乞丐的铁碗的少年,是否真的存在过。
后来我跟苏娴说到这些,她故意把眼睛眨巴眨巴的,让我不得不上去敲她。她慌忙护住头,“干什么呢你?”然后放下手,“那猪精还真是有点讨厌,是我我也会去烧她房子的。” 猪精还是在高二下学期住进了医院的妇产科,我知道她本来就没真正打算将孩子生在教室里的,我开始为许彬而惋惜起来,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再坚持一会,一切不就都过去了,或者说我们更多需要的是等待。我们英语老师接替了班主任一职。此人姓“李”,身材长相都有点像卓别林,我们都称他为“李别林”,“李别林”颇有些孩子气,看他作为一个男人也真够呛的。想同学们受够了压迫,突然有了种旧社会的人民突然翻了身的感觉,对谁的管教都不搭理了,他往往管制不住,拿起凳子或者教科书往讲台上一摔,这课,没法上了!后来还摔过桌子摔过黑板擦,摔过从一个同学那里搜来的色情小说,到最后唯独没见他摔过的是他每天提来给我们做听力训练用的播放机,而众所周知,那个东西是配给任何老师的,可以算做他的私有财产。 班主任由英语老师接替后,我们新调来一语文老师。姓“周”,我们习惯称他“姓周的”,“姓周的”年龄已近花甲,身高却足足有一米八十,而且走起路来还总翘起个屁股,一看就是一副跳芭蕾舞的好料,没准还能跳个王子什么的。可一上台来就显示出了他虚荣的特征。说什么自己虽说不上怎么怎么却也怎么,虽说不上什么却也什么的,并跟我们讲他的荣誉经历,还说上段北京还有个什么研讨会邀请他来参加来着,但考虑着要交几千块钱,就没去,不过似乎也能说明自己是名声在外了。说得满屋子同学是一愣一愣的。他还不忘继续炫耀,要我们拿出刚刚发下来的一本参考资料来在一堆的编委名单里面找他的名字。 后来知道了他的一些情况后,我们更多的变成了对他的同情。当初儿媳嫁过来之前是在夜总会上班的,他自己以及儿子都不知道而已。不过这也罢了,关键是嫁过来之后她还是没能忘了以前的生活,没事跟人搞个一夜情什么的,儿子管制不住,无奈一个人离开了家,去了深圳,再没回来。儿媳干脆就重新回到了以前的岗位上,接着每天白天在他家睡觉,晚上去接客。有个儿子也不管不问的。各方面全由“姓周的”一个人来照料。 语文老师虽然换成了“姓周的”,我仍然没有显示出如鱼得水的样子。因为他也丝毫没表现出看好我的样子,甚至对我有点讨厌,说我太过狂傲,其实我也就在阅读笔记上提到过几次他在课堂上犯的原则性的错误而已,又没大势渲染,有则改之,无则加冕就是,谁又没强求他做什么。 “姓周的”不喜欢我的更明显的一个表现就是,紧接着的一个学校的作文比赛,他在语文课代表递上去的参加名单上面的我的名字上面给划了一道,理由是对于老师,该生缺少最基本的教养。我感觉很好笑。但因为班里作文写得好的实在不多,我还是去参加了。后来理所当然地拿得一等奖。传说那作文传到校语文组组长手里,那人看了连连撑奇,说“该生文学水准高得令人诧异”,只恨没有个特等奖的名额可以给。其实说起来那作文写得并不怎么样,我在里面多提了几个作家的名字而已,卡彭铁尔、略萨什么的,这些我估计老师们是听都没听过,以至才如此诧异的。
之间我跟林琳也单独在一起过几次,也无非是两个人在街上无目的地瞎晃悠,但也不能尽兴,甚至更多的是担心。由于她爸爸是医生,妈妈是法院的,每次看到120用的救护车或者法院的车子都要立即躲闪,往我身后藏,生怕碰到认识自己的人,后来发展到看到110用的警车都要躲一下,直到把对象扩展到所有的白色车辆。但后来还是被她妈妈给撞上了,于是下次再找到我,她说被妈妈骂了,要我们尽量躲避一下,最近不要走那么近。我感觉没这个必要,事情根本没那么严重,她妈妈又不至于放上几个探子在我们身旁。当时我也这么跟她说的。但她执意如此,我也就不再说什么。我对时间感起兴趣,想到底有多少东西可以抵挡得住它的冲洗。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晚上,我拿着一同学的手机玩那个万年历功能的时候,猛然发现,从那一天数起,到她生日那一天刚好是九十九天,如果每天写一封信,到时候就是九十九封,加一起就可以算做一个相当不错的生日礼物。于是就一点点地写了下去,有话多说,没事就干脆随便写几句,甚至有时候给写成了读书笔记。然后在每天的晚修中间的下课时间送到她那里去,她则有兴趣就回一下,但大多数时间是只看。 由于都不用陪她了,那段时间我们宿舍晚上出去的风潮达到了顶峰,几乎每天我们一起,在外面上网,很多时候宿舍没留一个人,干脆把门锁上,当然碰到管理员查到算我们倒霉,然后第二天回到教室,睡上大半天,有时候大半天之后还没醒来,一直到晚休放学,又没人可以看到趴在最后一牌角落里睡觉的我。有那么两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然后猛然醒来,反应很久,终于发现自己是在教室,而门口已经上锁,没有能出去的可能,窗户关不严,凉风透光缝隙挤进来,显得有点冷,开始睡不着,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或者站起来走到窗户那里,把玻璃全部打开,迎着冷风矗立在那里,远处街上依稀有卡啦OK破碎的声音飘过来,竟然有种莫名的冲动,几乎让自己从三楼跳下去。 我开始在许伟的指导下学会了浏览成人网站,如你所想,在网上能找到在线视频的很少,除非你很有钱,拿手机付高得令人发指的费用。都只是些图片,看多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后来听说有个网吧经常下载激情电影,而且每天都有更新的,这成了附近几乎所有学校的学生往那里跑的最重要的理由。我们也都过去那里,一到夜机时间,网吧里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在看那个,个别女生不好意思直接看,时不时往旁边男生的机子上瞅两眼,有人声音没调好,呻吟声从耳机里面传出来,整个网吧都听得到。后来我跟苏娴说到这个,并郑重其事地说: “18岁之前我都甚至还完全不知道男女之事。” “没关系的,”她说,“18岁这一年全给补回来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