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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有点后悔。人总是这样的：每天为刚刚做过的事情刻意追悔和对未来太过沉重的担心，而没想到的是，应该把握的现在就这么荒废在这么两件事情上了。或许休学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打算，但爸爸妈妈怎么看呢。而且还有林琳，我们刚刚在一起，还没能给她一点点幸福，我该怎么跟她说呢。等班主任走后，我回到教室，由于是中午，又刚刚经历过突击检查，教室里就显得很安静，有几个同学伏在桌子上睡着了，我走到林琳那里，用右手手指的关节在她的桌子上敲了下，也许是声音太大了点，迎来了诸多目光。她抬头看到是我，低声问我做什么？我示意她到教室外面去说。
“我不想再读了，我想休学。”
她一句话都没说，只吃惊地在那里站着，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然后还没说完，我急转过头，努力没让眼泪掉下来。再把脸转过来，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保重。”我掉转身，离去，留她一个人在那里。
我一个人在校园里游荡，感觉脚下轻轻的，像踩了棉花，随时都会跌倒在地的样子。晃到政教处办公室，就走了进去，里面一个看起来很老的人在那里翻着一份《中国青年报》，看到我进来，取下那副明显已经年代久远了的花镜，问有什么事情啊？我说我想知道下如果想休学，都需要什么样的程序。
那老头明显是习惯了做一些工作外的事情，或者是工作实在无聊，“休学？好好的，干吗要休学啊？”
“家里有点事情，我想知道具体都需要什么程序。”
“休学一般是因为病吧，要拿着县级以上的医院证明，去找年级阶段主任，然后一起去校长那里填个表就行了。”
“哦，那谢谢你了。”
老头没再说什么，重新戴上他那花镜，继续看起了青年报。
我骑在校园中心花园广场边缘的护栏上，看到旁边电话亭里一个花枝招展的女生在打电话，兴致满高的样子，丝毫没要停下来的意思。我的右手在口袋里触到里面的一张IC卡，我要再往家里打个电话吗？对我爸说帮我弄个县级以上的医院证明给我做休学用？（“以你那关系肯定不难的。”）怎么说呢？只是因为我实在受不了班主任老师的刁难？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了，路灯在某个瞬间一起亮了起来，照在我的身上，从远处就可以看到一个人在那里一动不动，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相当落寞。我想起初中时候的情景，我在慧家门口不远的一棵树的树干上斜靠着等她出现，周围布谷鸟节奏感极强的叫声和啄木鸟雕琢树干的铿锵有致的声响，经久不息。
晚上回宿舍，由于前一天睡眠的缺乏，我很快睡了过去，只是一个个梦境错综杂乱，交织在一起，让人感觉很烦。第二天早早地就起来了，趁着早读时间到教室那里，我知道班主任肯定在那里伸着头窥探。看到我，她照样没有答理，正要转身离去，我说对不起老师，昨天是我不对，我向你道个歉，我还是把我爸给叫来吧。
“怎么了，你不是要休学的吗？”
“我拿不到医院证明。”
她那副似乎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无比欠揍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
我爸在接到电话的两个小时后赶了过来，他跟着我一起去猪精那里。班主任滔滔不绝，拼命拼凑出我的种种恶劣作为，“整天上课迟到，还在课堂上睡觉，现在更不得了了，直接缺起课来了，一声招呼都不带打的。” 说完这些她表示为我爸养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而惋惜，我爸连连点头，不说什么，我感觉很委屈，但不知道怎么说。等从她那里出来我终于忍不住哭了，我没她所说得那么一无是处。我爸看了下我，说哭能顶个什么用？然后不声不响地把我送回教室，去学校附近一家超市买了点东西给送去，我知道这是她不惜一切代价将家长叫来的最终目标。
9
老B说他还真有一段时间经常在我们教室外面的空地上看到我来着，“跟个傻逼似的。”他说黄兴还曾经几次想揍我来着，这个我倒没想到。后来我知道他是街头一混混，并且是当时“慧二”在外面的男朋友。只是前面我有提到过，那个时候我还思想单纯，行为幼稚。甚至想像不到“慧二”每天晚上出去都是去找他了，而不是我认为的去了网吧。所以在我每天跟着她出去的时候，却没在外面看到过她一次。于是几乎每天，一个男孩子在那个小县城的街头，借着路灯或者是月光，寻找可能走到的每一家网吧，走近，探身，希望能看到她在里面，他想就算看到她他也未必敢上前。他觉得很大程度上他只是想多看到她一眼而已。但现在我开始怀疑那整整的两年里面她都没去过一次网吧。男孩也就只好一次次失望着离开，找寻另一家网吧。
老B说当时黄兴实在是想揍我，因为我总是在他老婆面前试图表现。但后来知道我跟杨伟认识，就留了个情面，没找我。而现在想来，他要是真揍了我也许事情会好一点，起码可以让我很早地在懵懂中清醒起来。
和林琳在一起的第二十七天我们趁上午最后一节的体育课时间一起跑了出去，到学校附近那家黑网吧去上网，刚坐下不久，后面有人在我肩膀上拍了下，我抬头，看到是陈强，他示意我出去一下，我就跟着去了。这小子前几天还来找过我，说林琳他都追了两年多了，这个我听她有提起过，似乎开始是他要认林琳为妹妹，林琳答应了，当然这只是他长远计划的第一步，后来看林琳一点点跟我好起来了，他明显是伪装不下去了，写情书下手去追，被拒绝了，就来找我。当时我第一反应是，一个女孩子，两年多都还没追上，该是多么大一废物。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长得丑不是他的错，看他脸，黑得像一顶经常烧的锅的锅底，总没洗干净过似的，只是确实，出来吓人是他的不对。他问我可不可以把林琳让给他，我有点生气，女人又不是什么物品，岂是可以两个人之间随便让来让去的，更何况是跟我在一起的女人。当时我看他脸色不太好看，也没理他，正走桃花运呢，哪有工夫顾那么多。而在这里狭路相逢，估计他已经策划很久，真是难为这孩子了。
我跟着他走出网吧，但他并没在门口就停下来，我说要去哪呀？他没回答，只用手指了个大致的方向。我跟着过去了，走到一个我们夜里出来经常会就地大便的角落，他突然停住，转身飞起一脚，就往我身上踹，被我及时用手抓到，我感觉他像吸了鸦片的人一般，浑身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没想到我会有这一套，躲闪不及，险些摔跤，我看到这些，有点想笑，这家伙低低瘦瘦的，实在不足挂齿，说实话，一个一个上的话，两个他这样的我处理掉都不在话下，只是没有这么公平的事情，我很快发现周围围上了各种货色的几个人，一般都是你给根烟他都可以为你送命的狗样的人物。他们里面有两个认得我，就没下手，充当了和平鸽的角色，另外几个就一点面子都不给了，于是如你所想，我吃了不少亏。
我回到网吧，林琳还在投入地看卜桦的《猫》的Flash，片子正高潮处，林琳眼泪连连。待我又坐了回来，她才发现我有离开过，然后看到我身上的血污，那天我穿的T恤是纯白色的，随便有些脏东西就会很明显。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是陈强那畜生。然后就也跟着埋头上起网来。
后来林琳回忆到这一点，她说我是第一个为她挨打而且吭都不吭一声的人，所以当时特感动。她说其实那一天她特别想靠在我胸前哭来着，只是在问我怎么了后，我只骂了句脏话就闷头上网了。回学校的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她想打破沉默，说几句温暖的话，但还没开口，我拍了拍身上的土，说我们第一节班主任的课，我要先走了，然后甩开她，一个人抄近路，去翻墙了。
其实我并不是挨了打吭都没吭的，当天晚上，我就找到几个朋友去找陈强，期望能把中午赔进去的再赚回来。但没打算把事情给闹得太大，因为往往人多了，架就打不成了，所以有人说先下手为强，打过后他找什么关系啊摆什么道理啊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虽然也有人说什么狗屁的“怨怨相报何时了”，但谁管这个呀？然后才发现他已于前一天办好退学手续走人了，怪不得跟我较起劲来变得这么认真。这家伙后来一个人去找工作，跟朋友一起住地下室里，吃饭钱都挣不上，回来找到林琳借了两次钱，理由是怎么也要顾虑到当初的兄妹情谊，这个在林琳那里很有效果。后来他进了著名的双汇集团做搬运工，鉴于此，我再没吃过“双汇”牌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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