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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的余辉映着大丘山。 这是一座不高的山,不但不高,而且也没有尖峰,甚至连凸起也没有,远远望去,就那么平坦坦的,丝毫也没有大山的挺拔与伟岸气势。然而它虽则不高,却绵延有五六公里长,在它的长的对比之下,本来就不宽的山就越发显得狭窄,有如一堵堤坝横亘在那里,将东西两边的村落拦腰割断。这样,大丘山实际上便有了两个不同的名称:东边的人称它为西大丘,而西边的人又称它为东大丘。 此时正是深秋时节,晚霞的余辉刚刚隐去,一阵冷风袭来,大丘山刚刚还暖洋洋懒洋洋的,仿佛突然被冷风吹去了倦意,益发显得蜷缩起来。它身上的各种枯黄的树叶被风吹着飘落下来,树则越发显得秃了。整个山麓绵延五六公里长,却没有一种富于生机的音响,这种静寂突出了风吹半秃不秃的树时所发出的微弱呼啸来,死气沉沉的大丘山显得很苍凉。 夜已经很深了,刘松山却怎么也没有睡意,明天女儿玉茹就出嫁了,他心里总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他拿不准女儿的归宿是好还是不好,他甚至不知道玉茹的妈要是在世是不是也同意这门亲事。 刘松山正百无聊赖地闷头吸着纸烟,却突然听见女儿的惊叫声。他急忙奔向玉茹房间内急切地问:“玉茹,玉茹,你怎么了?”玉茹此时已经坐起在炕上,讷讷着说:“嗯,叫梦惊醒了。”刘松山说:“吓着了吧?”玉茹稍有舒缓地说:“梦着三只秃尾巴大灰狼追我,我妈就在我前边不远,可怎么也追不上她,喊她也听不见。”刘松山安慰道:“准是你刚才仰着身子睡了,这回侧歪着睡就没事了。快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呢。”说完,刘松山退出了女儿的房间。 刘松山回到自己屋内,又卷起了纸烟,一边点着火一边思忖:女儿明天就要出门子了,今儿个却做了这么一个梦,难道说是女儿嫁到了狼窝里?嗯,不是好兆头啊。他猛吸了一口烟,连连自言自语地说:“不吉祥,不吉祥!”一忽儿,他又想起了玉茹的妈。 那年,玉茹刚刚十五岁上。有天夜里,刘松山正睡得沉沉的,忽然被玉茹娘的大叫声惊醒。他只听见玉茹娘音量很大地叫着什么,但声音却又非常含混,听不出叫的啥。他赶紧摇了摇玉茹的娘,一边说着:“快醒醒,做恶梦了吧?”玉茹娘呆坐起来,脸上身上已惊出了冷汗,刘松山说:“盖上点,别凉着。说说做了啥梦了,说出来能好受些。” 玉茹娘似乎还在梦中,声音中尚透着惊恐:“哎哟妈呀,可吓死我了!一群小鬼儿在后面追我,眼见就追上了,我往前一看,却是深不见底的大山涧;再一回头,小鬼青面獠牙地伸着大毛爪子要抓我,我一急就跳下了山崖。可吓死我了!”刘松山并未在意,揽过玉茹娘说:“不就是做了一个梦么,有啥好怕的!”接着又说道:“你准是仰着睡了,这样不好,爱做恶梦。这回你侧歪着睡就没事了。”说着把玉茹娘侧着身子放倒说:“这样就没事了。” 可是第二天,玉茹娘却死了。村医生看过后说,可能是死于脑出血。 刘松山想着玉茹娘临死前做的梦,又想着女儿刚刚做过的梦,他想把这两个梦联系起来,从而得出一个什么预示。可是他怎么也不知道女儿的梦究竟预示了什么。他想:或许是女儿临出嫁前想起了她的娘?又或许是她对嫁人有一种本能的恐慌?总之刘松山的思绪很乱,他得不出一个结论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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