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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李欣是个温柔漂亮而且伟大的女孩子。她出现在我生命中的日子虽然很短,但却给我留下了永远也没办法消退的记忆。 “好好对如烟,她是个好女孩子。” 她是在我怀里闭上眼睛的。我记得她临去前的微笑,那是一种充满幸福的微笑,同时也是一种满足的微笑。 “今生有你,死又何憾!”这是她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或许是吧,作为她,一个孤儿,无牵无挂的来到这世上,然后在自己心爱的人怀里离去,或许真的可以无憾了。遗憾的只是我而已,她含笑而去,却永远活在我的回忆里,对我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遗憾。 天妒红颜,把她的一切美好都定格在二十二岁的那个夏天的傍晚。而在我的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个善解人意的乖徒弟。 天意如此,夫复奈何! 上天将如烟和李欣一起放到我的身边,让她们同时爱上我,又巧妙的让我同时爱上她们。这到底是对我的奖励还是惩罚? 李欣把她所有的一切都给了我,包括生命,这到底是伟大还是自私?她能为我献出生命,她的爱无疑是伟大的,但她竟又离我而去,把这爱的烙印永远刻在我的心底,难道不是一种自私? 如烟呢?她同样是伟大的,她能忍受我在爱她的同时爱上李欣,这本身就是一种伟大。 我又想起那天跟如烟一起,捧着骨灰去见老和尚时的情景。 那天也是雨天,在禅室里,老和尚看着我手中的骨灰盒,似乎已经知道了我们三人之间发生的故事,合十叹道:“皆有因果啊!” 这老和尚说话,永远都是那么高深那么飘渺,我早已习惯。通常他说话都跟没说一样,那天我好奇的只是在事情没发生之前,他仿佛就已经知道这个结果。因为在李欣死前,我们三人最后一次去庙里的时候,老和尚不但一反常态把我们送出山门,而且在离别前说了一句:“三界何须细认?眼中一叶飘零。” 当时我一直想不明白老和尚的这句话,直到我们出事,李欣含笑逝去,我才觉得这话大有玄机,所以才会跟一起如烟带着李欣的骨灰盒来见他。 我对老和尚说:“今天不是来跟你打机锋的,我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老和尚说:“我不是佛,只是和尚。” “那你那天为什么会对我说那句话?” “佛祖掂花,迦叶微笑的时候,甚至连话也没说。”老和尚品着茶:“你为什么要问?” “我不知道,所以我问。”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自己说出来的话,你说不知道?老和尚也骗人么?” “你认为我说出来的话,自己就一定知道答案?” “难道不是?” 老和尚看着我,微笑着:“你们一天到晚谈情说爱,那么你认为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你们谈的又是什么?” 自己说的话,确实是并不需要知道答案的,我忽然发现自己谈情说爱,竟真的不知道谈的是什么,说的又是什么。李欣给我的,是情,献出生命的爱情。但她又跟我谈过什么?她只不过是默默的守在我和如烟身边而已,对李欣来说,只是观望,便已足够,所谓的情,有时候甚至是不用谈的,没有语言交流的谈情,或许才是真正的谈情吧。 如烟跟我在一起,好像也没怎么谈情,我们谈的多是柴米油言酱醋茶。有时候我又觉得真正的情,好像只在柴米油盐酱醋茶里罢了。 那天,老和尚始终没给我什么答案。我也知道,老和尚不想说话的时候,我就算撕破了他的嘴巴,他也是照样不会说话的。 但临走的时候,他居然又问我:“如何是禅?” 我摇头,那时候根本没心情跟他打机锋,这个飘渺而不知答案的的问题,回答跟没回答的区别并不大。 他指了指李欣的骨灰合,合十道:“顺其自然。” 人死不能复生,不顺其自然,又能如何?人生于世,不过一尘埃而已,就如窗外的雨点,从天空落下的时候,还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还是雨滴,当它们落到地面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雨了。每一颗雨点的生命,只不过是从天空落下来的瞬间。人生匆匆几十年,在这历史的天空中,或许也不过是雨从天空落到地面的时间而已。 我指着窗外的雨丝,对和尚说:“窗外有雨。” 老和尚露出一种慈祥的微笑,点头道:“雨落到地面的时候,虽然不再是雨,但依然活着。” 我明白他的意思,真的明白。那颗名字叫李欣的雨滴,虽然已经不再是雨,但却落在我的心上,渗进我的心底深处,跟我的血液思想灵魂生命融合在一起,或许,她活得比原来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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