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七日后,南宫威的正房大院——竹园。 “大嫂,爷爷呢?”南宫少重轻手轻脚溜进来,少游可没有胆进来。 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中,一个飞檐琉瓦的八角凉亭内,柯柔刚刚坐下来,就看到南宫少重。 柯柔一脸苦相,“拜托,让我歇一会儿吧,再这么下去,别人我不管,你们先替我买副棺材吧。”七天来,她端茶捧药,只字不提那件事,倒是不时有人来拜别,刚一闲下来,她不是吵着要下棋就是围着老爷子问东问西的。老爷子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件事,火气自然也渐渐消了不少。 南宫少重对这位大嫂心生敬意,小心道:“难为大嫂了。“ “你们那位宝贝大哥好些了没有?”柯柔捶捶腿,叹口气道:“早知道这样受累,我才懒得管他呢。” 南宫少重道:“多亏了大嫂的雪莲,大哥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哦,”柯柔不由笑道:“那么,打上几十棍也不会死的了。现在客人也已经走了,既然早晚也是如此,就现在好了。” 南宫少重怀疑道:“南宫世家家规甚严,大哥这次犯的过错如此严重,不会只有几十棍那么轻的责罚。” 柯柔跳出亭外,“放心好了,爷爷的气也消了大半了,不会要你大哥的命,去告诉他做准备吧,我去看看爷爷醒了没有。” 南宫少重半信半疑地转身走开。这几日,南宫世家子弟议论纷纷,不知道大公子会受到什么样的责罚,南宫平和林端淑的心更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倒是南宫少傲,没有太多顾虑,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南宫威还没有醒,看着老爷子须发皆白的地样子,柯柔实在不忍心唤醒他,她蜷到藤椅上等着,不一会儿就因为疲累而梦会周公了。 柯柔醒来时已近黄昏,南宫威早已不知去向,而她也已经被人从藤椅上抬到了床上。 “爷爷,”柯柔惊跳起来。 “少夫人,”一个丫头急急进来道:“七老爷又发脾气了,至尊前去‘雅轩’探望。“ “七老爷?南宫坚?”柯柔松口气,她轻轻揉揉太阳穴,漫不经心道:“他发什么脾气?” “少夫人,”那丫头道:“自从三年前七老爷双腿被废,他本来很温和的性子变得暴躁不安,经常发狂似的大发脾气。” “带我去,”柯柔的头好痛,这个南宫世家,还有多少危险的因素,还有多少事等着考验她。 “雅轩”,一进门垂花月门,抄手游廊一侧是青翠的竹丛,几茎竹枝伸到了回廊,一侧临池,池中央一座太湖石围砌的人工假山,假山上有几股细流涓涓而出,池中荷花开得正艳。柯柔放慢了脚步,她低头看看荷间穿梭的金鲤,又看看青竹红荷,不由摘下一片竹叶撮唇吹起了叶笛。叶笛音律轻灵空幻,淡淡幽幽的似夜晚庙里远远的钟声、空山古寺袅袅的禅音,没有世俗的喧喧嚣嚣、没有生死的痴痴怨怨。 笛音回荡在“雅轩”,轻风徐徐,夕阳炫丽迷人,归鸟啾啁,虫鸣此起彼伏,一种超凡脱俗的安宁与清幽弥漫开来。 引路的小丫头极力轻手轻脚,惟恐打破这份难得的祥和。绕过回廊,过了一座汉白玉小桥,迎面的柳堤上,一群人静寂无声。 柯柔鼓腮一吹,竹叶飘飞在空中,她刚要开口,忽然见南宫威摆了摆手,看看老老少少十几个人一言不发,她不解地眨眨眼,没敢开口。 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年青人正坐在带轮的木椅上,他面色苍白,五官却十分俊秀,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有一种平和。他没有看任何人,双眸凝注在空中某个不知名的点上。 “他就是七老爷?”柯柔碰碰那小丫头,低声问道:“同大公子年纪差不多呀。” 小丫头低声道:“是呀,七老爷只比大公子长三岁,以前,他们感情非常好的。“ 柯柔不解道:“看样子很安静呀。“ 小丫头道:“我也不知道,每次七老爷发了脾气,不是摔东西就是打骂下人,自己还打自己,闹完了也就虚脱了。”她看看南宫坚,嘴里咕哝道:“谁晓得今天是怎么回事?” “怎么听不到了?”南宫坚微微皱眉,他没有看任何人,也许只是自言自语。 南宫威轻声道:“是听不到了,坚儿,外面风大,该回去了。” 南宫坚没有理会父亲,仍旧自顾言语道:“怎么听不到了?” 南宫少波小心道:“七叔,咱们回去吧。” 柯柔实在不想看他们打哑迷似的,忍不住道:“你们在听什么?” 南宫坚不耐烦地看了柯柔一眼,一层浮躁笼上眉梢,他低吼着:“不许说话!” 南宫少游以食指放在唇边轻嘘一声,示意柯柔不要开口。 “可是,你们到底在听什么?大白天的,不要故弄玄虚好不好?”柯柔不理南宫坚的浮躁,也不顾南宫少游的警告。 “她是什么人?”南宫坚厉声道,“把她赶出去!” “柔儿,你先出去吧!”南宫威沉声道。 “你们南宫世家的人都这么莫名其妙么?”柯柔冷笑一声,她看向南宫坚,“你算什么男人?你折磨自己折磨家人就会改变现状么?” “赶她出去!”南宫坚被说中心事,浑身有些发抖,他吼道:“谁让这个女人进来的?出去!” “柔儿!”南宫威喝道,“出去,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柯柔叹了口气,她看向南宫少游道,“是被挑了脚筋还是打碎了骨头?” 看到柯柔如此不识趣,南宫坚的脸色变得青紫起来。南宫少游有些为难地看看七叔又看看柯柔,没敢开口。 柯柔弯下身,用手轻轻自南宫坚腰间向下一滑,南宫坚双掌推出,柯柔将他的双手合到一起轻轻放到腿上,温温婉婉道:“你别着急,说不定有救。” 南宫坚烦躁道:“江湖名医怪驼子都不能治好,还能有什么办法?” 柯柔笑道:“有时候,江湖名医治不好的疑难杂症,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大夫却有独到之法。” 南宫坚怀疑地看向柯柔,再问道:“你是什么人?” “先告诉我你刚才在听什么?”柯柔轻轻浅浅地笑道。 南宫坚冷冷道:“你听不到的。是一种很好听很空灵的禅音。” 柯柔怔了怔,那个带柯柔来的小丫头却恍然大悟道:“少夫人,是不是你刚才的叶笛声?” 柯柔直起身,摘了一片柳叶放在唇边,轻轻灵灵的笛声再次响起,南宫少坚目光一亮,“就是这种声音。” 南宫少游惊呼道:“大嫂,是你在吹叶笛?” “是呀,”柯柔吹飞柳叶,“不行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南宫少游笑道:“刚刚七叔大吵大闹的时候,忽然听到笛音,竟然慢慢安静下来,让我们推他出来听。” 柯柔转身就开溜,快得如离弦之箭,她丢下一句“那就派人快学吹叶笛吧。”老天!一个老爷子已经快把她累趴下了,再加一个什么七叔,要了她的命差不多。不行!这个地方不能久留,得赶紧逃走才好。 “你给我站住!”南宫威大喝一声。 柯柔十分不情愿地止住步,“爷爷,你铙我了吧。” 南宫威冷哼一声道:“你刚才所说的名不见经传却有独到之方的大夫是什么人?” 柯柔叹口气,自己真是不孝顺的女儿,不仅令父母为自己担惊受怕,还要给他们添麻烦。“我爹虽然没有名气,对一些疑难杂症却常常手到病除。药婆婆虽然为人脾气很怪,和我们柯家却有些渊源,我爹自她那儿也得到不少灵丹妙药。”柯柔声音很低,,内心愧疚不安,“我不能保证爹一定能治好他,不过可以试试。” 南宫威神色有些许愧悔,“上次,老夫把他几乎是赶了出去,现在去找他,不太合适吧?” “不如,作个交换吧。”柯柔眼前一亮,“我爹如果能治好南宫坚,你放我走。” 南宫威冷哼一声,“我可不接受威胁!” “那您自己想办法吧。”柯柔转身就走。 “柔儿,你不想明天成为南宫世家守寡的少夫人吧?”南宫威沉声道,“如果真的那样,南宫世家的家训就得改得更严一些才是。” “爷爷!”柯柔抗议道,“你居然用自己的孙子来威胁我!好呀,我不管了,看你舍不舍得杀他?” 南宫威脸色冷沉,声音更加冷沉,“来人!召集全府的人!” “爷爷,”柯柔无奈地叹口气,不得不软下来道,“我爹又没有见过七叔,不如,让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好了,就叫阿坚好了。医者天下父母心一向是我爹的为医之道。” 南宫威面色稍缓,柯柔立即道:“就现在好了,爷爷,你快吩咐人为七叔准备远行的衣物吧,明天就起身好不好?”柯柔凑到南宫威面前,哄道:“爷爷,七叔如果双腿被治好了,性子也会慢慢恢复的是不是?到时候,爷爷你就不用为七叔担心了。“ 南宫威不由被柯柔逗笑了。 南宫坚的目中现出希望之色,但他依旧怀疑道:“爹,她是什么人,她的话可信吗?” “她是少傲的妻子,坚儿,你放心吧。”南宫威现出了父亲的慈爱。 南宫坚道:“是程洛云么?程逍哪里会医术?” “她叫柯柔,这些日子发生了许多事,以后再慢慢给你解释。”南宫威温和道,“坚儿,你先去休息吧。”他转身对南宫少波道:“少波,你去准备一下,柯府你熟悉,你送七叔过去。不过,柯言见过你,你只要把他送到柯府就可以了,到时候留两个伶俐的人照顾你七叔。” 南宫少波应声道:“是,我这就去准备。” 柯柔长吐一口气,向上翻翻眼,南宫世家,真的不是她能呆的地方。她转身就走,“柔儿,……”南宫威刚刚唤一声柯柔,柯柔飞般奔出“雅轩”,这老爷子说不准又会想到什么事来为难她,她不溜才怪。 “大嫂,”南宫少游追过来。 “哎哟,”一下子撞到人胸前,鼻子酸酸的。 “九弟,出什么事了?”南宫少傲拦住柯柔,向柯柔身后的少游发问。 “今晚,爷爷决定处罚你,”南宫少游苦笑,“十三弟说柯柔答应他不会让爷爷重罚你,她刚才一逃,我怕她真的溜了,爷爷一生气,那……”。 柯柔揉着鼻头,赌气道:“死了才好,免得祸乱人间。”丢下两个人径自向前走。 “柯柔……”,少游急着追过去,柯柔没好气道:“晚上才罚他,我现在去睡觉行不行?他都不急,你慌什么?” 刚进松园,南宫甫便迎上来,恭敬道:“少夫人……”,“给我找个地方睡一会儿好不好?”柯柔头痛道:“他死不了的。” 南宫甫看向柯柔身后的南宫少傲道:“大公子的房间刚好适合少夫人。” 白了南宫甫一眼,柯柔冲入房内,看到松软的床,她一下子扑过去,极度的困累袭来,她很快就梦会周公了。 随后入房的南宫少傲和南宫少游不由怔了怔,若不是太疲倦,她怎么会如此快入睡? “拜托你,大哥,以后对她一点,”南宫少游道:“她都是为了你才如此困顿不堪的。” 南宫少傲想到今晚他的生死未卜,不由心底一寒,爷爷真会放过他吗?他为程翩而死,而这个柔婉善良的女孩子呢?耳边不由响起柯柔的话:“南宫少傲心甘情愿挨这一剑,他宁愿死在程翩剑下以化解她心中的怨恨,我相信,在他中剑的那一刻,他的心中没有想到我。”、“无所谓爱也无所谓恨,我们根本就是完全不相同的人,虽然阴差阳错相识,却无缘相知相守。就象是从相反方向而来的两个人,虽然会在某一个地方相遇却注定了要擦肩而过。”当真如此么?当真如此拿得起放得下吗? 见到大哥眼中的痛色,少游一惊,“大哥,你没事吧?伤处还在痛吗?” 南宫少傲耳边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要不是江湖流言满天飞,人人说你被程翩杀了,我哪里会从千里之外赶到这个鬼地方。”若真得拿得起放得下,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为他日夜兼程从千里之外赶回来?“大公子,药是少夫人给的。”南宫甫解释那几粒雪莲子的来历时如此说。这个女孩子如此对他,他能回报什么?他除了伤害她,又为她做过什么? 看到南宫少傲满面痛色,南宫少游不由惊呼起来,“大哥,你怎么了?” 柯柔一下子跳起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看着南宫少游扶住满脸痛色的南宫少傲,她一下子奔过去,急急道:“怎么了?不是好了吗?前两天还撑得住,怎么现在反而……”。 看着柯柔焦虑关切的眼神,南宫少傲深吸一口气,“我没有事。” “你到底有事没事?”柯柔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她头痛欲裂,“你休息一会儿,最多我再去求爷爷拖一两天。” “你睡一会儿吧,”南宫少傲柔声道,“别硬撑着了”。 “好呀,”柯柔迷糊道,“少游,你帮忙去禀爷爷一声,千万等我醒后再罚他,否则,我也不必醒了。”她紧紧握着他的手道:“你守着我吧,你在我身边,我就不必担心爷爷悄悄拉你去责罚了。”她实在太累太困了,几个月来的累心累力,她实在撑不住了,即使醒来一切无可挽回,她也有心无力了。 南宫少游向后退去,悄悄带上门。 南宫少傲深深凝注着柯柔,没有被柯柔握过的一只手轻轻滑过她的脸颊,指尖上传来一种令他心动的感觉。 南宫威听到南宫少游的禀告到松园来时,柯柔睡得正熟,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南宫少傲的。南宫少傲正用温柔地目光凝视着她。 “爷爷,”南宫少傲发现了南宫威,他试着想把柯柔的手松开,柯柔反射性地握得更紧了。 “嘘!”南宫威轻轻制止南宫少傲,轻声道:“先让她睡一会儿吧,你就守着她,哪儿也不许去。” 南宫少傲轻声应道:“是。” 南宫威转身走出去,示意南宫甫带上门。南宫甫脸上不由现出一丝笑意来。看来至尊很疼爱少夫人,那么,大公子就应该很安全了。 柯柔轻轻翻了个身,顺手拉了南宫少傲的臂当枕头。南宫少傲不由笑了笑,将柯柔轻轻抱入怀中。她的身子好软,抱着她好舒服,南宫少傲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柯柔的脸,那种心乱神迷的感觉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有些痴痴地看着熟睡的柯柔,一时理不清自己的思绪。 柯柔睁开眼,迎面正撞上南宫少傲温柔的目光,她有些慵懒道:“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 “一日两夜而已。”南宫少傲温柔道。 柯柔眨眨眼,有些赖床的样子,她舒服地靠在南宫少傲怀里,当意识到南宫少傲正抱着自己和自己一起躺到床上时,柯柔一下子弹跳起来。 南宫少傲忍住大笑的冲动,轻声笑道:“怎么了,柔儿?” “你,你,……我,我,……”柯柔指指南宫少傲又指指自己,一时惊得不知说什么好。 “好了,你再休息一下,大厅里还有许多人在等我。”南宫少傲刚要起身,一下子又被柯柔压了回去。 “柔儿,”南宫少傲有些吃惊地看着扑压在自己身上的柯柔,柯柔把头靠在他胸前,很舒服地样子,“我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南宫少傲表情有些复杂,他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环上柯柔的腰。 柯柔没有反抗。闭上眼,她需要静静地考虑一下如何应付南宫威,更何况,这样被南宫少傲抱着的感觉也蛮不错的。 推门而入的南宫少游和南宫少重先是目瞪口呆地看向床上,继而两个人疾退出去。 “十三弟,我没有看错吧?”南宫少游有些不太相信地看向南宫少重。 南宫少重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摇摇头。 “九公子,十三公子,至尊请大公子……”南宫甫欲推门,南宫少游和南宫少重急忙一齐冲上去,把他拉了回来,“不要进去!” “怎么了?”南宫甫看向两位公子。 南宫少游看看房门,“等他们自己出来吧。” 南宫甫好奇地看向南宫少游,南宫少游看看南宫少重,南宫少重有些语结地道:“这个,这个,那个,那个……总之,阿甫,你还是老实在这儿呆一会儿吧。” 南宫甫抓抓耳朵,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两位公子说不方便进去,那他也只好陪两位公子一起等着。 “你当真怕爷爷处死我么?”南宫少傲轻轻抚抚柯柔的秀发。 柯柔用双手把自己的头支在南宫少傲胸膛上,她眨眨眼,叹口气道:“我怕灵慧的眼泪淹死我!” “你当真视我路人么?”南宫少傲看向柯柔的眸子,那一双眸子清亮如星。 柯柔很仿佛很认真地在思索,一时没有回答。 “既然陌生如路人,何必如此辛苦如此紧张呢?”南宫少傲刻意用淡淡的语气道。 柯柔边翻身起来,边淡淡道:“我紧张什么?该紧张是你,不知道两情相殉会不会化解十二年的恩恩怨怨。”她从床上跳下,径自推门而出,南宫少傲的表情一刹时冷下来。 “阿甫,帮我打盆水梳洗。”柯柔向门边站着的南宫甫道,她好奇地看向南宫少游和南宫少重,“你们两个在这儿干什么?” 南宫少重道:“爷爷命我请大哥过去。” 随后出来的南宫少傲看看柯柔,淡淡道:“我先去大厅了。” 柯柔淡淡道,“我很快就梳洗好了,你不等我么?” 南宫少傲没有应声,径自向外走去。 “你就那么迫切希望见到程翩?一会儿也等不及了吗?”柯柔没有追过去,赌气道,“好呀,你去吧,早死早清静!” 南宫少傲叹了口气,这个柯柔,谁再敢说她是温婉柔顺的女孩子,他会一剑刺穿他的喉咙。 柯柔赌气是赌气,动作却不慢,她用清水洗了把脸。她一向素面向天,不施脂粉,因此节省了不少时间。 在梳头时,不知为什么,那枝珠花总也插不正,她一赌气将珠花摔到桌上。 门外的南宫少傲叹口气,又转回了房里,他拿起那枝珠花,轻轻按住欲起身的柯柔,为她插好。 柯柔不由展颜一笑,这一笑,笑得如春阳般灿烂。南宫少傲心神一动,不由怔了一下。 南宫甫有些吃惊地看向大公子,南宫少游道:“刚才的场景比现在还暖昧,所以才不让你进去。” 南宫甫有些不太相信地看向南宫少重,南宫少重点点头。 “你不冷冰冰地样子蛮好的。”柯柔没有立即起身,将身子微微后仰靠在南宫少傲身上,拿起梳子细细梳理乌亮的发丝。 南宫少傲从柯柔手中拿过木梳,一种许久不曾有的感觉流淌在心间,有多久没有这种温情了,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也是有感情的。 看着南宫少傲为柯柔梳发,门外的三个人睁大眼。 “你们怎么……”,因为南宫少重、南宫少游和南宫甫先后被派来请大公子回去,可是三个人却都没有了音信,所以南宫威命二公子南宫少然前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南宫少然看到三个人站在门外不由问道:“你们怎么……”话到了舌尖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到了房内的一切,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愣在了那儿。 “好了,我们走吧,一会儿爷爷要生气了。”柯柔边说边跳起来,她看向门外,正好看到四个人目瞪口呆地表情。柯柔看看南宫少傲又看看门外,南宫少傲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深吸一口气,表情恢复到淡漠呆板,语气也清冷起来,“我们走吧。” 柯柔看到南宫少傲变化如此之快,不由他身后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小声嘀咕道:“虚伪。” 大厅里,除了七老爷南宫坚不在,明慧和灵慧出逃在外,南宫威六个儿子六个儿媳、十七个孙子、十一个孙媳都齐了。 看到南宫少傲,南宫威沉着脸道:“少傲,你还有什么话说?” 南宫少傲看向柯柔,目光中有着愧疚,他知道,身为长孙,对于家规,他应该比其他人更应该恪守,只是,那样,必将再次深深伤害她,“少傲深知做为长孙,其罪不可恕!只是,少傲死后,请爷爷还柔儿一个自由,自始至终她都是受害者。” 柯柔微微冷笑:“我应该感动么?” 南宫少傲伸手去拉她,他沉静如水,“柔儿,有时我真的猜不透你,我现在也不想去猜,你自己保重!” 柯柔甩开南宫少傲,轻冷冷道:“我该走了,南宫世家的家务事,小女子不便参与。” 南宫少傲凝注柯柔,眸中掠过曾他自己为之震憾为之退步的痛色,“我没有选择。” 柯柔蓦然回首,看向南宫少傲,表情有些复杂,心情也很复杂。 “我没有选择!”这是一句他说的话,没有选择是世上最无奈最痛苦最绝望的选择。也许,少年轻狂所犯下的错,注定了他无选择的一生。 萧笑说过“我看不透你的冷漠”,是的,他看不透,他看不透那冷漠背后蕴藏着一颗如何在痛苦中浮沉挣扎的心,他对自己太严厉,他恪守着一切世俗的规矩礼教,不再有非份之想,不再有越雷池一步的期盼,如一潭死水般,没有激情,没有希望,没有情感的大起大落。他经历过无数次选择,每一次,他总是从所谓的大局出发牺牲着自己,他总是选择成全别人残酷地伤害着自己。 世人不愿意沾惹南宫少傲,只因为他太理智了,为人做事不会受任何情感的干扰,理智到绝情无欲。 南宫少傲是公正的,从不偏怛挟私。 南宫少傲真的无情无欲吗?他若真的无情,他怎么可能体会到铁绝的痛、体会到段长的苦、体会到萧笑的义? 南宫少傲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处境,他何尝不知道放开名利换得一身自由,可是,他能放弃么?他狠得下心放弃么? 南宫世家千余名子弟,个个信服大公子,南宫平兄弟因着隔代传位的因素,从来没有独当一面的机会。他们上面有南宫威撑着,下面有南宫少傲管理庞杂的事务,他们已经习惯了被庇护,习惯了事事不是依靠南宫威就是依赖南宫少傲。每当遭遇突变,南宫平兄弟往往束手无措,无以服众,而南宫少傲却可以临危不乱,从容调动各地子弟。 如果南宫少傲放纵自己,如果他不负责任地放弃自己的地位,那么,还有什么人可以统领这千余名子弟?就算是有那么一个人肯站出来,也需要经过许多磨练之后才能担当一切,这就意味着千余名子弟就要面临无数重创甚至毁灭一击。 南宫少傲之所以可以服众,何尝不是因为他恪守着百余年来南宫世家的严厉家规?这严厉的家规,又何尝不是管教千余名子弟的有力武器? 而如今,南宫少傲触犯家规,在自己和家规之间他仍旧没有选择。他知道,如果自己因为严守家规而被处死,爷爷必定还会培养出一个像自己一样的传位人,而如果自毁形象,不但会无法震慑子弟,还会使家规面临质疑的危险,那么,就算有一位接位人,又用什么维系这千名子弟呢?重订家规的过程,必定会南宫世家大乱,必定会令南宫世家元气大伤,如果外敌趁虚而入,南宫世家就会面临覆灭的危险。 南宫子弟愿意承爱这惨重的代价来打破百年形成的南宫家规吗? 柯柔一想到南宫少傲的处境,不由痛心道;“爷爷,为什么你可以有许多选择而他没有?为什么他一定要没有选择?” 南宫威沉声道:“是他自己选择了死,老夫可没有逼他!” 柯柔叹道:“他自己选择了死?他能够不选择死么?活下来,过一种更没有自由更没有选择的人生,生而无趣!” “是他自作自受!”南宫威冷厉道:“死罪可免,活罪当然难逃,以后,理所应当严加训导!” 柯柔道:“爷爷,你放过他好不好?”她忽然笑了,笑得虽然很甜却也很狡黠,“我真的不想用什么威胁你,我只是觉得……”,她边说边逃,“不如你先让他写下休书再处死他好了。” 南宫威眯起眼,用危险的目光看向柯柔。 柯柔逃到大厅入口止住步,她忽然又叹口气道:“不如,杀了程翩灭口好了,那么大公子就不必死了。” “他犯了错可以铙过,其他子弟呢?”南宫威冷冷道:“这根本和程翩没有关系,少傲私传红羽令箭严重地触犯了家规。” 柯柔看向其他人道:“现在,南宫世家的声名已经岌岌可危了,南宫少傲一死,你们南宫世家的日子会好过么?” 南宫少然身为二公子,如果大哥出了事,自己就首当其冲了,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大哥!更何况,大哥对自己和弟弟们的照顾,已经不微不至了,大哥在自己的心目中,有时候要胜过父母,他率先道:“爷爷,你放心吧,我们以后一定严守家规,绝对不会以大哥这次犯错为借口胡作非为的。” “是呀,爷爷,我们一定会严守秘密,绝对不会让任何外人知道大哥犯过错。”南宫少然的妻子,二少夫人江若兰立即响应丈夫。 南宫少游抢先道:“爷爷,我保证,这些事过去后,我一定老老实实听您的话。” 南宫甫也道:“至尊,我们也不会看轻大公子的,大公子也是为了维护家族的声名才被迫这么做的。” “是呀,少傲也是为了维护家族声名被迫如此做的,如果换作我们,为了南宫世家,我们也会如此的。”南宫安道,“爹,你就放过少傲吧。” 南宫毅沉思一下,也道:“爹,在自己和家族面前,少傲选择了南宫世家,他明知自己这么做会触犯家规,还是冒着被处死的危险私传令箭,而且被杀对象还是程翩,可见他一心只想着家族完全忘记了自己。爹,你就放过他一次吧。” “爹,放过少傲吧。” 其他也响应道:“爷爷,放过大哥吧。” “至尊,放过大公子吧。” 南宫威怒道:“你们集体想造反吗?还有没有规矩了?当初是他自己求我放过程翩的,如今又是他自己首先犯禁,他到底想怎么样?你们是不是看我老了,成心想气死我?好,我就让他选择!”他看向南宫少傲厉声道:“要么你恪守家规以死谢罪,要么从此和南宫世家绝情断义,天高海阔任你飞,我绝不干涉!” 南宫少傲平静道:“爷爷,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背叛家族的,我没有选择,惟有一死。” “好!”南宫威冷酷道:“既然你选择死,在死前,你和程翩也该有个了结,来人!把程翩带上来。” 柯柔一副不服气的表情,“爷爷,你不要那么虚伪好不好?你根本就不是气少傲私传令箭,你是因为自己在武林面前公开承诺过不杀程翩,现在不好反悔。而程翩若是把真相传开去,南宫世家必定声名扫地,你自己没有办法令程翩缄口,所以你才逼少傲是不是?” 南宫威被柯柔说中心事,脸色不由变了变,他阴沉着脸,冷哼道:“我可没有逼他,是他自己选择的。” 柯柔的心情不由放松了下来,她看看南宫少傲道:“这么说来,你一定要杀程翩灭口才行,可是,杀了程翩,你也是忤逆犯上,那就罪上加罪了,所以你就非死不可。这么一来,爷爷就可以对外人说是你私自违反禁令杀了程翩,或者,爷爷可以说是你最终难逃情劫,为了结和程翩的恩怨而和程翩双双殉情。你希望爷爷怎么对外公布你的死因,如果现在不说清,等会儿程翩上来就没得选择了。” “柔儿?”南宫少傲痛心地看向柯柔,这个时候,她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大嫂!”南宫少重急道:“你答应我……”,柯柔打断他道:“现在没有你说话的份,老实呆着!” 南宫少重看向南宫少游,南宫少游不解地看着柯柔。 南宫少傲走到柯柔面前,抬手轻轻抚抚柯柔的脸,“你希望爷爷怎么说?” 柯柔看着南宫少傲目光中流露出的温柔,有一刹那的失神,“不许变!”看到南宫少傲的目光渐冷,柯柔大叫一声。 南宫威的目光中掠过一丝笑意,他不动声色道:“少傲,我可以答应你最后一个要求,两个原因你选一个。” 南宫少傲不由叹口气,“既然我一定得死,是不是应该先为柔儿写份休书比较好。” 柯柔的眼睛一下子大放光采,不由欢快地叫道:“好呀好呀,快拿纸笔来。”她看一眼周围,没有人动,大家全用异样的目光看向她。 柯柔心虚地小声嘀咕道:“有什么好看的,我可不想为他守寡。”偷偷看看南宫少傲,正迎上南宫少傲的怜惜的目光,她急忙低下头,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我只是说说而已嘛。” 柯柔用力推开南宫少傲,看向南宫威道:“如果少傲可以让程翩缄口,是不是他可以既不用死也不用和南宫世家绝情断义?“ 南宫威冷冷道:“如果他向程翩乞怜,我宁可他选择死!” 南宫少傲道:“爷爷,你明知道我绝不会向程翩乞怜的,爷爷如此说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南宫威冷冷道:“那最好。” 程翩就在这时被带了上来。 听说南宫少傲已亡,程翩自觉求生无望,她万料不到南宫少傲居然以死来化解这段痴怨,这些日子来,她的精神一直恍恍惚惚的,被南宫世家捉住的那一刻,她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 等了几天了,终于要彻底了结一切了。程翩目中竟有一种坦然赴死的解脱。 一进入大厅,程翩一眼看到了南宫少傲,她一震,先是有些发怔,继而惊喜万分地狂呼:“少傲!少傲!”她挣扎着想扑向南宫少傲,早已是泪落如雨,“少傲,少傲,你没有死,你没有死……”。 两名南宫弟子强行拖住了程翩。 南宫少傲刹时冷下来,没有怜惜没有愧责,冷漠的表情一如从前。 南宫威冷冷道:“少傲,你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吗?” 南宫少傲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是的,爷爷,我宁可选择死。” 南宫少游不由冲过去,抓住大哥急切道:“大哥,不要这样,千万不要这样。” 南宫少傲看看九弟,沉静地摇摇头。 “大伯只有你和三姐一双儿女,三姐不知去向,你……”,少游不由落下泪来,他忽而望向程翩,强抑住悲痛,恨声道:“你一定要大哥陪你死是不是?” 程翩茫然看向南宫少傲喃喃道:“陪我死!” “如果你告诉世人少傲与萧笑同师于狄秋,那么几个月前的换新娘一事,少傲难逃同谋之嫌,”柯柔叹道,“南宫世家会惹人诽谤,视名誉如命的南宫世家,他们会觉得这是奇耻大辱,依少傲的性子,生不如死,所以他唯有一死以谢罪。” 程翩脸色煞白,浑身冰凉发抖。 柯柔同情道:“程姑娘,你屡次犯难南宫世家复仇,如今大公子一死,老爷子还会放你出门吗?” 程翩先是一怔,继而看看外表美丽娇弱的柯柔,她忽然精神一振,冷笑道:“好!既然少傲不忍杀我灭口而独生,那么我便与他共赴黄泉好了。” 柯柔向上翻翻白眼,耐心道:“为什么共死不同生,你只要严守秘密就好了。” 程翩嘴角含笑,很幸福很满足道:“不,活着,我们不可能在一起,那么,就让我们同死好了。” 柯柔看向南宫少傲,南宫少傲眸中竟有一种近乎于非人的冷酷,“爷爷,我死后,程翩在南,我必在北:程翩上山,我必入水!” 程翩几乎站立不稳,她凄绝道:“你死了还是放不下你的家规你的家族吗?好,就算我在南你在北,我在山你在水,你还是否认不了不肯杀我灭口独活人间的事实,那么,我也就知足了。”她看向柯柔,带着一种近似残酷的得意笑道:“你,永远不可能得到他。” 柯柔看向有些疯狂的程翩,忽然笑了笑,很甜美很娇柔很妩媚很迷人的那种笑,她甚至跑到了南宫少傲身边,抬起头看着南宫少傲,用带点诱惑的语调道:“少傲,你也师于狄秋吗?” 南宫少傲看向柯柔一时没有开口,柯柔仿佛得到默认,一脸的惊奇与怀疑,“那么,你与萧笑是师兄弟了?你们怎么会不认识?”她不等南宫少傲开口立即道:“你真的习艺与狄秋吗?那个人真的是狄秋吗?或者他传艺与你时并未告知你他是狄秋,只是你自己猜测的?” 南宫少傲唇边溢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他依旧没有开口,听柯柔自言自语,柯柔笑道:“那么,他极有可能不是狄秋,就算他是,他并没正式收你为门下弟子吧?只不过指教一二,算不上有叛门之过。还有,你和狄秋,暂且就算他是狄秋吧,偶遇两三次,他很少提及自己的事,更不说自己有无其他弟子是不是?所以你也并不知道萧笑是狄秋的弟子了,又没见过,当然也不可能认识是不是?” 南宫子弟们目瞪口呆地看向这位大少夫人,实在从心底里佩服她的诡辩,柯柔很惋惜地看向程翩笑道:“少傲不认识萧笑那么也不能说有同谋换新娘之嫌,就算他认识萧笑,萧笑也未必会告诉他自己的计划,你一向报复南宫世家,屡次犯难的,谁知道这一次是不是你故意陷少傲于不义?你猜,世上会有多少人相信你的胡言乱语?” 程翩摇摇欲坠,她冷笑一声,强打精神看向南宫少傲,“南宫少傲,你以南宫世家的名义起誓,你认不认识萧笑?” 柯柔立即道:“当然认识了,经历这么多事,天下不知道萧笑的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程翩恨声道:“我指出事之前。” 柯柔实在搞不懂这个口口声声称爱南宫少傲的女人为什么一定要置南宫少傲于死地,她冷冷道:“什么事前事后的,你烦不烦?” 南宫少傲冷冷道:“认识。” 程翩得意地看向柯柔,柯柔叹了口气,“你陪她去死吧。” 南宫少傲淡淡道:“相识未必相知,这么重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会告诉我?告诉九弟倒是有可能,至于我,他还没有这个胆量。” 柯柔不由双眉一展,开心地跳了起来,“程姑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就请便,我们南宫世家一向不与疯子一般计较,放心!不会杀你的!” 当柯柔说到“我们南宫世家”时,南宫世家的子弟都不由笑着看柯柔,南宫少傲不由抻手将她揽到怀里,兴奋的柯柔居然没有反对。 南宫威沉喝道:“少游,少重,送客!” “请!”九公子和十三公子颇具威胁地看向程翩。程翩突地冷笑道:“三小姐……”。柯柔立即笑道:“如果你胡说八道,那么,青城与长虹剑庄自然会找你为明慧澄清,这件事不仅关系到南宫世家一门的声誉。” 看着依在南宫少傲怀中巧笑嫣然的柯柔,再看看南宫少傲,程翩恨然道:“南宫少傲,你居然如此对我!你好狠的心,我不会就此罢休的!” 南宫少傲冷冷道:“十二年前你负我,十二来你一再伤害南宫世家子弟,如果你再敢胡来,我不会再容忍的!” 程翩怨极恨极,“你如此不念旧情?” 南宫少傲冷冷道:“所有的情份都已经被你的仇恨磨灭了。我们之间早已经不再有丝毫情谊,我说过,无论我生我死,我都不再是十二年的南宫少傲。” 程翩用怨毒的目光看向柯柔,“是你,是你让他对我如此绝情的。” 柯柔浅笑盈盈,“多谢姑娘抬爱,柯柔不敢领这个功,不过,如果爱一个人只是千方百计折磨他,那么,这份爱,未免太可怕了。” 程翩目中射出阴毒的目光,她恶狠狠道:“柯柔,我不会放过你的,不会让你得意的!” 柯柔立即冷下脸来,她冷冷道:“程翩,在下有仇必报,我提醒你,不要毁了你和你的百花洲!” “你和你的百花洲”一句话几乎令程翩晕过去,是的,她可以伤害别人的亲友,别人呢?南宫少傲或许能容忍,柯柔呢?身为南宫少傲的妻子,她有足够的力量报复百花洲! “程姑娘,你慢走,我就不送了,”柯柔淡淡道,“哦?忘记告诉你了,如果你想以死来引起某些人内疚,我劝你别白费心机了。” 程翩再一震,她勉强镇定自己的心神,踉踉跄跄奔出南宫世家,从迈出大门的一刹那,她知道,今生今世,她是不可能再迈进这个大门了。 程翩一走,所有南宫子弟全部把目光集中到柯柔身上,柯柔看看身后,才意识到自己正依在南宫少傲怀里,她立即跳了出来,出语相讥道:“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怎么?南宫子弟游历江湖多年,连这种阵势也没有见过吗?未免也太少见多怪了吧!”她边说边向外走,“外边的人打发了,至于家族的内部怎么处理,你们自己看着办好了。” 南宫少游上前拦住柯柔道:“刚才我们大家一齐求情爷爷都不答应,我们……”。柯柔一看这些人没有出息的样子,就有点来气,她白了南宫少傲一眼,却也只好无奈地转过身来看向南宫威,南宫威没有看柯柔却对南宫少傲道:“身为长孙,你对家规应该知道得很清楚,应该怎么办,你自己下令吧。” 南宫少傲环视一下大厅里的人,南宫少游忽然跪了下来,“爷爷,你放过大哥吧。” 南宫少游一跪,南宫平立即率弟弟北媳妇全部跪了下来,南宫平夫妇先跪了下来,其他人也相继跪了下来。 “爹娘,叔叔婶婶,你们不要这样,这样会让爷爷为难的。”南宫少傲去扶父母,他转身对南宫平喝道:“给我起来!” “少傲,”南宫平心科疼地看向儿子,“你重伤甫愈,怎么能禁受得起责罚。” “身为长孙,如果我不以身作则,那么,家规还有什么用?”南宫少傲沉声道,“爹,你应该明白的。” 南宫平看向父样,南宫威点点头。南宫平只好无奈地起身。 看到南宫威和南宫少傲都如此坚决,众人只不情愿地起身。 “你应该受什么责罚?”柯柔看向南宫少傲。 “私传令箭,犯上作乱,要重责一百棍。身为长孙,有过失应当从重责罚,那么,就重责一百棍,罚跪祠堂三日三夜,思过房思过一个月吧。”南宫少傲看向南宫威,“爷爷,孙儿所说可合家规?” 南宫威点头道:“好!”他向南宫甫喝道:“阿甫,家法!” 南宫甫一时没有动,看向大公子,南宫少傲喝道:“还不快去!” 南宫甫只好勉强应声道:“是。” 看到南宫甫双手奉上的家法,南宫少傲伏地认罚。 对于南宫世家的家法,柯柔见过,不过几棍下去就能令南宫少傲血染白衣,若是一百棍下去,对于重伤甫愈的他来说,无异于送死。柯柔一把夺过南宫甫手中的家法,她看看那根用来作家法的木棍,拿在手里挥了两下,仿佛在试什么兵器般。挥了挥家法,她不由笑了笑,几分正经几分讥讽几分戏谑道:“怪不得大公子能立威服众,原来如此!” 南宫少傲看向一脸笑意的柯柔,忍不住有一种想夺过她手中家法打掉她脸上那迷人笑容的冲动,他极力压制住了自己。 南宫威“嘿嘿”两声道:“执行家法!” 柯柔笑眯眯道:“谁来执行!”她将家法递向南宫甫,南宫甫立即向退去。柯柔又看向其他人,他们一个个低了头只管向后退。 “你们想抗命犯上吗?”柯柔笑得像一只刚刚偷了鸡吃的小狐狸,天知道她脑子里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她盾向南宫少傲道:“不如,我来好了。” 柯柔将棍子轻轻在手里拍了拍,同情地看向南宫少傲:“你好几次下重手想杀我灭口,这次你就自认倒霉好了,你小心一点哦!不许运功相抗!” 南宫少傲淡淡道:“你动手吧。”柯柔一旦动手,就等于自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爷爷没有点破他也不点破。 柯柔一双眸子清亮,仿佛早已看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手中的竹棍一振击向南宫少傲,一振间,竹棍竟然弹跳了三十下,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再一振,又是三十下,第三振,又是三十下,柯柔笑道:“我可以执行家法吗?我可没承认自己是少夫人,”她将竹棍抛向南宫甫,边跳开去边道:“这三下算是你还我的。” 能够用棍一振三十下,必定也能一振三十剑,可是,这么年轻的女孩子,这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剑快如狄秋不过二十三剑,剑快如南宫少傲不过二十八剑! 南宫威目光的欣赏更加浓了。南宫少傲感觉得到,力道均匀而轻柔,麻酥酥得痛虽然能传肉入骨,却没有真正伤筋动骨。若不是内力收发自如不会如此的。 “喂,大公子,你还有百棍重罚,唉,小女子不忍旁观先走了。”柯柔边讲边逃。 南宫少游立即从南宫甫手中接过家法,一振十下,力道轻柔,他打完立即回禀道:“爷爷,大嫂已经打了九十下,我补十下,百棍已满。” 柯柔眼见南宫少游借机取巧意把自己拉下手,她涵养成很好地笑道:“我记得上次爷爷生气要打少傲,几棍下去就血染白衣了,这次犯的错比上次还要大,居然……,原来南宫世家的重责是如此的,小女子好开眼!” 南宫少傲边起身边道:“是你先开例的,执行家法时投机取巧应该重责四十。” 柯柔后退几步,笑意立即褪去,换上一脸委屈娇柔怯,摇摇如弱柳扶风般:“你不要逼我好不好?你明知我和赵大哥……”,她忽然脸一红,眸子也黯了下来,似乎还隐隐有泪光浮现。 这几天来,南宫少傲本来有些温软的心霎时冷硬起来,他冷冷道:“没人要你来!” 柯柔可不想再有什么麻烦出现,她看向一脸怀疑的南宫威立即道:“爷爷,我什么事也不知道。” 不知道!三岁小孩子也不会相信她! 柯柔一见南宫威的目光,立即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施展天绝顶轻功逃出南宫世家:“爷爷,你还是先把他押入祠堂吧。”她边逃边道,惟恐南宫少傲追上来。 南宫威沉声道:“押大公子去祠堂!” 南宫少傲看着柯柔几个起落不见,目光中现出一种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