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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三月,草长茑飞,烟雨迷蒙中楼台重重、湿红润绿如锦似霞。 “长虹剑庄”是中原三大剑庄之首。三十年前,庄主段伯达凭一柄铁剑闯遍大江南北。 段长风,段伯达的独子,在剑术上深得其父段伯达真传。 十年前,段长风的未婚妻楚湘竹失踪,没有留下片言只语,他几乎踏遍了大江南北也未找到心上人。 五年前,江湖上有好事之人发起一场武林青年比武大会,各大门派选拔子弟参加,段长风名列第一。 三年前,段长风酒醉乱性,与江南名门南宫世家三小姐南宫明慧成亲。三年来,段长风克尽夫职,如今膝下一双儿女:段玲、段珑。 在烟雨情意浓的三月,段长风正做客于南宫世家,在湖心小轩与九公子南宫少游闲谈。 段长风是个英俊伟岸的美男子,有着世家子弟的稳重、儒雅。 南宫少游年二十三岁,凭其家世与非凡的剑术,在五年前的那场青年比武中,名列第三。他正值年少,潇洒飘逸,令无数女子倾倒,只可惜南宫少游不近女色,其定力不逊于少林得道高僧。 “少游,这几天怎么不见慕容公子?”段长风笑问:“你们一向是形影不离的。” 南宫少游笑道:“能够把他勾走的只有一个人。” 段长风道:“是青城萧笑吗?我听闻他只不过是一个并无名气的青年剑客,你们怎么会与他成为至交?” 一提到萧笑,南宫少游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这小子有什么地方好,论武功、论相貌、论家世,他都比不上慕容逸,可慕容逸就是信服他。” 慕容逸,姑苏慕容世家五公子,五年前剑术名列第四,是个典型的江南美男子,好游历山水,广交天下朋友。 段长风笑道:“传闻九公子与萧笑也是至交。” 南宫少游扬眉一笑,淡淡道:“投缘而已。”说到投缘,他顿了一下,忽然道:“下个月十八就是大哥的大喜之日,不知道铁绝会不会来,大哥与他蛮投缘的。” 段长风一听到铁绝的名字不由面色一凝,“铁绝所到之处,空气都会为之一寒,但愿他不会来,。” 南宫少游不以为然道:“铁绝剑术五年前名列第二,为人一向斩奸锄恶,面冷心不冷。” 段长风苦笑道:“我每一次见到他,他目光的寒意仿佛会深入我心骨一般,我就浑身不舒服。也不知是前世的宿怨还是今世的情仇,我和他之间总是有一种无法相交的阻碍。” 南宫少游道:“也实在有些怪,自从七年前他出道以来,不知有多少人追查其师承来历均无所获。他孤独冷傲,从不交友,敢接近他的,天下唯我大哥一人。” 段长风沉思道:“或许有什么惨痛的经历吧?” 南宫少游皱了皱眉道:“情变吗?每次杀了人他都会去青楼勾栏,他并不是好色的人,三年前,天下第一妩媚的梅夫人用尽媚术也未动摇他。” 段长风叹道:“他的行为举止与杀手无异。” “你们俩无事可做么?”有人大喊道:“我可是客人吔,一进府就被拉去做杂工,你们却在这儿闲聊,是不是太过分了?” “慕容逸,”南宫少游笑着回头,他一下子瞪大眼:慕容逸一副大汗淋漓的狼狈相,华服不整,衣衫上污渍点点。 段长风也忍不住笑道:“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支使五公子?” 有人“咯咯”笑道:“当然是本小姐啰。上一次他害我当众出丑,这一次,哼哼!是他自投罗网!” 一个十七、八岁的黄衫女子笑着跑过来,她是一个任谁见了都会多看几眼的美女,南宫灵慧,南宫世家最小的妹妹。 “灵慧,不要胡闹!”南宫少游轻喝道,对于这个小妹妹,他一向头痛得很。 灵慧皱皱小巧好看的鼻头,调皮地扮个鬼脸。 南宫少游看向慕容逸道:“萧笑呢?怎么不和你一起来?” 慕容逸叹口气,他坐到南宫少游对面,先抄起南宫少游面前的茶喝了一大口,然后才用同情得语气道:“他正在走鬼运,他那个讨厌的师叔又在跟他过不去。” 南宫少游不平道:“谷青平太过分了,处处为难萧笑。萧笑在青城既不是长门弟子又不是过于出类拔萃的,我看谷青平脑子有问题!” 慕容逸冷哼一声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吃点苦头!” 灵慧一听说要整人,立即满脸兴奋地大叫:“慕容逸,要整人不许忘了带上我。” 段长风见到灵慧顽皮好玩地样子,忽然心中一动,他忆起了湘竹。也许,今生今世他不会再见到那个娇俏顽皮的女孩子了,但是,今生今世他都不会忘记与她相处的时时刻刻、点点滴滴。他心中不由一片空痛袭来,湘竹!你在哪里?为何不留只言片语?是什么使你如此决绝地离我而去,是对齐天阳的愧疚么?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为什么不让我同你一起分担?苍天弄人,今生为何不能让我们如此相爱的人相伴相守? 南宫少游一见段长风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他同情段长风,他无力相助。 三年前,段长风酒后乱性,他没有分辩洗脱,他承担了后果。三年来,他克尽夫职,对三姐宠爱倍至。但是,南宫世家的至尊南宫威和其长孙南宫少傲观人入心,他们明白段长风今生今世都会对楚湘竹魂牵梦绕。 三年了,南宫少游也已明了段长风的心境。他轻唤一声:“姐夫!” 段长风一怔回神,他立即恢复常态,笑道:“你们聊吧,我去前边看看。” 望着段长风拾阶而下乘舟而去,南宫少游苦笑,他知道:这件事只能是公开的秘密,不能点破!他一回头,遇到慕容逸了然的目光。慕容逸扬眉一笑,说出一句无头无尾的话来:“红尘多情,最苦相思!“ 南宫少游叹道:“相思难消,无人处尚且愁入心骨,更哪堪强作欢颜,苦似无苦。” 灵慧眨眨眼,望望段长风在湖对面登岸的背影,又望望九哥和慕容逸,她已经十八岁,三年前就已经精灵古怪为“患”江湖了。她不仅知道段长风的苦,还不小心知道了一个大秘密,这个秘密,她不敢告诉家人。 “九哥,程姑娘真的很美吗?”灵慧岔开话题,“我去了百花洲三趟也没能见到她,我才不信她真有传说中那么美丽呢?” 一听小妹三闯百花洲,南宫少游立即紧张起来,“你没有在百花洲闯祸吗?” 灵慧一见九哥的样子,不由委屈道:“我很乖的,你不要冤枉我哦!” “你乖!?”南宫少游和慕容逸不可思议道同时喊出来。 灵慧瞪大眼,不高兴道:“干什么嘛?好像见鬼似的,想吓死我吗?我胆子很小的。” 南宫少游又好气又好笑道:“若不是看在南宫世家的面子上,我保证你七岁那年就夭折了。” “七岁?”灵慧早忘得一干二净了,“十一年前吔,那么小的我不会闯什么大祸吧?” “你阄了‘风雨剑庄’冷九星的长子冷小英,”南宫少游叹道:“冷九星派人来挑衅,欲杀你为子报仇,爷爷为了避免结仇,请了大侠齐天阳调和才免了双方兵刃相交。” 一听到“齐天阳”这三个字,灵慧的表情变得怪怪地,她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齐天阳实在应该让冷九星杀了我。” 南宫少游喝道:“你胡说什么!”他发现了灵慧有些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 灵慧立即绽出一个甜甜地笑容来:“我没说什么呀,九哥,我一向不伤害好人的,冷小英不是什么好吧?” 南宫少游不由笑了,“他企图奸淫一名孕妇。” 灵慧展颜一笑,得意道:“废一名淫贼天经地义,所以我没有做错,也不算闯祸了。” 慕容逸故意道:“正因为你是行侠仗义,大侠齐天阳才人为你开脱。” 灵慧不以为然道:“冷九星不好好管教儿子任他胡作非为,他还有脸闹事,天下人不讲公理吗?齐天阳不出面,也会有其他人主持公道的。再说,爷爷也不会任由恶人来杀他最宝贝的小孙女的。” 南宫少游看向慕容逸,慕容逸正用研判的目光看向灵慧,慕容逸道:“你也做得太过了,教训他一下就行了,干什么一定废了他,冷九星一时恼怒,连武当灵云道长也拦不住,只有仁义满天下的齐天阳才能令冷九星心服口服。” 灵慧忽然眯了眯了眼,不满道:“你今年二十四岁,十一年前十三岁,你又没有亲眼所见,怎么知道当时的情形?” 慕容逸决定不与灵慧斗口舌,他看向南宫少游,南宫少游干脆直截了当地问妹妹:“你对齐天阳有什么不满吗?齐天阳虽然已谢世十年,可是,当今武林只要提到他,人人依旧十分敬仰。灵慧,你的口气充满了不屑!” 灵慧一惊,不由吐了吐舌尖,老天!她今天怎么了?丢下一句:“我哪有不敬,大侠齐天阳救过我,我感恩不尽。”她转身就溜,惟恐两人追过来,跑得跟逃命似的。 慕容逸一脸好奇,南宫少游一脸惊异:齐天阳亡故时,灵慧八岁,齐天阳一生光明垒落,侠肝义胆,仁义天下,他会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令一个小女孩所不齿呢?不可能!大侠齐天阳决不会做有失身份的事! “灵慧!……”南宫少游起身要追,慕容逸拦道:“不用追了,她不会说的。” 灵慧跑下湖心小岛上了小船,有一个秘密,十年了,她一直不能说也不敢说,她即使讲出来也无人会相信她。回头看看两人没有追上来,她大大松一口气,唉!齐天阳已经死了,人死了,有什么过错不可原谅呢?自己何必对那件事念念不忘,更何况,与自己又没有什么关系? 灵慧上了岸,一抬头,发觉姐夫段长风正在不远处的莲池边凭栏沉思,她心中一动:真的与自己没有关系吗?她低头咬了咬唇,管他呢,如果真的有一天需要她讲出真相时再说吧。唉呀!忘记了重要的一件事,刚刚问九哥程小姐的事。这个该死的九哥! “姐夫!你不是去前院了吗?”灵慧向段长风奔过去。 段长风只觉眼前一花,一位翠衫女孩子俏皮地笑着奔过来,“湘竹!”他不由脱口而出喊道。 灵慧猛地刹住步,她震惊地看着神思恍惚的段长风,“相思难消,无人处尚且愁入心骨”九哥说得没有错,无人处愁入心骨,当真是相思刻骨铭心。 灵慧的表情刺醒了段长风,他知道自己失态了,极力克制住激动痛苦的心绪,笑道:“灵慧,有事吗?” 灵慧不由叹口气,“更难堪强作欢颜,苦似无苦。”,他已经恢复了常态,满脸微笑,有几人能体会到他真正的心情?十年无望的相思,他的心上在茫茫天涯何处呢?他有妻儿,他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在江湖中,他是一个泰山压顶不变色的傲岸男儿,他是一名剑客,一个成名的侠士。 灵慧忽然觉得眼前在下雨:大雨滂沱,一个翠衫女子跪立滂沱雨大中一动不动,想必她心中也是大雨滂沱吧? 灵慧用力甩甩头,今天怎么了?先是说错话,接着被错认,然后自己又会想到那惨绝的景象。不会要出什么事吧?如果让大哥知道了,她不挨骂才怪,毕竟再过一个月大哥就会成亲了,全府都在喜庆之中忙碌呀。 段长风看着迷茫的灵慧,他不由皱铍眉,这个女孩子一向是无忧无虑的,他轻轻握住这小女孩双肩,温声道:“灵慧,你怎么了?” 灵慧深吸一口气,她勉强笑了笑,“姐夫,如果有一天,楚湘竹回来,你会弃三姐而去吗?” 段长风身子一僵,他的脸因为一时的痛苦变得有些扭曲,他很快压抑住了油煎刀绞般的心痛,他深深看向灵慧,半晌,才苦笑着摇摇头,他沉声道:“不会我,我不会伤害明慧,更不会弃小玲、小珑而去。” “如果,如果没有小玲小珑,如果,如果三姐……”灵慧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尖,她用力吞回下面的话,她疯了么,她刚说了什么?她扶住自己的额头,费力道;“对不起姐夫,我,我有点头晕,你别听我胡说八道。”她转身捂住自己狂跳的心,定了定神,赶紧开溜。 段长风怔住,灵慧的话让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如果没有小玲小珑?怎么会?灵慧知道什么? 怔住的还有南宫少游和慕容逸,他们还是忍不住好奇追了过来,却听到灵慧这样的话,灵慧到底怎么了?她知道什么?两人面面相觑。 ※※※※※※※※※※※※※※※※※※※※※※※※ 南宫少傲望着铁绝。 南宫少傲是一个以冷静著称的人。作为南宫世家长房长孙,他必须有长孙的样子,他必须为弟弟妹妹和千余名弟子做出榜样。他很冷,很不近人情,但他有强烈的责任心和家族荣誉感。他平时对弟弟妹妹们也很照顾,他尽量给他们自由,却用太多的枷索牢牢栓住了自己。 南宫少傲的冷,比不上铁绝。 铁绝一身玄衣,一柄玄剑,他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只有地狱之神才拥有的气息。他的脸如刀削石刻般冷硬,他的眸子恍如雪潭冰湖,没有一丝情感和温度。 南宫少傲漠然道:“你要我取消婚礼?” “是!”冰冷的语气如刀,每一个字仿佛都会结冰。 南宫少傲没有动怒,他依旧冷静如渊,“为什么?” 铁绝看向南宫少傲,南宫少傲浑身有一种冰寒之意,铁绝道:“无爱无欢,你何必葬送欢乐人生!” 南宫少傲是惟一一个在铁绝面前既不动怒也不决不退缩的人,他依旧平静地开口:“程洛云有心上人吗?” “方少卿!”铁绝不多说一字。 方少卿,“无极剑庄”少庄主,五年前的比武中名列第七,他给人的印象是一个少言而敦厚的年青人。 南宫少傲冷笑一声,“程逍允婚,程洛云没有选择!” 铁绝冷冷道:“没有选择是最绝望最痛痛苦事!” 南宫少傲看向铁绝,铁绝目中掠过一丝痛苦,那是让人见了会肝胆俱碎的痛。 南宫少傲三十岁,他经历了太多江湖风雨,他目睹了无数凄惨无奈,他也亲身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痛苦,而此刻,他竟为铁绝目中一掠而过的痛而震憾。 他为什么如此冷绝?他无法选择自己的欢乐吗?他经历过怎样的挫折磨难?他看上去是一个相当俊美秀气的人,如果没有遭爱过心灵重创,他何以会冷绝如此? 南宫少傲转身就走,“我无法选择,这是爷爷的命令,但,我会尽力而为的!” 铁绝望着南宫少傲远去,他一动未动,风,吹干了他眼中的湿气。 “你为什么退婚?”南宫威厉声质问长孙。一向不会在长辈面前有丝毫越礼的长孙竟会提出退婚?喜贴已发出,天下皆知这桩婚事,一切已准备就绪,就等三日后前往百花洲迎娶新娘了。 南宫少傲没有理由,他不能讲出他的理由,那会有损程洛云的清白。 南宫少傲抬头,直视南宫世家至尊,他的眼中没有畏惧,如深渊静水,他缓缓道:“爷爷,我没有理由,如果你一定要找一个理由,我只有告诉你:我不喜欢程洛云。” 南宫威浑身散发出雷霆暴发之意,他厉声道:“程洛云是武林中有名的美女,贤淑有礼,她哪一点配不上你?你不喜欢?你成心气我是不是?这个时候你才对我说你不喜欢,你要我如何向百花洲交待?喜贴请柬已发出,贺客正在路上,你让我如何向天下人交待?” 南宫少傲平静道:“程小姐的确是难得的女子,只是我与她无缘,我不想要一个无缘的女子为妻。爷爷,少傲不想令您生所,但是,少傲绝不会迎娶程洛云!” 南宫威盯着长孙,他不明白,一向乖顺的长孙怎么会如此坚决?他乖顺吗?在家族中,他处处克制约束自己,是一个上敬长辈,下制弟妹的人。他从不与人谈笑,不与同龄人玩闹,他尽量做好份内的事,份外的事从不过问。同龄人敬他远他,小辈怕他疏他,他是一个好长孙,他有长孙的样子,有长孙的威信。 在南宫威的记忆中,少傲从不忤逆长辈,十二年前,他喜欢一个女孩子,南宫威不接受,南宫少傲遵从地与那女孩子断绝来往。从此,他不近女色,他也绝不会轻易交友。 南宫威冷冷道:“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决不会允许你退婚!” 南宫少傲紧抿着唇:身为长孙,他从来都没有选择! 南宫威命令道:“少傲,这件事不许再提!也不允许你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父母!” 南宫少傲没有应答,他知道如果再强硬下去,他一定会被绑进洞房的;他也明白,如果以死相胁,爷爷也不会退步的,而自己会陷入绝地。 南宫少傲走出爷爷的房间,一抬头,灵慧正闪着一双明眸看着自己。南宫回头看向爷爷的房间,他的脸上虽然依旧是冷漠,他却温柔地牵起小妹的手拉她离开正院。 灵慧好奇地问:“大哥,你为什么退亲?喜期就快到了,出什么事了吗?是程洛云那边出什么事了?” “灵慧,”南宫少傲的脸色很凝肃,“不许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灵慧一见大哥的样子,做个鬼脸甩手便逃。 河南开封,“无极剑庄”里一片混乱,少庄主方少卿不见了,留书一封说是与“百花洲”程大小姐要远走高飞。方无极的头一下子便大了。 “百花洲”与南宫世家的喜期将近,如果现在出了差错,南宫世家不踏平“无极剑庄”和“百花洲”才怪! 河南洛阳,“百花洲”程逍气极败坏,如果真的找不到女儿,“百花洲”必将被南宫少傲踏平无疑!他急令手下全体出动,一定要追回落云! “如果落云一时糊涂与那个混小子木已成舟,那可怎么办?”程夫人急怒交加,“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死丫头!” 程逍怒道:“如果真出了事,我非宰了方少卿不可!” 程夫人道:“‘长虹剑庄’与南宫世家是亲家,要不要请他们帮忙?如果真出了事再请他们帮忙就来不及了。” 程逍又急又气:“如果现在告诉他们出了这种事,万一段伯达通知南宫世家,只怕等不到婚期他们就会找上门来!” 程夫人只觉得天地都快塌了,她不由跌坐到椅子上,欲哭无泪。 开封府外十里,十八个人围攻一个红衣女孩子。 这十八个人是江湖上十分凶猛难缠的角色:祁连十八怪!他们十八人虽然功夫个个是一流,却配合默契,少林寺四大神僧曾败于他们手下。 红衣女子的剑术绝对是一流,虽然被十八人围攻一时未见败象。她剑快如电,剑灵如蛇,剑猛似风,身形轻快灵捷。十八怪已经有六人重伤、五人轻伤。 红衣女子显然也已经中了三四剑,剑如流云行水波洒开来时,剑花中血花飞溅。 在通往开封“无极剑庄”的路上一辆马车急急而行。车里不时传出一个女子焦虑的声音:“车夫大哥,麻烦你再快点。” 在通往洛阳的大路上一匹快马如风,马上的年青人奋力挥动马鞭,虽然汗如雨下,却未敢丝毫减慢。 “大小姐,大小姐,……”十几匹快马飞奔而来,马车上的女孩子几乎用哭腔在喊;“车夫大哥,再快点!再快点!再快点!……” 马夫虽然不停地鞭打着马儿,马儿四蹄如飞,但由于车子本身就很笨重,加上车上的人物,始终快不过十几匹轻骑,十几匹轻骑越过马车将马车团团围住。 马夫用力鞭打着马儿企图冲突出去,追来的人中为首一名三十来岁的汉子已经纵身跃上马车,一掌擘昏马夫,双足用力使个千斤坠,双手用力一勒缰绳,马儿长嘶一声,于奔跑中卒然被迫停住,前腿不由向下一弯,仆倒在地。车箱翻滚在了一旁,车子里爬出一个素衣蒙面女子,她连滚带爬地向前跑去,十几匹人马立即圈住了她,任她如何也无法逃脱。 “江师兄,我求求你,让我走吧。”素衣女子哭叫着,“我不能辜负少卿呀,求求你们了。” 被称作江师兄的汉子是程逍的大弟子江得厚,他看着下跪的素衣女子,她的面纱已经被泪水打湿了,一脸凄惨绝望地看着自己,他硬起心肠道:“落云,不是我不帮你,如果你走了,会连累整个‘百花洲’的,不仅如此,‘无极剑庄’也会有灭顶之灾。为了自己的幸福,你们就完全不顾‘百花洲’和‘无极剑庄’老老少少三百余口的死活了吗?” 那名素衣女子原来就是逃婚的程洛云,她正是前往开封与方少卿会合。她哭求道:“江师兄,我不能负少卿!” 江得厚狠下心肠不去看小师妹,命令其他人道:“带回去!” 有两名弟子下马强行架起程洛云,程洛云哭得肝肠寸断,“我不回去,放开我!放开我……”。 通往洛阳的大路上,飞奔的快马由于被鞭打得太急,忽然马失前蹄,个仆跪于地,只听得“咔嚓”一声,马腿骨折了。马儿痛得一声长嘶滚落于地。 马上的青年人,被抛出去丈外,他心如火烧,看看受伤的马儿已经不可能再起来了,他咬咬牙,发足狂奔。身后远远地,一股烟尘疾速而来。青年人越发急速狂奔,无奈怎么也快不过奔马,方无极亲自带人追了上来,他怒喝道:“混帐东西,你给我站住!”边说边出手,一枚铁莲子已经向儿子的腿上射去。 方少卿已经听不到暗器的风声了,两天来的狂奔已经使他疲累至极,加上急火攻心,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快!一定要和落云会合! 铁莲子击中了方少卿,方少卿左腿一弓仆跌于地,他用力爬起来,左腿不支再次跌倒,他疯了似地再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前挣扎。 方无极看到儿子如此,不由心中一酸,他很快便权衡了利害关系,狠下心来,跳下马纵身上前,横扫一掌把儿子带倒在地,拿起手中的绳索将方少卿捆住,吩咐手下道:“带回去!” 方少卿挣扎着:“爹,你让我去,我不能负落云!爹!我求你我求你!……” 方无极冷声道:“你不能负他,却要让我和你娘去面对南宫世家么?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们吗?” 方少卿用力想挣脱,“不,不,我要去找落云。” 洛阳城外,红衣女子终于击退了祁连十八怪,十八怪六死两残十伤,红衣女子勉强用剑撑住自己,衣衫上的血顺着衣襟滴滴入地,渐成细流。夕阳如血,她缓缓向城内走去。 开封柯府。 开封柯府的主人柯言,不仅是开封城内的名医,也是开封城内有名的大善人。柯言有一个女儿柯柔,柯柔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大家闺秀,在开封人眼中,柯柔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琴棋书画女红厨艺的女子。柯柔已经许配给了柯夫人的大哥方无极之子——“无极剑庄”方少卿。 再过半个月就是柯柔大婚的喜期了,柯府一片喜庆之气。 “你去姑姑家了?”柯言看着面色有些憔悴的女儿。柯柔低了头,轻声道:“爹,对不起,我是想,就要出嫁了,以后到了夫家就不能常去看他们了,所以……”。 柯言看看女儿,叹道:“以后到了夫家一定要恪守三从四德,不要让人说我们柯家家风不好。虽然是你的舅舅、舅妈,也不要失了礼数。” 柯柔顺从道:“知道了爹。我走以后,你们二老一定要保重。” 柯言慈爱地抚抚女儿的秀发,“柔儿,爹知道你不太喜欢少卿,可是亲上加亲,他们总不会对你太刻薄,爹也放心些,委屈你了。” 柯柔眼睛一湿,安慰父亲道:“爹不要这么说,我知道爹是为我好。无剑剑庄家世也好,表哥,也没什么不好。” 柯言知道女儿一向温顺听话,心中有些酸意,“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你去后院看看你娘吧。” 柯柔行了个礼,轻声道:“是。”她向后院走去,身上的伤痛使她缓缓而行。“小姐,你可回来了。”丫头小蝶赶了过来扶住了小姐,“夫人正惦记你呢。” **************************** 明天就是去洛阳迎亲的日子了,南宫少傲已经打理好一切。吩咐下去明天启程所需要预备的一切事物,南宫少傲向自己的房中走去。 松园,是南宫世家中除了至尊南宫威的剑园之外,最威严的地方,南宫世家长房长孙南宫少傲的居所。一进松园,南宫少傲就已经感觉到了一种气息:有人来了,一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人。 “大公子,有位公子持了你的剑佩,自称是公子的至交好友。“南宫甫禀道,他是南宫少傲的得力助手,这几日为防有人寻仇捣乱,他带人日夜守护长房。 南宫少傲淡淡道:“知道了,他在书房吗?” 南宫甫迟疑道:“他在新房中。” 南宫少傲面色未变,侧转身向新房走去。南宫甫跟上去,南宫少傲道:“你不必跟来。” 南宫甫迟疑道:“大公子,来人……”。 南宫少傲头也未回道:“我能应付的。”南宫甫只有止步。 新房中一个表衫男子,二十三、四岁,长身玉立,剑眉飞扬,星目似笑非笑略带点儿玩世不恭。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翡翠琥珀夜光杯,“这新房华而不俗,一定颇费了不少心思吧。” 南宫少傲淡然问:“怎么没去找九弟?” 青衫人笑道;“我听说程洛云与方少卿两情相悦,不知是不是真的?” 南宫少傲面不改色,“你没听说南宫少傲想退婚,被至尊斥责吗?” 青衫人瞪大眼,夸张地做个惊异表情:“你退婚?我没错吗?为什么?谁告诉你程洛云和方少卿的事情了?” 南宫少傲料定青衫人会更吃惊,他唇角动了动却没有笑:“铁绝!” 青衫人果然变色道:“是他!” 南宫少傲平静道:“只有他才能让我决定退婚,一个如此冷酷的人尚忍心有情人离分,我没有理由不成全他们。” 青衫人沉思地看着南宫少傲,“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南宫少傲忽然道:“九弟和慕容逸近两日常和长风在湖心小轩闲聊,你不去看看他们?“ 青衫人笑了笑:“你不讲我也懒得去问,不过,你该知道,我不会千里迢迢赶来喝你的喜酒。” 南宫少傲淡淡道:“多谢提醒!” 段长风、南宫少游、慕容逸和灵慧并不在湖心小轩上而是在后花园的“赏荷榭”。 “萧笑!你找死!”灵慧恨不能将萧笑掐死。 南宫少游和慕容逸总算知道什么叫惟恐天下不乱了,他们万分惊怔得看着青衫人——青城萧笑!萧笑看到他们没有任何寒喧,直接说明了来意,却把他们被吓住了。 “程姑娘与方少卿私奔被双方家长发现,分别扣压起来,两人全都宁死不屈,方少卿被迫与表妹定于同一天成亲。方少卿的表妹柯柔,是一个公认的柔弱顺从的大家闺秀,她嫁给谁也无所谓,她本来就没有奢望过会嫁一个所爱的男人,她是一个典型的遵从礼教纲常、三从四德的女子。南宫少傲,你们的大哥愿意成全程洛云与方少卿,他是一个不能掌控自己命运的男人,他娶任何一个女子都会无爱无情。”萧笑分析道:“既然这样,换一下新娘有何不可?” 萧笑居然要偷换新娘! 惟一不动声色的是段长风,他深深体会到了相思之苦,他并不反对萧笑的意见,虽然很荒唐,却能换来一对有情人的幸福。 灵慧当然不同意,“大哥一向很疼我的,我才不许你们害大哥。” “灵慧,我并无意害你大哥,他娶程洛云和娶柯柔并无分别。”萧笑解释道:“你大哥曾经想过退亲,是铁绝告诉他程洛云和方少卿两情相悦的,他想成全他们,是你爷爷坚决反对。他退亲不成只有成亲,但心中总有不甘,我们这样做,既可以免去他的为难,又可以成全一对有情人。” 南宫少游终于回过神来,他大叫道:“这样做太冒险了吧?我们又没去过百花洲,怎么换偷梁换柱?”这等于是认同了萧笑。 “段大哥去过呀。”慕容逸立即应道。 萧笑看向段长风,段长风笑笑,没有表示反对。 灵慧喊了一声“姐夫”,语气中明显表示反对,段长风轻轻揉揉她的秀发,温声道:“灵慧,这两天你好好陪小玲、小珑玩,多同你三姐聊聊。” 灵慧翘起嘴巴,她很少与明慧谈心,她虽然很喜欢小玲、小珑,但只要一想到那件事,她就会没来由地生气,她可以视段长风为兄长,对于三姐,她在心底冷笑一声。 萧笑道:“我们立即动身吧,否则就来不及了。明天一早,大公子就要动身去迎亲,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 段长风看向南宫少游笑道:“少游,帮我应付一下,别让你三姐担心!” 南宫少游叹了口气,“这怎么得了,我原以为萧笑是惟恐天下不乱的,他出这种荒唐主意是正常的,尚可让人理解,可是姐夫,你怎么也——算了,我会尽力替你掩饰的。” 灵慧一见如此,也只好同意了,不过,换新娘是一种有有趣的游戏,她喊道:“我也去,我曾三闯百花洲,那里的地形也很熟悉。”她才不要留下来陪三姐。 萧笑没有反对,灵慧的功夫并不差,人也很机灵。 “灵慧,你别捣乱!”南宫少游轻喝。 灵慧不服气地狠狠白一眼九哥,她转身去看萧笑,萧笑不去看她却看向段长风。段长风深思着:灵慧知道什么?她为什么不愿意与明慧相处,她在刻意回避。段长风一抬眼看到萧笑的目光,他第一眼看到萧笑就明白南宫少游与慕容逸为什么会视他为挚交了。萧笑英气内敛,外表看上去并不十分出众,但眼底却有着一种非凡的沉稳与自信,他目光清澈,一定心胸宽广淡泊名利,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虽然不会拘泥于礼教规矩,但一定是有勇有胆可以生命相托的。 段长风是老江湖了,他看得出萧笑内外兼修,在武学上定是一个造诣颇深的奇才。他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必去了。” 灵慧以为姐夫不允许,赌气道:“你们不用吓唬我,我才不怕呢,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要去!” 段长风看向萧笑道:“我想信你会照顾灵慧的。” 萧笑从段长风的眸中看出段长风已经研透了自己几分,他不得不承认,段长风不容轻视,他一直以为除了南宫少傲他可能看穿任何人,而如今,他不由自嘲地一笑:也许该提醒一下师兄。 慕容逸道:“如果段大哥不去,少游,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南宫少游犹豫道;“可以吗?” 萧笑道:“有何不可。” 段长风对萧笑目中闪过的戒备尽收眼底,他向远处看了看,忽然道:“这样也好。明慧过来了,祝你们成功!”他向一位白衣少妇迎过去,那白衣少妇淡雅温柔,手牵一对小儿女。 段长风绕过回廊迎上了妻儿,萧笑眼见段长风抱起两个小孩子,明慧轻偎丈夫,一家人看上去十分和谐、欢乐,他笑道:“他对妻儿温柔体贴。” 南宫少游脱口而出道:“他对楚湘竹相思入骨。” 萧笑皱了一下眉立即转开话题道:“我们现在就动身去百花洲吧。” 当四个人向墙外跃出时,假山后,花影中,南宫少傲正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睛一如平时静如深渊,不泄露一丝一毫内心的情感。 段长风向假山旁看去,南宫少傲早已离去。 南宫少傲准时出发,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前往洛阳。 **************************** 洛阳四月,正是牡丹盛开时节,百花洲群花怒放、吐蕊放香、争奇竞妍。月光如水,月色中轻烟飘渺、恍如仙境。 百花洲是一个美丽的地方,百花洲的大小姐程洛云貌压群芳。 百花阁,程洛云虽然有倾城之美,却是凄艳哀绝的。此时,她正对窗垂泪,多日来,她都是以泪洗面、茶饭无味。 明天,南宫少傲的迎亲队伍就会到达百花洲将她带走,她就要为他人妇了,而她的心上人方少卿也会在同一天迎娶表妹柯柔。 铁绝答应过程洛云和方少卿会去找南宫少傲,尽管如此,他们都知道,南宫世家绝不会退婚的。 程洛云无法逃出去,她只有认命。 丫头环儿轻声安慰着:“小姐,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桂花糕吧。” 程洛云摇摇头,她望向窗外,轻烟薄雾流动在花间,快近子时了,她忽然怔住:一个白衣人凝立于花丛中。 程洛云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百花洲防守森严,这些日子更是加派了许多高手巡视,百花洲第一丝花、每一株树皆依五行八卦排布,稍有不慎误入死门就有性命之忧。能进百花洲的人绝非寻常,聪灵如南宫灵慧,三进百花洲全身而退也是自己暗中派人领路,武艺高强如铁绝,闯不入十三阵。 七七四十九连环阵是百花洲御敌之屏障。 白衣人飘身而入,环儿惊呼一声抢身挡在了小姐面前,她喝问道:“什么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夜闯百花洲?” 白衣人笑了笑,他的笑可以令天下女子为之倾倒,环儿不由身子一软,白衣人的笑稍纵即逝,程洛云强压心底恐惧沉声道:“公子深夜造访有何指教?” 白衣人双眸如星,冷寒清亮,他看向程洛云:那是一个绝色女子,他一生所见女子之中,只有一人能够略胜她一筹,他冷冷地报上自己的姓名:“南宫少傲!” 程洛云立即摇摇欲坠,面色苍白如雪,环儿忙扶住小姐。 她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女孩子,也不是自己需要的妻子类型,她看起来如此娇弱无依。南宫少傲面无表情,他冷冷道;“我成全你与方少卿,条件是你必须做一件事!” 程洛云怔怔地看着南宫少傲,南宫少傲对她的楚楚无助并不怜惜,他脸上依旧面无表情,语寒如刀:“阻止程翩的报复!” 程洛云一惊,低怯怯道:“姑姑已经离家十二年,居无定所,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南宫少傲冷冷道:“你会有办法找到她的,给她安排一个好归宿,不要再疯狂报复了!” 为姑姑找一个好归宿?程洛云做不到,姑姑程翩心中只有一个男人:南宫少傲!十二年前,南宫少傲负她而去,她却无法忘怀那段于她刻骨铭心的感情,爱极生恨,她千方百计报复南宫子弟:南宫少游至少有七次被她算计;南宫灵慧生性顽皮好抱打不平,她挑拨他人数次陷南宫灵慧于危境之中;南宫少傲的七叔南宫坚双腿被废成残,缘于她激怒一位剑客与南宫坚落单时生死决斗;她三次杀人嫁祸南宫少傲,南宫少傲被迫与三大邪派高手交战,连累南宫子弟几十人伤亡。 南宫世家似乎因为理亏而对程翩一忍再忍,程翩劫富济贫,施银于慈善堂,使得南宫世家为避免引起公愤而无法对其反报复。 程洛云并不赞同姑姑的做法,可她也恨南宫世家,尤其现在她将被迫与南宫少傲成亲。她不明白,父母为什么对南宫世家一向恭敬有加得近乎于谦卑,仿佛理亏的是程家似的,更为过分的是,此次联姻是父亲程逍提出的。 程洛云咬住唇,恨意浮现,她忽然鼓足勇气道:“你能成全我,为什么一定要负姑姑?” 南宫少傲没有回答,他望向窗外,眸中掠过一丝异样,他为何负她?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所犯下的错为南宫世家带来的灾难于他有多痛,十二年的磨难,没有爱,只有痛如影相随。如果不是她负他,他又怎么会负她?有谁明白他的心? “有许多事,不需要理由,有许多痛,只有自己承受,有许多事,无法选择结局,有许多人,你必须忘记。”南宫少傲的话消散在空中,他的人,也已融入月色。 南宫少傲如此冷峻,他的心事无人读懂。 开封柯府,柯柔已经睡下了,连日来的劳累,使她很想睡个舒服的好觉,为此她特地点了柱天葵香,所以她睡得很沉。 人影一闪,慕容逸和南宫少游已经进入了柯柔的房间,他们利落地将柯柔点了几处大穴然后用锦被包好。南宫少游将柯柔扛在肩上,两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南宫少傲一走,程洛云立即整个身子一软,幸亏环儿扶住。环儿道:“小姐,南宫少傲说成全你与方公子,怎么成全?他会取消明天的行程吗?” 程洛云摇摇头,无力道:“不知道。我的心很乱,本来已经认命了,他这么一说,一下子又乱成一团。” 程洛云呆呆坐着,有人轻轻敲窗子,环儿忙打开窗子,萧笑和灵慧立即闪身而入。 “你们?”程洛云认识灵慧,一时怔住。 萧笑道:“你不用问我是什么人,我和灵慧是来帮你的。” 程洛云道;“刚刚,大公子来过。” 灵慧瞪大眼睛问:“大公子?我大哥吗?” 程洛云点点头,“他说成全我和少卿。” 萧笑对灵慧道:“我就说你大哥是身不由己吧。说不定他早知道我们的计划了呢。” 灵慧道:“不可能的,大哥才不会这么荒唐呢。” 萧笑不和灵慧争辩,他看向程洛云道:“明天,南宫少傲的迎亲队伍就会到,方少卿也会到柯府迎娶柯大小姐。因为是同一天,时间比较紧,也更方便我们行事。你立即跟我走,我们已经有人到柯府去了,我们约好了地点会合,你和柯姑娘交换一下,这样,你就可以和方公子比翼双飞了。” 程洛云有些被吓住了,萧笑立即解释道:“你不用怕,出了事尽管往我身上推,不要连累灵慧就可以了。” 程洛云担心道:“这未免太太荒唐了,万一被发现会连累很多人的。再说明天下午南宫少傲才会到,一连数日赶路,我父母一定会留他休息一天,后天才能启程。这其中保不准会出什么差错。” 环儿立即道:“小姐,你不用担心,尽管随他们去,柯小姐来了我会应付的。只要上了花轿,我们就不用怕了。” “可是,从百花洲到南宫世家有十余天的行程,一定会被发现的。”程洛去用摇头,“再说,柯小姐会配合吗,万一她那里出了错怎么办?” 萧笑道:“既然南宫少傲有心成全你,他会帮忙的。” 灵慧不耐烦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走还是不走,如果你坚持不走,我们才懒得管你呢,这么做,我已经是在背叛家族了。” 程洛云一见灵慧有些生气立即慌了,她一咬牙道,“我走,我跟你们走。我不能负少卿的,我们立即走。”她转身对环儿道;“环儿,拜托你了。” 环儿仗义道:“小姐,你放心走吧。” 萧笑和灵慧立即架起程洛云飞身而去。 他们刚一离开,程夫人就来到了百花阁。“洛云,洛云……” 环儿一惊,边把锦被折成人形,把床帐放下,边道:“小姐刚刚睡下。不是大约明天下午才能到吗,夫人,小姐这些天整天以泪洗面、不眠不休,好容易才睡下,到明天再打扮也来得及。” 程夫人道:“你开门我进去看看。” 环儿道:“万一小姐醒了,又闹起来我可不管。”说着开了门,心已经跳到了嗓子。 程夫人向里看看,见床边有一双绣鞋,床上恍惚一个人形,就道:“让她睡吧,我就不进去了,你也劝劝小姐。” 环儿忙出来掩了门送道:“知道了。夫人慢走。” 程夫人一走,环儿捂住心跳如鼓的胸口,忐忑不安地想着事情能不能成功。 程洛云终于见到了柯家大小姐,只是柯家大小姐被点了睡穴,睡得很沉。“的确是个美人。”程洛云叹道,“我能和她说句话吗?” 萧笑摇摇头,“不可以,我们不敢确定她会合作,万一她闹起来就不好办了。我会给她服下‘十日醉’,十日之内她都会昏睡不醒。等她醒来,也应该到了南宫世家了。” 程洛云有些内疚地看向柯柔,轻声道:“对不起。” 萧笑接过柯柔,对程洛云道:“你随他们去吧。那边的贴身丫头和喜娘我们都已经收买了。见机行事吧,希望不要被他们发现,方少卿知道新娘是你也不会声张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程洛云腿一软欲跪下,萧笑手一抬,程洛云腿屈到一半却跪不下去了。程洛云目中闪现泪光:“我该怎么谢你们呢。” 灵慧抢先道:“算了,不要那么做作了,大恩不言谢,你知道是我们帮你的,不要出了事把我们供出来就行了。” 南宫少游轻喝道:“灵慧!不要乱说。” 灵慧不高兴地嘟起嘴,慕容逸道:“不要浪费时间了,赶紧走吧。” 程洛云只好把欲说的话吞回去,随南宫少游和慕容逸而去。 萧笑拍拍灵慧道:“别生气了,快点吧。我们要赶在天亮前把柯小姐送到百花洲。” 灵慧道:“谁知道这个柯小姐会是什么样的人,万一是个刁蛮波悍的女子呢,不是会害了我大哥吗?” 萧笑道:“什么样的波悍女人遇到你大哥也会变成乖乘女。” 灵慧一拳打过去,萧笑把柯柔一挟回身就跑。 天色渐明,萧笑一人带了柯柔进百花洲,让灵慧在外面等候,如果被人发现也不至于连累灵慧,虽然灵慧极力反对,但考虑到一旦自己牵扯进去会让整个南宫世家陷于被动,她还是留了下来。 凭一身绝顶轻功和对九宫八卦的熟悉,萧笑顺利躲过了巡卫进入了百花阁。 环儿一夜无眠。 “环儿姑娘,这就是柯大小姐,我已经给她服下‘十日醉’,十日之内她不会醒来,如果路上她醒来你就尽量拖延至拜过花堂。”萧笑道,“你们小姐的幸福就全靠你了。你立即给她换上新娘装,盖上红盖头,尽量不让人接近她。” 环儿紧张道:“万一夫人要和小姐哭别怎么办?” 萧笑道;“南宫少傲不会在这里过夜的。他应该会催促尽快上路。你就风机行事吧。” 环儿用力点点头。额上却沁出一层汗来。 萧笑看看外面,天色已明,想偷偷出去已经不可能了。环儿立即道:“我这儿有小姐出逃时带的家丁服,你要不要换一下?” 萧笑不由笑道:“你比你们小姐要机灵多了。” 环儿羞涩地低下了头。 萧笑换好衣服,大大方方地出了百花洲。百花洲虽然加紧了防卫,毕竟是一片忙乱。 程夫人果然来看女儿了。她不放心女儿,既怕女儿逃走又怕她想不开做傻事。 程夫人惊异地看着已经装扮停当的女儿,她已经穿好新娘服,头上盖着大红巾,只是有泪滴滴滑落,衣襟已经被打湿了。“洛云,娘知道你委屈,可是,没有办法,我们和南宫世家结怨太多了,只有这样,才能打消南宫世家报复的意念,才能保存我们百花洲老少一百八十口。你弟弟还小,我们程家就只有这一根苗,洛云,你不要怨我和你爹。”程夫人说着,眼泪不由掉下来。 “程洛云”摇摇欲坠,却一言不发。环儿赶紧道:“夫人,小姐已经哭了半天了,你就不要再让小姐伤心了,一会儿晕过去怎么上花轿呀。” 程夫人拭了拭眼角的泪,刚要说什么,程逍急急赶来,“洛云怎么样,没想到南宫少傲如此快,已经到门外了。” 程夫人反倒有些不急了,嗔怪道:“催什么催,洛云已经收拾好了。这孩子,唉,我们对不住她。” 程逍看向一身新娘服的“女儿”,心里也不由酸了,他叹口气道;“洛云,你认命吧。” 南宫少傲虽然是一身新郎打扮,但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泠漠、沉静。 南宫少傲少年时与程逍的妹妹程翩曾有过一段旧情,如今,却要被迫与程翩的侄女成亲,要称程逍一声“岳父”,于他实在有些难为情。南宫少傲一向喜怒不形于表,他淡淡道:“因为不想耽搁日子误了喜期,所以路上赶得急了,来得有些突然,还请,还请岳父大人见谅!” 程逍非常了解南宫少傲的为人,他陪着笑道:“一路劳顿,今天就休息一天吧,我已经命人打扫好了房间。” 南宫少傲淡淡道:“各路贺客已经在路上,如果误了吉时会出大笑话的,还是不要休息了。洛云怎么样,收拾好了吗?” 程逍强忍住心底的不满,勉强笑道:“已经收拾好了。我这就让人扶她出来。” 环儿已经收买了两个丫头,三个人把新娘架了出来。看着新娘被打湿的衣衫,南宫少傲忽然道:“这位真的是洛云吗?我不想新娘在上轿前出什么意外。” 环儿差点载倒。程夫人本来就在伤心,一听这话有些恼意:“大公子,我是嫁女儿,不是在求你们南宫世家,你如此,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南宫少傲平静道:“程夫人,哦,应该是岳母大人,你多虑了,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南宫世家声名受损,百花洲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程逍沉声道:“夫人,你就去看看洛云吧,让大公子安心一点。” 南宫少傲声音有些许冷寒;“两位误会了,如今江湖上不乏惟恐天下不乱之徒,我是为大家好,小心始得万年船。” 环儿紧张得手心、额上都沁出了汗珠,心中暗骂:还说会成全小姐,分明是谎话。看着夫人过来,两个小丫头的腿有些抖。 程夫人才要掀红巾,看到有泪滴下,眼中一酸,抱住“女儿”大哭,“洛云,这可怜的女儿。” 环儿庆幸自己在柯柔的颈上挂了个沾水的布袋。 南宫少傲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新娘上轿吧。” 环儿急忙拉开程夫人道:“夫人,不要伤心了,小姐也不要伤心了,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 南宫少傲已经命人把花轿抬了进来。环儿急忙把新娘送进花轿,南宫少傲唇角一丝冷笑一闪即逝。 程逍对女儿的未来充满担忧,女儿嫁给如此的丈夫,一定不会幸福的。 南宫少傲转身对南宫甫道:“吩咐下去,准备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