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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后的一排洗头房里，死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公安局来了人，封了整条街。二狗子他们也跑去看了。那女的，二狗子照顾过她的生意的，这个女人个子虽小些，但姿色还是凑和的，也很会说话。那可不是一般的会说话。她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是深思熟虑过，且缜密还很有技巧，很抓扣人心。但现在，她死了！那头就枕在门外的台阶上。大半个身子也在门外。她的身上爬了一个男人，手里紧攥着的刀子就扎在她的心窝子上，那些渗进水泥台阶的血已干涸。干涸成吓人的一大片褐色。她也没穿多少衣服，就有一件儿半粉的睡衣，这件睡衣二狗子见过。那男人却穿得不错，一身的深灰色西装，还打了领带。只是脸色铁青，眼还瞪着，显然是中毒死的了。
公安局的人说没事了，他们在男人的上衣口袋里发现了遗书。遗书上说，这男女本是对儿夫妻，只是这女的尽干些不要脸的事儿，这男的实是忍不得了，就狠心服了毒，又杀了她。男的说，这是他找回自己最后一点儿，这仅剩一点儿的男人的尊严和面子的机会了。二狗子忽然想起，她果是说过，她有一男人，很不成器，嗜赌成性，且喝了酒，就像捶破石头一样地捶她。那个家她早就心灰意冷了，她想完全抛下，可又不敢抛弃，因为，她的男人说过，她要是敢和他离婚，他就杀了她，用炸药炸了她全家。这个家，当然是她的娘家了，可他赌钱输了，且输的很惨了，连遮风避雨权且安身的房子都输了进去。迫于生计，万般无奈的她，跟着她那个捡破烂儿的男人跑进了北京。她男人就在繁华的地儿，装成瘸子来讨几个好心钱。而她就只靠这不足１０平米的破洗头屋来维持生计了。她们都三年没回老家了，她三岁的儿子也被她男人卖了，才卖了不足五千块。现在，她一无所有了，有的只是这一个身子，一个还能换些钱的身子了。二狗子听得可怜，就多给了她２０块钱。
肖不醒说，他也进过这女人的洗头屋。头洗的不好，按摩也是瞎乱地胡摁。那手是纤巧，却僵直的如同钢铸铁打的。不过，别的还行，床上也肯卖力，花样也多。就是身材不行，瘦的麻秆似的，抱在怀里头也没滋味了！
二狗子笑：“那你喜欢啥样了！”
肖不醒也笑：“咱还是喜欢肥一点的，屁股大的，奶子也有的，搂抱在怀里，暖和还贴心；要是放在身下，她就是席梦思床垫儿了；那搁在身上，她就是那絮软的羽绒大被子！”
围着的七八个人也都笑了！
对于女人，还有这床第这事的话题，是男人最感兴趣的话题儿，也是最谈不厌的话题。他们或在醉酒之后；他们或在闲侃无聊之时，他们就肆无忌惮，不知疲倦地谈论他们的女人，别人的女人了。就那么一点儿破事儿，他们能用，也敢用最美艳的、最龌龊的、最高贵的、最下流无耻的词汇语句儿，去描述每一个细节，如丝毫的细节，他们都敢一点接一点，毫不隐讳、毫不失真地和盘托出来。对他们来说，这也许是一种刺激——一种比在床上巫山云雨都来劲儿刺激！
物业库管成三儿神秘兮兮地把刘三秃和小丁拉到了小区旁边的一个胡同里的小馆子子里，破天荒地叫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酒菜。刘三秃和小丁谁都知道，这个成三儿可是个抠的要命的人物。他的那个手紧啊！紧的一毛钱的钢錋子，他能给攥出水来。这一切，刘三秃和小丁可是领教过的。就那一碗儿豆腐脑，他成三儿也得设法想方地往下揪扯个一毛儿半厘的，就算是揪扯不下来，也不惜口水地扯叭一通，就算再不行，他就玩命地往碗里倒醋、搁辣子。其实，他是不吃醋，不好辣子的。只不过，这用成三儿的话，叫作：羊身上没毛，狗身上薅！反正，成三儿得讨些便宜出来。而如今这一桌子酒菜，少说也得个一百好几吧！
刘三秃、小丁看着这一桌子菜，竟不敢动筷子了。他们面面相觑，挺奇怪的看着成三儿。成三儿倒是少有的大气，拿着筷子满桌子的划拉：“吃！吃啊！别光干坐着嘛！看要是看得饱，还用得着咱们苦艾艾的没日没夜的忙啊！快吃吧！这些挂带荤腥的，冷了就不好吃了！”
“吃！”小丁调侃着：“这不是鸿门宴吧！别我们有命吃，没命咽啊！”
刘三秃也不安心：“是啊！要是有事儿让我们帮着，你先说出来，摆在咱这桌面子上，看我们帮不帮的上了！到那时，我们吃的也痛快些儿、舒心些儿！”
“吃！先吃！”成三儿还是一个劲儿地划拉筷子。刘三秃一把将成三儿划拉的手摁在上桌面上：“别介！别，还是先说了，你不说，我们惦着着事儿，当心这一桌子东西，给放在了肠子外边去！”
“那我就说了！”成三儿颇得意的笑：“有一个事儿，你们敢不敢干了！”
“什么事儿！”小丁先问：“说来听听！”
“你们知不知道，咱们的仓库里来了一批水暖上的料！”
“就今儿下午来的那一批！”刘三秃说。
“就是！那些儿东西值这个数！”成三儿把右手的筷子放下来，竖起了三个指头。
“三千？”小丁试探。
“何止三千！”成三儿一笑：“你老就在后边再加个零吧！”
“三万！”刘三秃喝了半杯啤酒：“你说这个干什么？就是值个三十万，又和咱有啥关糸！”
成三儿把手往桌子上一拍：“这就要看你肚子里的胆儿够不够大了、肥了！”
“你想作什么？”小丁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可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成三儿，竟也有这一鸣惊人的时候。这果真是应了句了老话，叫什么，海水不可斗量，凡人不可以貌取了！
“想作什么？”成三儿捏细了嗓儿，压低了声音：“咱们三个把它弄出来，出手的下家也早找好了！整整两万块，怕咱们不好分，我软磨硬泡，人家又给加了一千！”
“什么？”刘三秃差点儿把刚灌入的半口酒喷了出来：“你这是说真的？要是给弄不好，有个闪失，那可就不是玩儿的了！”
成三儿在竹在胸：“那咱们就办他个滴水不漏！”
“你有办法了！”小丁显得很兴奋：“那就说来听听，看还有没有纰漏的地方，咱三个再好好想想，好好议议，这事儿要是成了、、、、、、！”小丁把一杯酒豪饮了下去，就嘎然而止了。
刘三秃还是有点儿心虚：“这——能成吗！要是干砸了，这可得在牢里面呆几年吧！你们和我不一样，我是有儿有女有才老婆，一大家子的人，要是进去了，这家可就完了、散了！”
“要是干不砸了呢！”小丁倒是对这事儿塌实了心。想这两万多块，分了三份儿，一个人也能有个六七千啊！这小丁可是个不怕钱烫手的人物。只要是钱，只要这钱能有千分之一的机会进他的口袋，他都不惜花百分之二百的心血和精力去争去拼：“就一夜的工夫，这就是六七千啊！咱何乐而不为呢！”
“我怕是有工夫拿，没工夫花啊！”刘三秃把筷子搁了：“这事儿看不算了吧！算了吧！”、
“你这人也忒得胆小了！俗话说谎的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嘛！”
“说的是嘛！看你刘三秃子是条汉子，我成三儿才拉你来，没想到你屁股没挪地儿就拉稀了！是我成三看走了眼，选错了人，不敢你就走人，！不过，记住了，这事儿你可得给我成三儿烂在肚子！”
“那是！那是！要是走了一丝半点儿气，这不就枉费了成三儿这一桌子酒菜了！”小丁一拍刘三秃的肩头：“来！喝个痛快！喝个一醉方休吧！醉了，睡一宿，明儿起来就当他是一个梦了！”
“那我今晚还值班呢！“
“这还不容易，你就往醉了喝吧！畅开了喝，今晚的班我给你当了！“小丁倒倒是一付义气十足的样子。
刘三秃也想忘了，就仰脖子喝开来了！这一杯接一杯喝啊！也许真能让他忘了吧！
在白小洁死的前三天，他找过杨子。他还趁着酒劲儿跩跩而谈：“咱不是吹啊！在这条道上，干这营生的，有咱这模样，咱这内涵的，那可真是凤凰的毛，麒麟的角了那可是紧俏的很啊！咱当时就是跟十三爷混的，十三爷翘了小辫儿，你能让一个三十没出头女人，就抱着枕头，在冷被窝儿里熬啊！再说了，她也熬不住啊！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十三爷刚死后半个月，洪姐就把咱留了下来！”白小洁说的兴致颇高，他吸了一大口烟，又提了瓶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酒，后又抬手在杨子的肩上狠拍了几下：“你小子论品相也不错，肚子里也有东西。”白小洁说着，又不甘心的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我白小洁出了这档子事儿，我还真不服你哩！”
“你是怎么和韩老六的那口子粘巴上的？”
“我粘巴她！我白小洁还真就没粘巴过女人，都是那些骚娘们儿上赶着的，现在却是便宜你了！”
“便宜？哪儿的便宜嘛！都成了女人的玩物了，还是便宜吗！”杨子当初的那种‘既玩了女人，又攥了钱’的所谓的‘本事’，却成了一种耻辱，虽然是耻辱，可杨子不想往出退了，这钱也太好攥了！忍着厚脸皮，不流汗不动骨，挣的钱也是水似的往兜儿里淌。这就好像是吃毒品的、抽烟的、酗酒的，明知不好，明知对身体有害，也想戒了！也试着戒过，可戒得了吗？抽烟、酗酒、吸毒，坏的是体格，而干这一行，不过损的只是身体里的灵魂、精神罢了！体格都能坏的，又何惧这体格里的，这无形的灵魂和精神儿呢！坏了就坏了吧！体格坏了，还得往里贴钱儿，可这灵魂、精神儿损了些儿，却是损得其所，必竟还是能往回捞不少的钱呢！至于这灵魂一斤卖多少，这精神儿一两值几何，都是无关紧要了！反正是无形的资产，有的是吗！弄好了，必竟也是条生财之道嘛！虽说这道道有点偏，有点邪，可也条捷径，不是吗？
杨子这种人，别的出路是不可能好走了！他也不想再寻别的道走了，别的道生，踩熟了还得花些力气，耗些心血的！他杨子是个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人。他能拎得清自个儿这份儿的分量。他是他农民，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没出息的农民。可他又是个不安分的农民，他不想扛那锄头，也不想刨那土坷垃。他的老子、他的祖上也不是富有的人，值钱的东西也给他留不下来。几亩薄田，虽肥，又能长出多少钱票票来？几间屋子，虽新，不也是在山窝窝里窝着！原先，这屋子里救灾有个颇算漂亮的女人。而现如今，这个女人走了，她没留下什么，只是给杨子他留下了一抹艳艳的绿！那是作为一个男人，最不能忍受的绿色！抹着这抹绿色，杨子的脖梗子上，无形就多了一付重重的枷索。这枷索冰冷冷地压的他抬不起头来。而现在不一样了，对于任何女人，他都不会付出任何情感了。他就当是一笔交易，付了钱，交了货，两手一清，就各奔东西去！谁也不用记住谁，姓名、电话通通地不记了！要是好的话，舒服了，下次再说；要是不能尽兴，就一拍两散，死都碰不上面了，就算是碰上了，也形同陌路。再好点儿，顶多是个点头之交了！
白小洁看着杨子的脸：“你说的倒也是啊！也是七尺高的汉子，却是人家的裙下之臣，看人家脸色，仰女人鼻息，这也是个男人？人家包‘二奶’养‘三奶’，财大气粗，挥金如土。可咱呢？让人家‘二奶’包‘三奶’养！人家让咱爬着，咱躺都躺不得，倒不是不敢躺，是不能躺，要是咱合了人家的心，什么都好说，要是不合人家的心，人家抬脚便踹你下床去！那时，就是想喝西北风，也未必就给你赶趟刮啊！要是再赶上时远不济，像我这样被人家把这男儿本色给剁了，这一辈子也就完了！你是不知道，现在我连活着喘气儿的劲儿都懒得使了！要是哪天不疼不痒地死了，该多好啊！”
“你想死了？！”杨子倒是没想到：“你才多大啊！还有多少事儿能作啊！这样子死了，多不值当啊！”
“值？”白小洁自嘲地笑笑：“我这付模样了，还值？你是哄我还是损我呢！要是往前三几百年，咱还能进那紫禁城，凭着咱这口才，凭咱这模样，说什么也能混个王承恩、李连英似的人物，虽说是个奴才，但也是有些儿呼风唤雨的本事的，可现在，这社会，我这种人还能干什么？就算能干成天大的事儿，又有什么用嘛！留给自个儿？可自个能用多少？夜眠七尺，日食三餐，留给子孙？可我的子孙从何而来！我——我都断子绝孙了！一个断子绝孙的人，活着就个错误，也是个浪费，还不苦省下来这七尺之地，三餐之食，给个有用的人哩！”
“这可要不得！好死不如赖活着吗！“杨子是想劝，可就是组织不起一场能说服人的长篇大论来。杨子的心忽然就冒出个奇怪的念头来：白小洁的现在，会不会是我杨子的将来呢！这个念头一闪出来，杨子竟生出一身的冷汗来。
当天晚上，杨子就作梦了，一个很怪、但很清皙的梦。梦里，还是韩老六，还是那间包房，还是韩老六那些手下。可被摁在那儿的不是白小洁，而是他杨子。杨子就被摁那儿，他想喊，大声的喊，可他喉头上好像是注了铅，很沉很沉；他也想挣扎，可浑身就像是被抽了筋、折了骨，软软的提不起半点儿劲来。他就眼睁睁地，就那么看着，韩老六高举的刀终于是落了下来。刀锋划起的那道亮线闪过后，一股红艳艳的血溅起，溅了韩老六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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