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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 张老板就来了电话,说是工地开工了。杨子、二狗子、刘三秃又同往年一样,扛起了行李,走上了进京的火车。这满怀希望的一年,又在这踏上火车的那一刻开始了。不管去年怎样,今年得好好干,杨子还得娶媳妇儿,二狗子也得翻盖他爷爷辈儿留下来的那老屋子!刘三秃别的不想,就想年底揣了大沓子票子回去,往开心的老婆的热被筒子里钻呢! 到了北京,见了张老板,可张老板满脸歉意地赔着不是。工程泡了,也就意味了他们没活干、没钱挣了!怎么办?张老板说自个儿找吧!再不行,他就出车钱送他们回去! 回去?回去干什么?种那两垄狼不吃的地,还不得穷死!三个人就不信邪了,这么大的北京城,就不能有他们挣口饭,挣点儿钱的地方!张老板也帮着四下里张罗。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二狗子在一家叫诚和的搬家工司作了搬运,刘三秃当过几年的兵,就进了一个小区作了物业保安,杨子呢?花了80块钱,弄了个假电工,进了一家夜总会里,作了个电路维修,一个月下来,工资也是不菲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二狗子还算壮实、还算虎背熊腰。背个东西,扛个东西,还算撑得住。这要是换了刘三秃,还示必就顶得住;要是杨子来,那定是个笑话了!三个人里,杨子是最没有力气的,每次反手腕子,他杨子都是输,若带上赌注的话,杨子都得花钱掏腰包吃饭了。 二狗子拥了被筒子躺着。 杨子进来,他醒来。 杨子问:“你咋了,让人给忘了!” “哎!别提了!倒楣到家了!昨儿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个跟头,窝了脚不说,还砸了人家的一件家具,让工司扣了半个月的工资!” “腿没摔断嘛!”杨子开玩笑。 二狗子也笑:“你小子,我断了与你有什么好处?” “你的那外小情人儿没过来!” 二狗子的小情人儿是个四川人。二十七八的样子,一脸的风骚劲儿,。就住在二狗子租的房子后面。这些屋子不大,横三竖四地也就十二三平米的地儿。干的都是洗头按摩的生意。其实说白了,就是挂个羊头,卖些儿狗肉罢了!两三个姿色还可以的女人,穿的花花绿绿的,一天就坐在那小屋子里,隔了落地玻璃窗,打着镜子,描个眉儿,画个鬓儿,涂抹些口红什么的,不是为了别的,全为了招引那窗子外边,那些来来去去男人。 你若进去! 她们就笑靥如花的迎上来,嗲嗲地捏着嗓子:“老板!洗头!按摩!作个保健!” “理个发!” “我们这儿不理发!” “挂着理发的牌子不理发?” “不理发就是不理发嘛!” 二狗子每月必是一两次要去‘理发’的了。听他说,每次也得花个半张。他也说,真他妈的贵,可让他一年不沾女人身,他真是憋不住。有一阵子,扫黄打非的厉害,后边那一排小屋子全打发板儿,关了门。二狗子急得天天往公园里跑。他说,公园里很多男的女的,抱在一块儿吻,搂在一处摸,树林子里不有打野枪了。他说看看人家也解这心瘾。不然,那瘾劲儿上来,非把他憋炸了不可。 二狗子把半杯酒送进肚子里去,脸便潮红不起来,他是个不手酒力的人,他不喝还好,人模人样的,这酒要是一喝,他总晕,一晕话便多起来了,前朝万古,上世今生,都统统似倾桶倒豆子,没完没了! 杨子见他有了几分醉意,便成心地逗他:“嘿!说实在的,到如今你睡过几个女人!” 二狗子把酒杯往前一推,又在花生壳里捏出一粒花生仁儿来,丢进嘴里:“不是咱吹啊!有名有姓的就不下这个数!”他说着做了个手势。 “八个?” “当然!一个大老爷们,这还骗你!”二狗子便似征战沙场的老将,历数战功一样地历数着,和他睡过的女的名字。 “不是胡乱瞎编的嘛!” “编我是孙子,不是人生的种!” 每次,第一个名儿就是个叫黄玉娟的,他说这个女人不算漂亮,可那双眼就那样的勾心撩人,你不能看她的那双眼,只要让她那眼一粘上,你就有股憋都憋不住的冲动。 杨子问:“这是啥时候的事儿了?” 二狗子笑:“说句实在话,掏心窝子的实话,啥日子的事儿我是忘了。这种事儿,花了钱,舒心了,也就算了,谁还立个本本,一项项的记下来呢!” “这事儿你就不怕让嫂子知道了!” 二狗子朝地上吐了一大口痰:“能知道个屁!隔着好几千里,梦都梦不到,还往哪儿知道去!再冰了,知道了咋!男人拈个花惹个草有啥?赶年节回去,你给她大票儿一掏,她照样捂热了被筒子,等着你!女人嘛,就是喜欢有能耐的男人。美女爱英雄,英雄是啥?就是以大把大把地往家里搂钱了,而今这社会,男人和女人不就是那几张纸票票串着了!” “你这话可是新鲜了!” “新鲜?这是至理名言,告你说,女人可不好侍候,他有人惦念着啊!你哪刻稍一松劲儿,头上便给你胡乱地往上摸颜色。特别哪漂亮的女人,你娶了漂亮女人,也就注定了你这乌龟是作定了的!” 杨子觉得无地自容了,他不言语了,也不笑了。是啊,他的老婆倒是漂亮,花样的女人,不是为了条金链子,跟人家了吗! “听说兰儿红杏出墙,在外边勾搭男人,人才和他离的婚?”二狗子借着酒劲儿想弄个明白。 杨子却发起大火来:“呸!是哪个王八蛋龟孙子说的,拿贼见脏,捉奸要双,他谁——谁见了!他妈的说这话,也不怕雷劈了!说这话的该让雷劈的!” 刘三秃简直窝囊死了,心中有气,可又没地儿发,这也就没钱人的悲哀么? 那日,刘三秃在地下车库值班儿,一不小心和一个四十多岁,身子发了福的吴老板撞了一下。小区里的这些我保安都认得这吴老板。公司开的大,腰包里有钱,脾气也就出奇地大了! 刘三秃忙回身连笑带打地赔不是,吴老板却是不买这帐:“哪来的土老冒,没教养的野人!” 刘三秃知道这人不好惹,还是赔笑脸儿:“您大人有大量,就算是我有眼无珠,对不起您了!” 吴老板却是不依不饶:“你小子知道这是啥衣服?就这布料,拉下二指宽一条儿来,就够你这小子累累巴巴干上一个月了!” 刘三秃还真有些忍不了,但还是压了七八分:“不就是碰了一下嘛!理也赔了,你还想怎么招啊!” “怎么招?”吴老板正要发火,还是车上下来的漂媚女人,给解了围。听别的保安说,这女人是吴老板的‘二奶’或是‘三奶’了!那女人挽了吴老板的胳膊进了电梯。刘三秃朝关了的电梯门唾了一口:“有啥嘛!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么!” 小丁过来,自嘲的一笑:“咱们披着这身皮,不也是为了那几个臭钱吗!” 小丁是东北人,说话豪爽,个子也高,嗓门也畅亮,是个练过几下的人物。他自个说,要是打起来,七八个壮小伙儿甭想近他的身。他的胸前纹了一团龙。纹的煞是好看,刘三秃曾经问:“弄这么一大片,得多少钱啊!” 小丁一笑:“就一瓶白酒的钱!” “真的假的!” “这不是蒙你,白酒也是怕你忍不得疼,你要是有点儿关老爷的骨头,这瓶子白酒的钱也省得下来,只一根针,半截线就齐了!” “真的?” “当然,你要是想弄,咱立马就给你弄一个,只是我画的不好!” “那你这是谁给画的?” “一个朋友,人家现在早上大学了!”他经常说起这个朋友,似乎有这么一个大学朋友,是他毕生的荣辱似的。 刘三秃没有这样的朋友的,和他一起玩到大的‘屁股帘儿’,因喜欢的女人跟了别的男人,就也一怒为红颜,挥刀劈了他口中的一对狗男女,而吃了‘公家饭’,住了‘公家房’了。他的另一个挚友,因入室抢劫杀了室主,而吃了‘枪子儿’了。听说他挨枪的时假候,屎尿拉了一裆,臭的方圆七八里的狗,两三天就不晓得叫了。 刘三秃还有个战友,他的胸前也有一大片的纹身,纹的是一个骷髅头,下面还有两根儿骨头,作了十字的交叉。他纹这个纹身是退了伍后了。那时,刘三秃也在,那是在一个小理发店里纹的,店主是个女的,很是迷人,也有些骚骨。那时他在他们那一带,混的也比较的开,他给自己起了个绰号,叫什么‘鹰虎’。 提起这鹰虎,在那一亩三分地,小痞子、瘪三、二流子都忌惮他三分。所以,理发店的女人为了撑门面,就和他走的非常的近。那些渣子为了给鹰虎面子,也常到那小店里,其实,女店主的手艺不好。刘三秃就不在她那里。为了这,鹰虎还挺耿耿于怀。可是最后,鹰虎兽性大发,三天连强奸了县一中的四个女孩子,而被拘了起来,也是亏了人家老子有钱,手眼通天,才上下疏通地坐了几年。 小丁有个女朋友叫柳雅玉。她经常穿着一身黑色牛仔。牛仔裤紧巴巴地裹着她近乎完美的长腿。牛仔衣敞着,里面是件粉黄相间的细线毛衫。肩膀上挎着个很是精致的黑色皮包。每次她来,刘三秃就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在他刘三秃觉得,柳雅玉的眉眼间对他,总是有几分难言的挑逗。也就是这点儿挑逗,,他就总记不实柳雅玉的名字。 “她是干啥的?”刘三秃问。 “酒店里的——” “长的不错!” “当然,电影是星的坯子,你看看像不像香港的李嘉欣。” 小丁这一说,刘三秃再一细看,倒还真有几分的想似。 “这么扎眼,你就不怕!” “怕啥?跟别人跑了!” “是啊!” “告你说,不是小弟我信口开河,就她,只要我不开口,就是拿鞭子哄都未必走!” “牛屁轰轰的!” 别的保安背地里说,柳雅玉原是个买皮肉的,操的是贱业,只要有钱,七老八十的男人都能往她肚皮上爬。刘三秃心说,就是嘛!一个大姑娘,怎就一脸的风尘相,一身的妖冶气儿。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啊! 夜总会里的洪姐,是个很高雅的女人,保持的也好,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可听掌故的说,都有四十开外了。杨子见洪姐的第一面,是在洪姐的家里。洪姐说家里的灯坏了,插座也不灵了,让杨子过去帮忙看看。洪姐是夜总会的老板娘,低下人是很少见得。杨子敲门,门没锁。杨子进去,洪姐却是一条毯子裹成笔直,躺在床上。一张美艳的脸,一蓬乌黑的发散在枕头上。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着影碟儿,是部带颜捎色的片子。片中男主角,呲牙裂嘴,狗一般在女人身上疯狂着,而女人,都是极夸张地叫着——像发情的母猫。 杨子有些激动,就掏出一支烟点了。吸了一口,朝里边又喊:“洪姐!我来了!” 洪姐裹了毯子,从卧室里出来,洁白如玉的琼足,踩在毛毛的地毯上:“坐吧,喝点儿什么?” “不用了!哪个灯坏了!” “别忙嘛!你先坐下喝点水!”洪姐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饮料来,把一瓶儿递过来。这时,洪姐身上裹的毯子松了一角,以杨子的角度,刚好看到了那高挺而充满诱惑的奶子。杨子不敢看,慌忙别过头去,打开饮料猛灌起来,杨子觉得心跳的利害,血也往脑子上撞去。杨子想走,可双脚就像是粘在了地上,提都提不起来。这女人是什么?仙女?魔鬼?电视里,那男人一声狂吼就瘫在了女人的肚上。 “真他妈孬种!”洪姐也随口吼了一句。 杨子有些不适,他实在不敢正视她了——就算他心底是极度的渴望。 洪姐的笑,只有天仙才有。 “你是处男嘛?” “啥?”正猛灌的杨子一下就呛了个朝天喷。 洪姐慌忙躲开,可她还是笑,那笑只有天上的仙子才会有:“如果你是处男,陪我一晚给你三千!” 这越说越不是话了,这还是女人吗?杨子吃惊地看着她。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的话,能从这种天仙似的女人嘴里说出来?是这样一个女人说的吗? 洪姐极尽挑逗地眼神,让杨子的身子一震,撞开门就往外跑了。 外边的天有些阴,低沉的云,清冷的风。狭长的楼与楼群间的街上,人如潮涌。公交车上,杨子的前面,有一位美女。性感而媚。因为人多,她就在杨子的身前,他们的身体间的有效距离仅为0。001米。隔着颇薄的春装,杨子能感觉到她皮肤牟光滑来。;在为她细腻的颈项,就在杨子的眼里,如润玉般。为了这如玉的肌肤,为了享受这感觉,杨子故意把身体稍稍往前倾了0。001米的五分之一。他的鼻子嗅到了她身上,让他心旌飘摇的香。。这种香,是男人色欲的引子,杨子刚平复下去的那点儿火,又腾地起来了,且烧得他浑身的难受。 妗受的厉害就把眼闭了。眼不见心不烦。可鼻子更是好使了。那诱人的香是一波赶一波地往杨子的脑子里撞。这样,幻想就开始萌芽了,泛滥了。身体的某些部件,在这香的挑逗下,在幻想的唆使下,开始复苏变化,变化到让杨子无所适从。他就故意地将身体的某些部位,小心地向前靠去。女孩子似有觉察,将身子往前移了移,杨子厚脸皮紧咬不放,紧跟而上。 急刹车,杨子的下半身重重地撞在了女孩子的身后。女孩子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硬是挤着往前挪开。杨子不敢再上前了,女孩儿刚才的目光,不单是厌恶,还有严重的警告。。对这样的警告,他杨子不可能,也没胆量无视。“他妈的狗司机,老子一把掐死你!”杨子心里大骂,再看旁边,不是大老爷们儿,就是一个个让人反胃有‘花儿’。他看的发烦,心里的那点儿欲焰,烧了一阵儿,也渐熄灭了。 “女人真不是好东西!”小丁骂着把酒杯蹲放在了桌子上:“只要是有钱,她都甘心让狗日了!” 刘三秃也跟了顺气:“何止女人,就连我这男人,不也为这巴掌大的纸票票,啥都做嘛!” 小丁骂着就哭了:“她竟和一个六七十的老畜牲上了床!她竟让那老畜牲上她的肚皮。那老畜牲六七十了,还管用?这不是遭贱人嘛!女人啊,真她妈的贱!贱到家了!” 刘三秃呵呵地乐:“骂的好,骂的痛快!可你别忘了,现在这药可管老用了,你不见小报上说,耗子吃了,把猫都能搞死,还别说一个六七十的人了。那老家伙总是比那耗子有火气吧!” 小丁哭骂着,又执起酒瓶,咚咚地倒了一杯,径直端起来冲着刘三秃:“来哥们儿,咱弟兄们走一个!”说着,便一仰脖子,酒却没倒进嘴里,全从领口子灌进去,把前襟湿了好大一片。小丁浑然不知,将酒杯很是坚难地放在了桌子上。又执起了酒瓶,瓶口离杯子二尺远,便倾将起来,慌得刘三秃拿杯子去接,杯子满了,小丁又伸手夺了过来,一仰脖子下去了。小丁也醉了,一瘫下去,刘三秃还得结了酒帐,背了他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