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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梁有苦难言 静瑶愤然留书    文 / 村长千金

    过完了土地使用审批关,家梁又马不停蹄地跑规划局,好在规划局的领导跟他比较熟,没费多大周章便拿到了令他比较满意的规划图——小区绿地面积大幅度压缩,楼群密度相对增加。这意味着什么,家梁心里非常清楚,欣喜之余,他略一沉思,当下便把这寄托着自己全部希望的小区命名为“卓达庄园”。
    家梁拿着规划图,一边盘算着如何进行广告创意,以期产生意料不到的轰动效应,另一边则让王秘书抓紧时间到房管局申请预售证。
    一切按照家梁的既定目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工程开工前,订购首付资金率已达30%,当家梁在奠基仪式上,挥出象征性的第一锨时,卓达庄园便宣告正式开工了。听着挖掘机吭哧吭哧地轰鸣声,看着建筑工人忙忙碌碌的身影,家梁稍稍喘了一口气,但愿老天怜我,让工程顺利完工,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工程,他已把自己的一切都作为筹码,赌注在这片生活小区上。
    回办公室途中,家梁思忖着,真的该给父亲打个电话了,听老王讲,前几天父亲打过电话给老王,询问他的情况。多亏提前跟老王打过招呼,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办公桌上,放着他与父亲的合影,照片中的父亲似乎在望着他,埋怨他的不孝。母亲的早逝,使他的童年没有母爱相伴,所以母亲的印象在他的记忆中已经模糊,但是他永远不会忘记与父亲相依为命的日子,永远报答不了父亲给予他的一切,他不想也没有资格增加父亲的负担。一个人独处时,思想的野马纵横驰聘着,他有太多的理想等着去实现,他有太多的责任等着去履行,可是万万没想到,那一纸诊断书,却无情地宣判了他的死刑。
    早在年前,郭家梁就觉得肝部隐隐作痛,但由于公司里事多,加上今天迎接这个检查团,明天招待那个执法部门的,所以也没太在意。当他终于能抽出时间,来到滨城最大的医院进行检查时,一张写有“中期肝癌”的诊断书已明白无误地摊在他面前,他懵了!从医院回到家里,家梁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医生的话犹响耳旁,“病变部位是在靠近动脉血管的地方,手术危险性非常大,恐怕我们爱莫能助!”
    当家梁从床上缓缓坐起时,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他默默地收拾好病历,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病情,他不想活在别人的怜悯中。尤其是儿子和父亲,他们都是自己一生应该照顾的人,如今恐怕做不到了,但是他不忍心过早地让他们知道真相,不想让儿子的美好年华因为他而黑暗,也不想让父亲的晚年因为他而绝望,更不想让妻子的幸福因为他而断送,否则,他宁愿现在死,也不愿意折磨他们。
    拨出那串熟悉的号码,不一会儿,听筒里传来父亲那熟悉而苍老的声音,家梁的手竟微微地抖动起来,该跟父亲说什么呢?还是不要打扰老人的安宁了,既然已经向前迈出一步,那就继续吧。听着父亲焦急的发问声,家梁慢慢地放下了电话。生活的大舞台上,天天都在上演着一处处人间悲喜剧,而每个人又在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无论演技有多差,都得硬着头皮演下去,哪怕是独角戏!
    夜里十一点,静瑶几乎是心灰意冷地从QQ上退下来,连续三天没看到大个子了,他是不是病了?或者又到杭州出差了?如果出差,他肯定会在QQ上留言的,看来生病的可能性极大。静瑶喝了一口刚加了一点糖的咖啡,苦中略带丝丝的甜,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固执地拒绝给他自己的电话呢?
    丈夫的冷落,心中的苦闷,不能向身边任何人诉说,而那个素昧谋面却又似朝夕相处的大个子,无形中成了静瑶极好的倾诉伙伴,每天只要有时间,二人便会隔着屏幕,通过那根长长的网线,刷新着彼此的烦恼,发送着彼此的快乐。疲惫时,他会为她高歌一曲,看着屏幕上刷刷出现的歌词,她似乎能听到他宽广的音域,磁性的歌喉;忧郁时,他会为她找来各种经典的笑话。想到笑话,静瑶忍不住又哑然失笑了。
    那天跟公公通完电话后,静瑶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第二天上班,早早地登陆QQ,但她没心情说话,于是就那样懒懒地挂着。大个子像是已经猜出她的心思,同样什么都不说,自顾自地刷刷地敲出一个个笑话,但静瑶愣是笑不出来,隔了几分钟,他又不知从哪儿倒腾出一个:
    于老汉到城里闲逛,在一商场买了一盒香烟,付完钱拿出来就抽,却被保安拦住了说:
    “大爷,我们商场不能抽烟”
    老汉生气的说:“你们在这儿卖烟,为什么不让我在这儿抽烟?”
    这时旁边的女售货员说:“我这儿卖的还有卫生纸呢,你敢在这儿大便吗?”
    那天,静瑶终于忍俊不禁,旁若无人的大笑起来,心情也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唉,让人欢喜让人忧的大个子,你到底怎么啦?静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刚把门灯打开准备休息时,家梁竟意外地跨进家门。静瑶瞪大眼睛,竟有种梦幻般的感觉,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老公,”好久没有这样称呼他了,竟感到有点生疏,“怎么这么早回来?今天不忙?”
    “怎么?不欢迎我早回来?”家梁的语气里透着几分的冷。
    “你看你,我怎么会不希望你早点回家呢?只是最近几个月,你一直披星戴月的,今晚突然这么早回来,有点惊奇罢了。”静瑶边说边帮家梁把西服脱下,挂好。
    家梁从卫生间洗漱完毕,静瑶早已把一碗银耳莲子羹递到他手上。灯光下的妻子显得有些憔悴,她正默默地看着他,眼神中有些许的娇嗔,些许的怨尤。家梁突然觉得自己好脆弱,好想扑进她的怀里,向她诉说自己的一切,然后痛痛快快哭个够,但是他不能够,他费尽千辛万苦筑起来的感情堤坝决不能轻易坍塌!只觉得的心一阵紧缩、疼痛,他实在受不了她的眼神,端着杯子正要转身,静瑶却从后面环住了他,许久,家梁转过身来,紧紧地搂住妻子。
    静瑶抚慰着怀中这个高大的男人,忽然觉得身体生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渴望,一个38岁的女人渴望丈夫的抚摸,渴望与自己的男人共坠爱河,这不过份吧?她滚烫的唇在家梁的额头、眼睛、脸颊游移,最后,停在他那棱角分明的嘴唇,她贪婪地吮吸着。
    家梁似乎从没有体验过如此强烈的吮吸,他感觉心都要被吸出了体外,他的身体在膨胀,血液在燃烧,呼吸在加重,他浑身颤栗着,猛地抱起了静瑶……
    静瑶好想在丈夫的臂弯中沉沉睡去,但是她不能睡,好不容易等到了他,今晚就必须跟他谈。卧室里静悄悄的,两个人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家梁,我们谈谈好吗?”
    “谈什么?别弄得像大难临头似的,我困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好吗?”家梁心里蓦然一惊,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不,今晚你必须听我说!”静瑶固执起来,“你不觉得自己变了吗?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尽可以告诉我,我不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女人,你是知道的!说出来,让我与你一起分担,好吗?!”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罗嗦呀?难得睡个早觉,你还这样没完没了的,烦不烦?”家梁一扫刚才的热情,极不耐烦地说。
    “只要说清楚了,我就不烦你!姑且不论你对我跟儿子如何,就说你对爸爸,这就是你所谓的孝顺吗?这么多年,爸爸又当爹又当妈,含辛茹苦地把你拉扯大,供你读大学,他容易吗?可你是怎么对他的?别说爸心寒,就连我也感到悲哀!”
    “够了,够了!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难道你就那么喜欢高高在上,对人进行说教吗?你以为你是谁呀?这个家的一切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有你吃有你喝就行了,还唠叨什么?!”
    “你真的变了!难道人一生的终极目标就只有丰衣足食吗?抛却了精神上的享受,而仅仅满足于物质层面的享受,这绝不是我所追求的生活目标。”静瑶据理力争。
    “算了吧,假清高!我也没见你把自家的钱大把大把地送给别人,穿衣服你也知道挑名牌的!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我说你整日里想东想西的,不觉累得慌吗?”家梁索性硬起心肠,寸步不让。
    谈话不欢而散,两人背对着背,各怀心事。
    唉,今夜几人无眠!
    早晨起床后,静瑶上班早已走了,茶几上有她给他留下的一张字条:
    家梁:
    早餐在微波炉里热着,牛奶我已经给你倒上了。
    昨晚我一夜未合眼,你变了,感觉你的心已经离我而去,悲哀无奈莫名!对于我而言,你现在变得好陌生,你可以不再爱我,不再爱这个家,但是你不能不爱父亲,前几天他还打电话询问你呢,我可以替你解释一时,但我不能替你解释一世,无论你发生什么事,请多想想可怜的父亲吧!人生之路还很长,每迈出一步,一定要慎重!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多嘴的女人,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不会改变,请好自为之吧!
                                 静瑶
    静瑶的话,句句如重锤,敲击着家梁的心房,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窗外,一对年老的夫妇,抱着一个不足五六岁的孩子,有说有笑地向他走来,后边紧跟着一个提包袱的年轻女人,她时而腾出手搀扶一下有些跛腿的老太太,时而逗一下老人怀中的孩子。动作是那么的亲切自然,看着他们,家梁的心跟着膨胀起来,潮湿起来,这种顺理成章得再平常不过的亲情,他却没有资格享受!
    收回目光,家梁从微波炉里取出鸡蛋饼,皱着眉头,慢慢地吞咽着。这间以淡蓝色为基调的餐厅,是前年才装修起来的,当时在选择颜色时,静瑶一眼认准蓝色,她说蓝色代表着温馨的港湾,无论何时何地,港湾都能给漂泊的心提供一避风处。家梁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久的将来,自己就要从这个温馨的港湾撤出来,独自走向那个冰凉的世界了!
    吃完早餐已将近九点,家梁从包里拿出柔红、阿胶浆及甲基咪唑等系列抗癌药物,一一服下,曾几何时,家梁跟身边的那些弟兄开玩笑,称自己“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世事难料,如今他却只能靠这些五颜六色的药片药液维持生命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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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02-19 发表 | 本章责编:泪水柔情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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