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断烟水路  文 / 安素之

晨光四处叫嚣，却无法照亮这座符川城内已不多见的旧宅，只是一只蛰伏于悬梁之上，应是来自异域，遍体朱蓝的蝴蝶木制雕刻，悠然地沐浴于一缕柔光中，散发出诡异的光芒，令寻常的宅院增添几分神秘的色彩。

老人沙哑的嗓调娓娓道来，吸引了不少民众驻足听戏。

就在此时，薄暮黄昏，一名穿着黑衣长衫，身形瘦削的落拓男子，翩然来到云裳洲。

只一年的时光便将他原本纯真的笑脸，一一磨平，只剩下那一道似笑非笑的冷眼，而好看的浅眸中却全无笑意，只有寒冷。

彩霞瞬间被黑暗的爪子拉进了灰黑中，慢慢溶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连微弱的挣扎声都随之被淹没，而这说明了夜已经降临。

裴安圆瞪着自己的双手，看不见手掌的纹理，亦看不透自己的命运，一切如真丝手套般雪白一片，令人茫然不知所措。

当中多数奴仆从未见过冠军侯内的小姐，多从流言中想像，却不知今晨一见，果真惊为天人，比传言更美几分，更冰几分，更年少几分呐！

“流盼小姐，你当心…当心。这刀剑无眼，先撤了再好好说，先撤了…”流盼的蝴蝶刀架在张镇的脖子上，冰凉的刀锋在眼底闪着颤悚的寒光。

此时，蓝衣女子容颜清晰地便映入眼帘。乌丝简单地用一玉簪绾起，浅蓝的衣裙衫着她没有表情，清雅脸蛋，如一尊上好的白玉雕像，接受众人的膜拜。

青衣师傅，今辰日值月破，不宜出行，尤忌口舌之争。学生纵有万般不是，也请青衣师傅留待下个吉日。

“因为郎有情，妹有意，两人总是含情脉脉，相顾无言，急死了一堆旁人。阿裴是不识情，但明明是有*，为何不能在一起呢？”

又走了几步，方低首，见鞋边沾着些许湿土，又再望了眼一片快要盛放紫薇花，娇艳无比，心下头皮发麻，额角抽搐，只差口吐白沫。

况管事别有用意瞧了瞧，坐在书案前的白衣公子，面目俊秀，贵气逼人，却一派闲雅，天真娇纵。

裴安定了定心神，抬首，道：“学生献丑了！”话毕，琴音瞬间流泄室内，忽低忽高，如泣如诉，行云流水，意沉稳。

流盼偏头，冷哼道：“小姐常说，‘仗义每在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十三皇爷可是地道的读书人哪！小婢不敢轻信。”

冠军侯裴浩在昭和殿内，争论了几个小时，一出殿门遇上刺目的光芒。眼前只剩下一团白茫茫的影子，人和景混杂，不停地摇动、曳晃…

裴安转了回去，挑了个位置坐下，拉拉散落的发丝。“也好。我呢喜欢散步，但只喜欢在符川散步，若是哪天散步散到西京哪我可不喜。你喜欢在哪散步呢？”

这时，易铬已喘过气来了。“哎哟，就是，就是。”边说边直直地盯着裴安的脸蛋叹道：“阿裴，这模样真是越长越标致了，真恨我不能晚生几年呀！”

少女的父亲一听，马上不悦地打断。“就算你晚生二十年也没用。”

裴安冷嗤一声，对爹亲说道：“既然易将军不同意，爹爹不必勉强。女儿瞧镇守十四州的卫将军，智勇双全，是个合适的人选。不如将二姐姐许配给他吧！”

裴安脚步沉重步进花相园时，天边的晚霞带着最后娇羞溶入灰冷的黑暗。

只因那块寒冰一点反应也没有，一点反抗也没有，只是微抬头，凝视了那兴奋的呆子，沉默了半晌，便点头答应，再埋首于书本间，仿佛是多么自然不过的事。

那股热情冲醒了正在染楼浇水栽花的十三皇子，他以惊人的速度，在一片寂寥之声中，掷下一个巨大炸弹令众人措手不及，甚至连高高在上的裴浩也只能在深夜无人时独自恼骂，却无力改变。

“好你个麻烦。小婢这就去，猜来猜去，也不知是斗智，还是发颠？小婢身份底下，人言微薄，不敢质疑小姐的大事。”

窗前那道昏暗模糊的背影，背脊挺直，一身孤寂，纤细得仿如多年前他老家门前的那棵红梅，傲然挺立，不惧风雪。

轻轻地放下漆盆，见主子静静地伏于案上浅眠，白皙的脸儿显得苍白无色，又弯又长的眼折毛微颤，眉间藏着许多未解之事。

她脚跟一转，来到了竹亭。亭内一白衣少年，圆圆的脸，浅浅的梭角却长得好生俊秀，那耀目的笑脸正喜滋滋地瞧着来人。

“你不见我，就是忙着下这盆鬼棋！”易铬劈头大骂，大手一挥，过半的棋子应声落地，白与黑混杂在一起，那样刺目，那样和谐，却教杨二怒火中烧，杏目圆瞪。

裴安想着想着就走到了木亭子，见棋子散落一地，又瞄了眼怒发冲冠的女子。浅眸荡漾几下，提步进了亭子。

接着裴安轻声将其与杨二商讨后的计计划一一告诉易期。好一会，易期听罢，心中仍是不可置信，这计划真妙，配合天时地利人和，找不出一丝破绽。

美人儿临别秋波，更令赵管事，和管事心魂颠倒，魂不守舍，恨不得马上追过去，随她到天涯海角，自此海枯石烂。

华灯初上，宾客陆续而至，冠军侯府大门中开，两旁站着众管事，旬总管居中间，接收礼品，编排登记，一切井然有序。

她冷笑道：“呸！你这混小子，别胡扯。谁是你姐姐？本小姐可没倒霉到跟你结亲家。去去去，别再让我瞧见，见了就心烦。你，还是回去看好你的阿裴，她若被人抢走了，你就是哭死也没用。”

那人见无人理会，气得发抖，倒也抖落了不少脸皮的灰土，显出一张白白嫩嫩，仿如三月桃李的脸蛋，这可教全体黝黑的士兵失色。

陶夫人想了想又说：“我知你家现在的困难，你要生气，要恨也是自然，但不要把这事扯到十三身上。他呀不过是图个称呼，没权没势，有那么一点心机全都放在你身上了。我这话是自私了，但我这么多的兄弟姐妹，也只和他亲。”

那进门的青年，模样还算清朗，偏脸黄饥瘦，身材又高又扁，显得前胸贴后背，似乎饿了好几顿。那一身粗布衣，袖边和衣摆处还缝了几个破布丁，着实一副穷酸样。

“哪里，柳先生正是大好年华，值得好好品味！”说罢，暧昧一笑，也不管吓得柳先生脸儿乍青乍红，转首观望一湖的残荷，心底笑翻了。

阿裴先站定，谨慎地回道：“妾身有些急事找况管事，故失了分寸，乱闯海皇府。请七殿下别见笑，妾身也该告退了！”话毕，匆匆行了礼，正想转身离去。

此时，掌灯奴仆已点亮了回廊下的灯笼。阿裴望着柳先生消失的方向，松开拳头，往光亮的方向走去。

十三皇爷顿感眼前一黑，使劲挥开张镇，直直走到阿裴身后，大声嘶喊：“阿裴…阿裴…阿裴…你，你为什么不干脆杀死我，算了。与其让你厌恶，不如死在你手中，还来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