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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已将欧丽媚的先进材料传真到地区公司的胡然,把办公室收拾了一下,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根烟熏了起来。 胡然知道自己从小就有说梦话的习惯。马小花说的没错,他是在梦中呼唤过欧丽媚的名字。 想起来应该是在他升任办公室主任后的某个夜里,梦中的胡然在一条流着清澈的水的小河边遇到了满腹惆怅的欧丽媚,见到胡然的欧丽媚象见了救星似的露出一脸的惊喜,并张开双臂向胡然扑来。就在胡然也伸展双臂准备将欧丽媚揽进怀中的那一刻,一个突然冒出的黑色人影伸手携了欧丽媚向另一方向跑去。转眼间那黑色人影和欧丽媚就不见了。这时候,胡然就动情地呼唤起欧丽媚来。最后好象还哭了起来。这一切刚好就被要上厕所的马小花发现了。 马小花伸手抓了胡然的一只耳朵,把梦中的胡然揪得醒了过来。 马小花问:“喂,我问你,欧丽媚是谁?” 迷迷蹬蹬的胡然说:“啊?啥欧丽媚?我咋知道欧丽媚是谁?” 马小花说:“你少跟我装蒜,你看你刚才外情意绵绵的势子,敢说你不知道欧丽媚是谁?噢,这么说你外面有人了,说你刚才和那个欧丽媚都干了些什么?” 胡然说:“哎呀你这是哪跟哪儿呀?莫名其妙。不要打搅我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马小花没再纠缠下去,而第二天以至以后的许多日子,马小花的脾气越来越大,甚至都有了些泼妇的味道,恐怕与胡然那天夜里所说的梦话不无关系。 对于马小花的变化,胡然并没多么在意,他认为这是女人在结婚、特别是有了孩子以后的正常变化。更不用说她马小花一次就生了一儿一女,不变成这样反而不正常了。 一直痛苦地纠缠着胡然的问题是,他老想弄明白那个在梦中将欧丽媚从眼前抢走的黑色人影到底是谁。 直到有一天欧丽媚升任财务科科长,胡然才恍惚看清了那个黑色人影的真实面目。 想欧丽媚离开办公室这半年的时间里,胡然并没有因对手的强大而有所放弃,反而更加心有不甘。因此,也就有意无意地总想破坏人家的好事。而凡是有这种事情的人,其嗅觉都是特别的灵敏的,胡然的一些小动作当然就难逃人家的眼睛。所以说,胡然今天会得到写辞职报告的警告也就不足为怪了。 六 一阵急促的下班铃声响起。胡然看到天色已黑暗下来,就下楼发动摩托去批发市场进货。 马小花是一个说得到做得到的人,这一点打上小学起胡然就心知肚明。许是马小花的老爸一直是村支书的缘故,使其从小就生活在一种富裕的受人尊敬的家庭环境里,因此,到上高中的时候,马小花身上那种所谓干部子女特有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充满霸气的生活习性就已很明显了。 从小学到高中,马小花一直是胡然的班长。对于马小花对自己的种种用心良苦的关爱,胡然早有觉察,特别是马小花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时不时就对他流露出的含情脉脉的东西,胡然承认自己的心不止一次被感动过。不过,只是感动而已,并无爱的意思。 胡然爱的是同桌鞠小萍。因为鞠小萍和他有着相同的生活经历,也是从小就没有了母亲。缺少母爱的鞠小萍平时很少说话,一付多愁善感的样子,说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的。 鞠小萍真正闯进胡然的心,是在那次物理考试后,鞠小萍因成绩不理想受到老师的批评而一人躲在教室里伤心落泪,胡然就打了饭端到鞠小萍的面前,要鞠小萍把饭先吃了。鞠小萍却抓了胡然的手,哭出了很大的动静。看着鞠小萍抽搐着的肩膀,胡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心里堵得难受,眼睛也酸胀起来,就用力握紧了鞠小萍的手。 就是从那一刻起,胡然不但让鞠小萍闯进了自己的心,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了一种强烈的责任感,那就是他要让鞠小萍今后的生活,充满幸福,充满欢乐。 胡然的文章写得好,缘于他喜爱读书,且涉猎的范围特广,可以说只要是他能遇到的书,都会饶有兴趣地读上一回。因此,他肚子里的故事也就特别多。一旦发现鞠小萍有心情不好的迹象,胡然就来上一回古今中外的故事演播,直到鞠小萍发出会心的笑声为止。这样一来,到临近毕业的时候,胡然和鞠小萍的关系也就成了人人皆知的事实。若不是胡然的父亲在关键的时候患上那要命的直肠癌,马小花这一辈子恐怕也不可能有和胡然生活在一起的机会。 是在高考前的一个星期,胡然的父亲被确诊为直肠癌,而且已到了晚期。看着已瘦得皮包骨头的父亲,胡然的心痛得发抖。他一遍遍咒骂上天的不公,为何要将这么大的不幸降到老父亲的头上。老父亲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老妈不在的时候胡然的弟弟还不到两岁,是老父亲又当爹又当娘地把他们拉扯长大,供他们上学,还不曾得到一点回报,就患上了这要命的病,这太不公平了。 但是,骂归骂,病还是要治的,说啥也不能眼看着老父亲就这样死去。而医院要胡然先预交两万元费用的通知,把胡然实实在在地难住了。 老父亲一辈子以种地为生,平时省吃俭用的钱全供他弟兄俩上学了,家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胡然把该想的办法都想到了,加上鞠小萍送来的一千块钱,一共才凑了不到五千块钱。父亲似乎从胡然的脸上感到了什么,掀开被子起身就要回家,说再住下去就等于要他的老命,却由于身子极度虚弱而晕了过去。 就在胡然含泪把父亲扶到床上躺下的时候,马小花就进来了,她从包里掏出两万块钱往胡然怀里一放,转身到床前向胡然的父亲表示问候。马小花的举动使胡然的父亲感动得老泪纵横。 这以后,马小花几乎每天都要到医院来一趟,其以一个女性特有的细心,对胡然之父所做出的种种照料,让胡然的父亲感受到了一种拥有女儿般的幸福。 马小花是一个有心计的人,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对胡然的爱可以说是因对鞠小萍的妒忌而越发强烈的。 在鞠小萍和胡然之间,马小花不得不承认自己已是在扮演一个失败的角色,这一点已使马小花对鞠小萍的妒忌上升到了仇恨的层面。 马小花认为胡然父亲患病住院是上天给她的一个机会。意识到这一点的马小花是不会放弃这一天赐良机的。 在一次胡然的父亲拉住马小花的手,说不知该咋感谢时,马小花就动情地说自己与胡然已相爱多年,这些都是应该做的,要说感谢就太见外了。马小花最后要求老人找个适当的时间最好把她和胡然的事定喽。 老人闻听此言,心里顿时乐得开了花。要说这事,应该算是他儿子攀了高枝了,能把人家支书的女子娶回家做媳妇,他胡然以后也就有好日子过了,说不定老二胡兵也要跟着沾光呢。 也许就因了马小花要给儿子胡然做媳妇这件事,使得胡然父亲的心里再没了放不下的牵挂,在一天的傍晚,胡然的父亲就出现了要撒手人间的征兆。 老人在临终前紧紧抓住胡然和马小花的手,待胡然点头表示同意娶马小花为妻的一刹那,老人全身一松就走了。 鞠小萍当时也在场,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是因老人的死而悲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是捂着脸呜呜地哭出很大的声音跑着出去的。 因父亲的病,胡然没有参加高考。马小花虽参加了,却没能考上。鞠小萍考上了西北大学政法系。这样一来,胡然就和马小花结了婚。一年后,马小花生下了一对龙风胎。后在村支书的安排下,马小花在村学校里开起了商店,胡然被汉城人寿保险公司聘为办公室的秘书。 还真应了逝去的父亲的那句话,自从和马小花结婚后,特别是有了学校的商店,胡然觉得家里的日子过得还是很舒服的。 马小花的商店开得很红火,一年下来的收入比他胡然要多得多,这样一来,家里的经济情况就比较宽裕。 弟弟胡兵也被马小花的老爸给送到了部队上。据说这小子还挺争气,已入了党,下一步正准备考军校。说不定这小子将来还真能混出个人样来。 七 胡然的家在距汉城12公里的马岭村。一开始是住在村子的边上,后来,村子随着人口的增多变得越来越大,特别是当村里的学校迁到隔壁后,胡然的家几乎成了村子的中心。看到学校里的学生逐年增多,细心的马小花看到了商机,得到父亲的支持后,就在学校大门以东紧挨自家的门房盖了三间平房,马小花就在这三平房里开起了商店。 已回到家的胡然把摩托在门廊下支好,然后抱起后架上的货,晃晃悠悠走到正房的雨檐下,放下时发出很响的声音,意思是告诉马小花把货进来了。 自从开了商店后,马小花就把母亲叫了过来帮忙照看。这会儿,母亲已引着外孙女儿胖胖回去了,家里就剩下马小花和儿子碎碎。 在胡然办公室撕了欧丽媚的先进材料的马小花,从汉城回来后,一直等待着胡然回来。虽说对自己在胡然办公室里说的话已多少有了些后悔,但马小花在心里还是做好了要与胡然分开来过的准备。 当听到胡然的摩托停到门口的时候,嗑着瓜子看电视的马小花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说量你也没那个胆,人就扔了手中的瓜子起身开始在蜂窝煤炉子上做饭。 胡然走进屋,见马小花不理他,就故意高声干咳了两声,说:“那啥,货进来了啊。”见马小花还是不理,胡然就蹲到沙发跟前逗儿子碎碎玩。 碎碎盘着小腿坐在长沙发的一个角里,正用右手食指伸进左手紧紧抓着的小袋奶粉里,蘸着吃得津津有味。 胡然说:“碎子,跟爸说你好。” 碎碎就用沾着奶粉的手指指着胡然说:“爸爸。” 胡然说:“唉,不对,跟爸说、你、好。” 碎碎不再理胡然,只顾吃他的奶粉。 觉得没趣的胡然说:“狗日的,快两岁了你还不说话,跟老子玩深沉是不。” 一旁的马小花听着不顺耳朵,说:“骂谁哪你?” 胡然说:“还能骂谁?我自己呗。” “哼。你今天算是长了出息了啊,居然想打我。回来干啥?真有能耐就不要回来嘛。” “你这是说的啥话,这是我的家,不回来你让我上哪儿去?” “你还知道这是你的家?算了吧胡然,你不是能耐大得很吗?啊?又是找小姐,又是泡小妞,连梦里都喊叫那个小狐狸精,你说你还要这个家干吗?看着没,你儿子的衣服我都给你拾掇好了,明天上班的时候别忘了把你儿子带上。” “马小花你这就有点欺负人了啊。我把货都给你进来了,你这是干么你?算算,不跟你说了,我得洗洗,这一路上灰大得很,拉煤的车太多。” “嫌弃我你就明说。刚进城的时候你天天回来,也没见你说过路上灰大,煤车多。现在烦了,烦了你就不要回来么。” “我啥时候说烦了?我只是说灰大,煤车多,一个烦字也没有说。告诉你马小花,嘿嘿,我不烦,我从来都不烦。嘿嘿嘿。” “你当我是傻子?哄鬼去吧你。” “有完没完你?” “没完!” 胡然不再理马小花,顾自到院里的水池旁去洗脸。 这会儿,碎碎已因手指蘸不到袋里的奶粉而急得叫了起来。谁也不知这小子是咋回事,和他一起来到人间的姐姐早已什么话都能说了,这小子到现在除了会叫爸爸外,从没说过其它的话,有什么要求或者喜怒哀乐的时候,随着表情的变化可听到他种种不同的怪叫声。不知从何时,碎碎有了这样一种习惯,就是要将大袋里的小袋奶粉抓到手里,然后用嘴巴咬着撕开,再用手指蘸着吃,一会儿就弄得满手满脸都是奶粉,却不吃完就要第二袋。 见举着还剩有半袋的奶粉又犯起了老毛病的碎碎,马小花说:“我就不信治不了你这瞎毛病。不给,就不给。” 碎碎的小脸上就有了怒容,身子摇晃着小人眼看就要从沙发上下来。 马小花知道这小子的技俩,他是要到地上打滚给人看的。马小花不敢待慢,携起叽哇乱叫乱蹬的碎碎放回到原位上。 马小花指着碎碎说:“老实点!再犯外瞎毛病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此时的碎碎突然怪叫一声,抓奶粉的手就向马小花脸上打去。待马小花明白过来,一张脸已成马戏团里的小丑模样。 碎碎正哇哇大哭,猛地看到马小花的脸,即破泣为笑,整个的小人儿在沙发里笑得咯儿咯儿的。 笑够了的碎碎又下到地上兴奋地蹦跳起来,那样子就象蒙古式摔跤前的动作。 马小花被碎碎逗得大笑起来。看到这一切的胡然也跟着笑得弯了腰。 “咦——这狗日的,比老子出息多了。”胡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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