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 五

作者：飞天婆婆


　　李雯又敲响了经理室的门，她来的时候很小心，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唐经理，这是昨天的营业报表，麻烦你签个名。”

　　在日营业报表上签名，是我每天的例行公事。这是四星级的宾馆，管理很完善，各部门之间的分工也很明确，每天晚上下班之后，电脑都会把当天的收入跟成本明细计算清楚。报表上不但清楚的写明了每张单子结帐的金额，还会把当天的成本跟毛利也打印出来，最底下的一项，是去年同时期的业绩，专门是用来跟现在做对比的。

　　我看了看报表上的数字，拿笔签了名。李雯拿了报表便逃亡似的向门外走去，却被我叫住了，“那么急着出去干什么？”

　　李雯应声停住了脚步，低头转过身来，“唐经理还有什么吩咐么？”

　　“这句话，你应该在出去之前问我。”我严肃的说。

　　“是。”她应了一声，镜框后的双眼看着地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小声道：“对不起。”

　　“就算我是瘟疫，也还是你的上司，身为秘书，如果连这么基本的礼貌都不懂，最好就趁早改行”其实我并不想教育她，可是她的表现确实让我感到不舒服，“还有，跟经理说话的时候，眼睛最好不要看着地板。”

　　她马上就把头抬起来，“是，对不起，唐经理，我以后一定注意。”

　　我摆了摆手，“出去吧。”

　　真不明白她当初应聘的时候是怎么通过人事部面试的，也不明白刘欢那小子为什么要留下她。这样的秘书能存在于一个四星级宾馆中，简直就是个笑话。

　　电话响了，是内线，陈总打来的，“唐，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陈总的办公室就在我隔壁，比我的大了一半有余，我走进去，顺手把门关上，“陈总。”

　　陈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足足比我大了二十岁，他的样子很像著名的电影演员傅彪，连身材也跟傅彪差不多，典型的中年发福的身材，怎么看都是一副有钱人的相格。

　　他丢了一口芙蓉王给我，看着我把烟点燃了，才道：“明天又是例会了，你打算让我怎么说？”语气就像在跟老朋友谈心似的，却又把他的为难写在了脸上。

　　宾馆主管级以上的管理人员，每隔半个月就要举行一次例会。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这个月，娱乐部的营业额是不怎么样，不但比去年同期下降了，就是跟上个月相比也差了很多。开例会的时候，娱乐部肯定要被点名批评。

　　我吸了口烟，看着他，“业绩下降，并不是我的责任。”

　　“这个我知道，你已经很尽力了。”他看着我，“但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我好下台。”

　　陈总没什么不好，就是好色，而我知道的东西又太多了，我如果完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其实跟本不用什么台阶，你直接批评娱乐部，然后我站起来解释就行了。”

　　“你有好的解释？”他是老总，要直接对董事会负责，娱乐部业绩不好，会把整个宾馆的业绩拖下去，他这个做老总的压力也大。

　　“上个月娱乐部的总营业额才45万，比去年同期下降了50%。但你想一下，去年是什么光景？光是政府签单挂帐的就占了20多万，今年呢，上个月几乎是没有签单挂帐，全部是实收的营业额。而去年的那些签单虽然都显示在营业额上，但钱呢？实际收回了多少？”报表上只显示去年同期的营业总额，并没有列出详细的签单挂帐数字，所以我稍微的夸张了一点。

　　我说的话，让陈总脸上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他马上又说：“但董事会只看数字，他们要的是报表上稳步上升的数字。”

　　“我提议请香港明星来演出拉一下人气的时候，上面就说夜总会只是宾馆的一个附属设施，以开支大为理由否决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今年附近新开了几家夜总会，又把客人拉走了一部分。说实在的，我们能保持现在的业绩已经很不错了。”我忽然找到了最好的解释理由。

　　“你可以这样跟我解释，但我不能就这样跟董事会解释的。”陈总的表情很难看，他有他的难处。

　　说到底，他对我还算不错，我能有今天，也是他一手提拔的，我想了一下，便道“那明天开会的时候，你还是照样批评娱乐部吧，回头我写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把娱乐部现时所有的问题都写上去，你向董事会述职的时候，也好说话。”只有把他的位置保住了，我才会有机会向上爬，现在刘欢这小子夹着旅游饮食节的余威把餐饮部搞得有声有色，说不定哪天就成了刘总，到那时候，不但陈总有危险，对我也没有任何好处。

　　陈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就只好委屈你了，你知道，一直以来我都是把你当作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我知道他找我谈话的目的，也就是要我一个人把责任全部揽在身上罢了，“听说董事会打算把餐饮和娱乐部合并？”

　　“传言而已，我也听到了，但董事会那边应该还不会有这打算。就算真的合并，只要有我在这里一天，就不会让刘欢爬到你头上去。”他看着我，颇有点语重心长的味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却不放心，任免经理的最终权力还是在董事会，包括他现在这个总经理的职位。虽然他一定会为我说好话，但如果连他自己的生存都受到威胁的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我卖了。当然，不到最后关头，我相信他不会这样做的。

　　走出总经理室，抬头就看到刘欢站正在李雯的桌前跟她低声谈论着什么。我走过去拍了拍刘欢的肩膀，笑道：“小子，最近长进了啊。”

　　刘欢马上抬头看见我，脸上马上就有了笑容，相当职业，“唐哥又取笑我了。”

　　中国的语言艺术博大精深，“长进”这两个字可以包含的东西太多了。这经理之间碰面的随便一句话而已，就算是打过招呼了，这也是种礼貌罢。

　　我笑了笑，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李雯却又跟进来对我说：“唐经理，刚才有电话找你，是个女的，我说你正在开会，让她过一会再打来。”

　　除了公事，从来没有女人会打电话到办公室来找我，我看了看手机，手机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