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十二章 文 / 谢宏

李白开始对卡通产生了兴趣。卡通是什么?李白查了查有关的资料，据上面的解释，卡通是英文Cartoon的译音，也就是漫画，漫画就是把自然中的复杂形象简捷化和特征化，让人一看就明白，一看就知道画的是什么，也就是说，让人不用想就马上接受了它。

李白突然变得爱逛书店了，当然，他重点逛卡通书摊，挑上喜欢的就狂买。让李白感到遗憾的，是深圳的卡通书品种不多，于是便想到了罗湖桥对面的香港。李白开始热衷于参加旅行社搞的香港游。别的团友一到香港，除了逛风景区，就是去女人街或上百货公司采购衣服、金银珠宝等东西，毕竟香港是世界闻名的购物天堂。李白呢，一大早吃过早餐就失踪了，大家都有各自的目的，所以对他的去向也没太注意。

李白晚上回到酒店，通常他手头拎了一捆的书。团友们都在大谈当天的收获，问李白买了什么。当得知是一包的卡通书时，就问他是否替儿子买的。李白只是脸红红地打哈哈。于是有人便说李白这人真怪，花钱大老远跑这买小人书；有女团友就教训同行的丈夫说，看见了吧，人家老李多好，出门还掂记着孩子，你得向人家学习。说得那丈夫连声说是要学习学习。

另外，李白从电视新闻看到香港搞书展的消息，自然更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李白到了香港，就和许多香港的卡通迷一样，通宵达旦地排队等候。书展大堂的门一开，人潮就涌了进去，卡通书摊的展位立时就被潮水淹了，挤倒了桌子，挤破了玻璃屏风。书展上那玲琅满目的卡通书让李白叹为观止，只可惜口袋里的银弹有限。有一次在抢购风潮中，尽管他的手被玻璃划伤了，但还是坚持抢到了一共三十六本的《城市猎人》后，才去医院包扎。

香港的传媒对这种卡通抢购狂潮，进行过大篇幅的报导。人们提出这样的疑问，为什么男女老少都爱看卡通书呢？难道是今天的图片业和影视业的空前繁荣和泛滥，才导致人们的这种选择呢?还是人们天就追求这种接收信息的简单方式呢？还是反映了人们通过更直接的简单的方式来认知世界，以抗拒现代社会庞杂的信息垃圾呢？这场由卡通书的抢购潮引发的议论多多，最终都集中到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香港的学生近年来的语文水平不断下降，况令人担忧，这是否与现代的年轻人爱看卡通书有关？媒体提请有关当局应引起关注，凡此种种。讨论归讨论，卡通迷们依然我行我素，做出人们觉得难以理解的行为。

李白将一包包的卡通书运回后，就锁在书房的柜子里，平时关了门偷着看，当然也会塞几本进公文包，带到办公室抽空看。因为怕人发现，李白又向史红旗打报告，申请要一间单独的房间做办公室，理由是在大办公室里人多嘈杂，影响他构思文章。史红旗对他也算挺关照的，大笔一挥就同意了。这样一来李白自然喜不胜收了。

对于自己迷恋卡通书这件事，李白不想让单位的人和儿子知道，他既怕同事领导笑话他，影响自己的形象，又怕儿子知道后，再教训他，自己说话就不响亮了。对自己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李白有时想起也会觉得莫名其妙，挺滑稽的，但他已无法收住心和手，他已陷入这种既紧张又忘我的游戏中不能自拔，在这个恍惚的过程中，李白好象又回到了童年。他在重复着一种过去了的隐秘的生活方式。

李白自觉也有收获，他觉得自己比以前理解儿子了，至少他弄懂了，儿子为什么爱看卡通书，也许他只想借此忘却繁重的功课。李白自己也一样借此减压。李白还不时和儿子讨论某个卡通故事人物的命运，比如《城市猎人》中的男主角孟波先生，虽然俩人的见解不可能一样，但俩人也总算有了共同的话题，毕竟以前父子俩总也谈不到一块。李小龙对爸爸竟然会与自己谈论卡通，虽然疑惑不解，但认为还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尽管李白将一切做得小心翼翼的，好象滴水不漏，但人们还是感到，李白这人变得有点恍惚，让人担心。比如以前的李白，比较热衷于迎来送往的社会活动，当然，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但近来呢，对这些变得提不起兴趣了，总找理由推脱。小高替他都替烦了，只是没敢出声。史红旗和同事曾关切地询问过李白，是否身体不舒服，或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忙，希望他说出来，大家也许能帮上忙。李白倒奇怪了，反对人家说，没有呀，你们怎么会这样看呢?搞得问的人直摇头。

另外，同事还发现，李白的话越来越少，人常处于一种游离状态，聊天都显得心不在焉；史红旗则觉得，李白搞出来的东西，越来越短了。有一天，要召开一个全系统的表彰大会，史红旗让李白起草一篇，时间为一个小时的发言稿。会前的一天，李白下班前就将稿子交到史红旗的手上。当时史红旗正急着去赴一个酒席，接过也没看，往公文包一塞走了。

第二天开会，史红旗拿出来就念，以往都这样的嘛，都没出过什么差错。可这次糟了，会议才开了一半时间，手头的发言稿念着念着就完了，好象人走路走着走着，突然没了路，不知道怎么走下去了，搞得史红旗十分尴尬，满头大汗。好在史红旗是个会议油子，临场经验丰富，颇有临危不乱的风度。史红旗急中生智，将刚才念过的地方又强调了几遍，之后又东拉西扯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才算将会议对付过去。

史红旗对李白的表现极为恼火，会后将李白叫到行长室，对李白大发脾气，将他骂得狗血淋头，责问他这办公室主任怎么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