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秘境：锦衣夜行  文 / 江湖浪

我是五年前来到这座位于长江口的特大城市的。跟我同行的有三个女孩，其中有一个是我女朋友，她们乘坐北方航空公司的飞机，而我乘坐的是火车。

因为我没有身份证，无法购买机票。我喜欢坐火车，虽然它作为交通工具没有飞机便捷，但是，它让我沿途领略了许多美好风光。我经常凝视着远处的某个景物久久发呆，诸如一块突兀的石头，一道浅浅的河流，河边的柳树，或者乡间一个孩子的背影，还有跑在他前边的一条老黄狗。就这样我比三个女孩晚两天到达。她们已经租好房子，并且开始在一家夜总会上班。

私下我管我的女朋友叫王美丽，管姜俏俏叫姜美丽，管阿蓝叫蓝美丽，她们的名字里并没有“美丽”二字，但她们的容颜毋庸置疑是美丽非凡的，我和一些男人都达成这样的共识。世界之大，美丽无处不在，鲜花盛开，在我们追逐的视野中。

我住在美丽们上班的公司附近，白天她们酣然入梦，我在门前的街上闲逛。这是一条娱乐、餐饮服务行业十分发达的街道，街道两旁酒店、夜总会、美容院、时装店、咖啡厅鳞次栉比，在全国知名度都很高，几年前台湾人热衷到大陆投资，看好这块地段，蜂拥而至，将这里炒成热土。人称“小台北”。

这条街号称小姐有“十万大军”。夜里两点钟，从夜总会出来的女孩络绎不绝，下班的女孩成了街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我坐在街边大排挡叫两个菜，喝着冰瓶酒。摆摊的是个内蒙古人，瘦高个，四十七八岁，姓钟，由于我经常来，我们已经熟识，他趁清闲的时候就拎一瓶白酒端一盘凉菜陪我小酌。他喜欢交友，热情，实在，像我这样的酒友他结交不少。有时几个互相不认识的人被他弄到一张桌上喝酒。我就这样认识了老五。老五的女朋友在一家迪吧领舞。老五本人具体做什么的，我并不十分清楚。

经过一条幽暗的走廊，来人将我们领到二楼。迎面是一个大堂，几个女孩在舞曲中低垂脑袋甩动头发小幅度的扭动着躯体。四下散布着卡座，拉着红色的帘布，透过缝隙隐约可见桌面上点着蜡烛。气氛显得朦胧而诡秘，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过道站着一个*上身的男人，表情呆滞，像电影中的慢放动作，迟缓而僵硬的扭动着躯体。和激情的舞曲节奏恰成对比。

戴眼镜的年轻人伸手指了指一个卡座，然后离开。拉开布帘，后面的卡座上只有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看见我们进来坐下并没有打招呼。她微微的摇晃着脑袋，眼睛在墨镜下面默默地注视着我们。

去年我和一个安徽朋友、两个上海人、两个小日本来到济南，在旁边县城的一座度假村里，与当地人合作搞百家乐。上海人和小日本是我们找来的师傅，负责技术，抽老千。我和安徽朋友是中间人，客串枪手。山东人提供场地、客源、资金。我们每天住在客房里大门不出，防止被赌客看到穿帮。我和安徽朋友住一间客房，每天开两场百家乐，剩下大段时间，靠看电视来打发。互相之间太熟，该唠的话已经唠过上百遍，翻来覆去都是车轱辘话，再往下讲就要涉及内心小秘密，无聊透顶。

这样我将注意力集中到发手机信息上面。我翻出储存的名字，重点针对几个异性，有因种种原因失之交臂的，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此时我一一发出信息，然后躺在*等待回音。其中就有叶青的名字。当我看到叶青的名字的时候，心中莫名的跳了跳。

度假村建在半山腰,生意冷清，只有周末才会有几个旅游团过来，带着游客塞满客房。此处是道教胜地，山顶有残败的齐长城遗迹算是看点。刚到时开百家乐的老板带着我们到山顶的道观许愿，祈愿赌场顺风顺水，金山银山等着大家搬。

有两个老板，一个负责官方白道，主要是打点公安方面。另一个是道上的大哥。上山许愿的一行人还包括从缅甸小孟腊请来发牌的三个女孩，个子矮小，肤色黎黑，形象令人不敢恭维。我们带来的上海师傅大为扫兴，他认识几个青岛的发牌女孩，后悔没叫过来，据说一个赛一个漂亮迷人，还懂得风情。此君也是性情中人。青岛女孩在东南亚赌场口碑不错，很受欢迎。每天挣的小费相当可观。

一个女孩在群落中微笑。她的长发甩来甩去，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灯光照射不到的昏暗。她的脸在灯光中变化，红，橙，黄，绿，青，蓝，紫。三个青年环绕着她。我们似曾相识。对音乐的理解加深了我此时此刻的感受。我的自我认识异常强烈。血液象蚂蚁蜿蜒爬行，周而复始。脸颊滚落的汗水滴落，在木制地板上发出丁冬的响声。

女孩穿越人群来到我面前，她微笑着扭动肢体。我垂下眼睑。她穿着一双精致的高跟凉鞋。圆白的膝头，俏皮的小花裙子，露着镶着脐环的肚脐。她双手握成枪状，瞄着我开枪。柔软的子弹在我的胸口弹跳，打不死我。

本来我拉开红色帘布准备进去，看到叶青旁边坐着一个光头青年，我又退回来。叶青好象叫了一声我。舞曲象夜航飞机穿行在深邃的夜空。四下星星眨着神秘的眼睛。我在一个女孩的指点下找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我想用冷水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在我推开卫生间门的时候，一个接着一个的幻觉在我眼前出现。

我推开一扇房门，面前展现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厅，布置豪华奢侈，旋转楼梯铺着红地毯，我拾阶而上。音乐似有似无，忽远忽近，我更象个意外闯入的冒险者。前面是不可知的。楼梯倾斜，我的身体被赋予超自然的力量，不是神话色彩，而是不可证的来自宇宙的力量。根据经验，区别以往的梦境。

她用批评的眼光笑着看我一眼。她的眼神温柔，详和，澄净，不含一丝杂质，令人难以和她本身从事的职业联系起来。她站在我面前晃动着苗条、白皙的身体，轻柔的和我说着什么。下班后她脱掉夜礼服，换上一套紧身白色西装，脖子上系着白色纱巾，显得精致，简约，优雅。作为一个知识女性，她应该是个白领丽人，可她却阴差阳错，淹没在烟花风尘中。

＂学习雷锋，好榜样，雷锋要是活现在，也和我一样．＂她双脚离开地面，一边跳，一边用清脆的嗓音小声喊．

老丘和他的助手站在路边目送我们。我的临别赠言不会让他改变他的行为，只会让他变的更加小心，谨慎。他经历过太多的风浪，具有常人不具备的心理素质。我认为主要的原因归结于自己力量不够强大，不够强大到使人真正向自己的意志屈服。我仍然是个弱者。一个在缝隙中寻找出路的人。这个结论让我不得不低下头，收敛回野性的光芒。

窗外是繁华如昔的上海。一个月不见，它偌大无比，秩序井然，鳞次栉比的巍峨楼宇，河流般顺畅的宽阔大道，凌驾于道路上的高驾桥，还有那密密麻麻的人流，闪亮的车辆。久违了。我默默的凝视着让我平静，又激动的人间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