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爷爷告诉我的故事,他说他就先告诉我这么多,不管怎么说,他至少是告诉我了,我想细节方面他也不定完全知道,这事估计只有刘琴轩知道或者我娘能够亲口告诉我。我知道了我爹,可是我爹竟然死了,我从没见过的爹在我的心底产生了那么一种触动,可是却也没有太多的悲伤,只为半路杀出刘琴轩这么个程咬金而愤愤不平。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去刘庄的第二天晚上,在饭摊上吃饭,老板和我说过我娘去了刘庄后不久便生了个孩子,这孩子眉头间有红色的斑点。
所以我问爷爷:“我刚生下来的时候是不是眉头间有红斑点?”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别人告诉我的。”我兴奋地说。
“没错,你生下来的时候眉头间的确有红斑,后来我找了很多偏方,每天用胡萝卜汁给你抹,再后来用生姜片泡醋擦,这偏方还真是管用,你那斑就慢慢地退了。”
看来别人说地没错,我是生下来脸上有斑,看着难看,刘琴轩就把我给扔了,可是我相信,那不是我娘的本意,她一定也有难言之隐,当然还有人造谣说我娘去刘庄的时候已经挺着大肚子。还有很多的隐情我想知道,我爹的死因,我是怎么被生下来的,爷爷又是怎么离开了刘庄,还带走了我,还有我奶奶的事,以及鲁村人对于我娘的看法,想要知道的事还很多,爷爷已经将一部分真相告诉了我,那么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迟早我会知道所有的事。
雨下了一天一夜,天终于收住了袋子,碧空如洗的天空阳光高照,照耀在翠绿的小麦叶上闪着金属般的光芒,封冻的大地,脚踩上去吱吱作响,水塘里结满了冰,媳妇们敲碎了较薄的冰块,撸出一块水面洗菜,年初二是亲戚开始走访的日子,自然要准备丰盛的饭食。
凤凰镇上的小学老师随着父母提着礼品来了鲁村,他们来看鲁玉,算算生辰八字是否合适,若是两家没有疑义便会约定订婚的日子,然后便是准备礼金、礼品、迎亲队伍的排场,热热闹闹地来送过礼,换过帖,便算是定下了婚事。
相亲被安排在镇远楼堂屋里举行,男方家人一进屋,便递上了生辰八字,鲁玉的生辰八字也早由家人写好,两相放在一起,从外村请来的算命先生参看比对婚配合适,这事算是成了一半了。接下来便是看人,小学老师站在堂屋的中间,由鲁村族里长辈一个个看过,除了身高不高一米六几外其它并无不妥之处,而这面相也算过了,便是这事成了三分之二,还有那三分之一便是南方的礼金的数目谈定,以及房子家具物件的准备,至于男女本人的见面则被安排在了最后,在相亲的过程中,这种其实关乎个人感觉的问题却往往在农村被否定了,被确认为最轻描淡写的内容,于是前两个事项确认妥当了,这场婚姻即是定下来了。
鲁玉被她娘领出了门,来拜见男方的家长,鲁玉是个人见人爱的姑娘,从小便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明眸皓齿、聪明颖慧,所以对方一见到她当即便敲定了,接下来便是双方父母谈论订婚日子,礼金数目。
他们终于也有一点时间聚在一起交流,小学老师倒是热心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
赵成武,我有个哥哥叫赵成文,可是很奇怪,我哥名字里有个”文”字却大字认不了一箩筐,我有个”武”字却很喜欢读书,所以我去做了个小学老师,这逗吧?”
他这话其实一点也不逗,没有给予鲁玉半点开心的感觉,可是她能说什么呢?她感叹自己出生在这个小山村,而不是大城市,无法独立地选择自己的婚姻,她清楚地知道,她已处在这个年纪,生命中将会有无数个叫赵成武的男人出现,矮小、不幽默、不帅气,这个赵成武不满意,还是会有下一个再来,那个他等待的叫做陈光明的男人仅仅与她温存了一晚,便再也没有出现,如果再不出现,她将成为别人的妻子,开始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他们的单独见面毫无意义,可是结果却让除她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满意,他们的婚事算是订了下来,大年十六是个黄道吉日,礼金订好了三千九百九十九元,礼金数字也含着好合九九的意思,鲁玉不管那些东西,她的心底已经暂时性地死去了。相亲的过程我整个儿看在了眼里,当赵成武他们一家子满意地离开鲁村的时候,我看到鲁村的天空一下子暗淡了下来,鲁村的太阳被黑暗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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