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流园石、花草掩映,一排华庐坐落在风光绮丽的下相城的南城,这里是所谓上城,乃是官宦居住的场所。阳光下的花园,宁静而且安闲,全然和外面的纷扰的世界不同。现在这个时候正是秦朝,天下刚刚平定。在全国各地,战争的创伤还远远没有医治好。这些创伤不光在表面,更是人们的心理上。尤其是在这个过去是属于吴越,后来被楚国占领的会嵇郡的下相来说更是如此。楚国是个很强悍的国家。他们的楚怀王是和秦国的国王有婚姻关系的姻亲之国。但是,秦国却借口外公要看外孙。秦国的老国王是当时楚怀王的外公。有外公召唤,外孙又怎么好不去呢?怀王这就去秦国。而怀王进了秦国之后,秦国马上变脸。他们把怀王扣留成人质,要楚国割地来交换。楚国没有同意。秦国就把怀王扣留在秦国一直到他死亡都没有能够回到自己的国度。因此,楚人纷纷发誓,说楚国哪怕只剩下三户人家,那么灭亡秦国的也一定是楚国。楚国的臣民就是在这样的信念中步入到秦朝的。 在下相,经过这么久的战乱。生产几乎给破坏得差不多了。过去繁华的景象很难再看见了。这在殷实的富裕户来说影响还不是很大。在中等的和小康的家庭可就是致命的打击了。他们的土地基本荒芜了。遍山漫野长满了莜麦和莎草。就算是《黍离》的作者再生,也会感到过去自己的作品是如何地描写不力啊。土地可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命根子。现在命根子都断了。你叫那些人怎么生活。而现在的秦朝还是一个最压制和老百姓没有丝毫权利的朝代。他们什么都是以法律说了算。这个法律只是一味地严厉地惩罚,而没有丝毫的表彰。你年年上税,那是你应该的。可是你一旦把一点烧饭的柴灰给弄到街道上,就麻烦了。这样的小罪过,其实应该付诸道德管辖的东西,法律也会施以砍掉手腕的刑法。这样的小罪都要承受大刑,那么大的罪过,那些黔首也就不敢去触犯了。这是这样法律设立人的初衷。可是他没有想到,这样下来,就把整个的秦朝搞得上上下下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大家也没有心思去搞生产。大家要相互提防,看对面的和旁边的邻居有没有犯法。在秦朝,要是一家犯法。那他的五乡六邻都是要连坐的。但是,这些东西对这样宅子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因为法律毕竟还是人在执行每人说你犯法,你犯法,说你不犯法,犯法里也没有犯。秦朝说是法制,其实还是人制。 这所宅院就是下相有名的士大夫吕公的宅院。吕公的先世曾经做过楚国的太宰,在六国一统后也是地方的豪强和名士,谁也不可以小瞧的。他的故旧和门生在现在的秦朝也有很多是高官贵胄。而且现在的吕公也是控制着下相一带的盐铁铜器的生产和交易的大当头。盐铁铜这些东西在中国古代可是事关国家经济命脉的东西。而且那个时候的军事行为还没有完全停止。所以,秦朝的朝廷还得依赖象吕公这样的人为他们效力。于是,当局就给吕公相当的特权。这就形成了吕公的宅子和外面是冰火两重天的结果。在这样情形下,吕太公的五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一共六个孩子才可以很愉快地在花园里玩耍啊。 “妹妹,你长大了想干什么啊?”最小的吕五问他的妹妹吕姬。这个时代的女孩子是没有名字,姬不过是个通用的称呼,有点类似现在说的美女的意思。不过,后来这个吕姬是自己给自己取了名字的,叫做吕雉。雉鸡的毛翎是专门插在大将头上的装饰。是很勇武的象征。吕雉取名叫吕雉,很分明就含有要嫁给一个勇武的英雄的含义。她的心胸是如此的高傲,于是她就很自负地回答他的哥哥们: “我长大了我要主宰天下,做一个不世的英雄。” “哦、哦,妹妹又在说大话了。”吕姬的五个哥哥一起吆喝开来了。而吕姬一点也没有恼怒,只是淡淡地一笑,浅笑,使得她仅仅十岁的面庞显得生机动人。在那个年月,女孩子的出生基本不是一件喜事。只是吕公与众不同,他是很看重自己这个女儿。他认为,女儿也是可以成材的。这样的想法,在当时几乎是独一无二的。一般的家庭如果就要女儿去读书学习,也只是要她们可以记录自己的姓名、可以算点小帐就差不多了。女才子在当时可以说是一种代表淫贱名词。因为当时只有在妓院卖身的女子为了更好地勾引男子,才去学习诗词歌赋的。而贵族或是有钱人家的女孩子最好的出路就是嫁皇帝,或是被皇帝选为妃子。于是,吕雉的哥哥就说: “妹妹是个美人,长大了给皇帝当妃子还是有希望的啊。再不济,也是嫁个王公大臣的啊,将来妹子不是妃子也是夫人哦”大哥吕钦说,“我们来玩游戏吧。马上要比赛了,我们自己先先练习练习啊。”这个大哥后来在吕雉掌权的时候也是风光过的。当然,吕雉的二哥因为自己就是一个英勇善战的将军,在后来还有救驾的功劳。所以在吕家得势的时候也红极一时的。吕雉的二哥叫吕周,后来是汉王的将军。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在下相是谁都知道,吕家和虞家是两个大家族,关系在表面上还是很好的,两家的子女经常在一块儿玩耍和游戏,但是其实暗中含有比试和竞争的意味。他们游戏的内容是一种叫抢牛角的游戏。书中暗表,这个虞家就是以后项羽情人虞姬的那家。虞家女孩子比较多,而且是一个个几乎是出落得貌美如花的。尤其是那个最小的虞姬更是貌如天仙,尽管她现在还没有长大,也已经是个美人坯子了。吕雉家还有一个叫吕姝,她以后嫁给大将樊哙。那是后话,暂且不提。现在她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小丫头片子呢。整天就知道跟在吕雉的身后象个小尾巴似的。 双方各出三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组成一个队,大家用力地鞭打着一头泥牛的屁股,在赶到目的地后,还要看谁的动作快,可以率先抢到牛的犄角,而且还要把牛犄角挂在一根三丈高的木桩顶端。哪个队的人率先把牛犄角给挂了上去,哪个队就胜利了。在已经过去的六次比赛中吕虞两家是各赢了三次。而这次是最重要的比赛,要是谁赢的话就可以得到下相太守发放的大红锦缎的奖赏,还可以骑马游街三天庆祝胜利。总之是一件很威风的事情。 吕雉很想在比赛前进行几次热身赛,她把自己的哥哥组织起来分组进行比赛。可是还要替补队员,于是人手就显得不够了,还差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吕雉只好找来一个男杂役和和一个丫头来充数了。吕姬很狡猾,在赶泥牛的时候假装出力,保存了自己方面的体力,然后,在争抢牛犄角的时候,她安排人提前跑木桩下,当看见牛犄角一得手就立刻把犄角扔给在木桩下候着的那个。其他人就类似美国足球的样子去拦截。结果,这支从老四到老六加一个瘦弱杂役的队伍反到战胜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哥哥。这个计策自然是就是老六吕姬谋划的。在今后,在战争中和政治斗争,善于以弱胜强的技法原来是吕雉在从小就训练好的的课题啊。 “嘘,哥哥们,可要保密哈。”开心的吕雉对她的哥哥们得意地说。 比赛如期举行了,虞家可是有三个女儿和六个儿子的大家族,个个身壮如牛。他们一上手就使劲地用鞭打着泥牛,似乎那东西是真家伙似的。当然,吕家的孩子鞭子不比虞家出力少,只是在拉和推字上面,吕家可就……小家伙们一个个很卖力地比赛着,其实在他们的小心眼里,除开了比赛的胜负很重要外,他们还是希望今年的庄稼能够获得大丰收的。虞吕两家都是有良田千顷的大富家。 终于到比赛那天了,虞家派出了最强的人员参加了这个比赛。而这个比赛几乎是在吕家演习的翻版,他们几个人很卖力里鞭打着泥牛,可是在拉和推上面,虞家的孩子就明显要老实得多。而吕雉又安排了她的五哥,这个跟猴子一样爬树上杆最厉害的人选在大队快接近木杆的时候抢先站在杆子下面。而又他们的大哥吕周在泥牛达到目的地后一瞬间抢下犄角,再奋力地把犄角扔给在木桩下等候的老五。这个老五,真的活象一个猴子,在虞家的孩子被吕家孩子阻拦住的时候,飞快地爬上顶端,然后挂上牛犄角,又飞快地溜了下来。就这样,看起来实力明显处在虞家下风的吕家却轻松地胜利了。 吕姬笑了,笑得那样香甜,一抹太阳在她身后洒下一溜金色的斑纹,仿佛给她披上一件美丽的凤袍。 就这样,转眼间吕姬已经长到了十三岁了,一天下午,她正在后花园里和丫鬟一起做攻伐游戏。这个游戏是一个古老的游戏,估计和现在的老鹰捉小鸡差不多。只是他们两队的人数是相同的。他们在游戏中模拟了斗将、攻城、防守、挂牌讲和等战争手段。这个游戏最大的特点和主要的手段和实际的战争不同的是不能杀死对手,而是把对手给生俘了。哪个队的人员最先少于全队参赛人员的一半的时候,对方就获取胜利。就在吕雉和她的哥哥们玩游戏最起劲的时候,突然一个仆人跑来说,他说:“家里来了客人,老爷特意请小姐去作陪。” “谁啊?”正在兴头的吕雉明显不高兴起来,小嘴巴翘得高高的,可是她还是依顺了那个仆人的话,和他一起去见自己的父亲去了。 “小的不知道,好象是一个将军,姓蒙的,老爷对他很亲切。” “哦,那是阿爸的老朋友蒙恬将军。他是一个人来的吗?”吕雉的脸上又现出了欢愉的神色,她开始向往着过去会见那个将军了。她估计一定是她父亲的老朋友,秦朝大将军蒙毅。这可是吕雉最喜欢的将军和男人。她小小的心眼里,就幻想着能够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她想要她父亲去给蒙将军提提,可是她现在还蒙毅成年,何况她是个女孩子,这些事情要她说出来,真是太难为情啦。吕雉知道蒙毅是从父亲嘴里知道的,看见本人还没有过的事情。现在她心目的偶像就要出现在她的眼前,怎么不叫她的小心眼地充满了向往和好奇呢?不过,吕雉实在对蒙毅的哥哥蒙恬也是很喜欢的。其实,要是从现代心理学来说,吕雉的所谓喜欢只是少女青春期的一种幻想而已,要说真喜欢,她可能是一个未必是真的喜欢。要说是崇拜,那可就和现在的孩子追星是差不多的了。吕雉只是把两个蒙将军当偶像来在追星罢了。要谈爱与论婚嫁,那可是不成的啊。 “不是,回小姐,是两个蒙将军一块儿来的。” “我先换件衣服,你去给老爷说,我马上就来。还是在花厅吗?”仆人的回答令吕雉非常地高兴,她神采飞扬地对仆人说:“你去吧,不要让客人等急了,你给我爸爸说,我马上就来。记得说,我马上,很快的马上啊。” “是的。小姐。” “这个蒙将军,他们怎么有时间来呢?怪事呀。”吕雉边回自己的寝室换衣服,边惊讶地想到。 在回到自己的寝室换了几件的衣服后,吕雉反复地询问自己的丫鬟哪件是最适合穿去见将军的,那些女孩子又怎么可以知道啊。最后,吕雉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前去花厅见他爸爸和她心目中的偶像去了。平时活蹦乱跳的吕姬今天却是很斯文地在花厅的柴门上轻轻地扣了三下,然后小声地说:“阿爸,我可以进来吗?” “乖女儿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乖了呢?你哪次不是直接冲进来就喝阿爸的茶水的呢?哈哈,蒙兄,这是我的小女,顽皮得很,你不要和他计较啊。她呀……”吕公伯斯分明看见女而冲他在使眼色,于是就打住不再继续说了。 “哪里哪里,我在咸阳就听说吕公有个很厉害的女公子,虽然年纪尚幼,却是见识不凡,知书识礼,自是不让男儿,甚至可以说远远胜过男儿啊。” 吕姬现在的粉脸已经变得更加的灿烂了,粉嘟嘟的好似红苹果差不多,她站在那里,没有答话,只是浅浅地笑了笑,连一口银亮的牙齿也没有露出丝毫来。吕公又把蒙恬的弟弟蒙毅介绍给吕姬认识了。吕雉现在的脸色更是发红了,简直红的发窘了、红得发赤了。吕雉也显然意识到了这个情况,于是吕姬对客人客气了一番,就很乖巧地退到一个角落去了,坐在一张小椅子上静静地倾听着。同时,她还仔细地盯着谁的茶没有了,她便亲自去沏,水果用完了,她也是飞快地自己亲自去削。 “蒙兄啊,你最近有什么功绩啊,能不能让愚兄开开眼啊。” “我没有什么功劳啦,家父,你是知道的,那才是英雄无双呢,他老人家率领我们秦国虎狼之师在始皇二年攻打韩国,取得十三个城,却只是斩首三万,可谓知兵,跟那个只会杀人不会攻伐的白起不是一个水准啊。后来的事情,吕兄是知道的,家父是死在那个乱臣贼子长信侯的手里的。这个就不说了。”说器这个事情,蒙家兄弟都显得很难过,气氛顿时沉缓下来。而吕雉就很适当地把好茶、好果子给每个人送到手中,大家又开始品评茶水和水果的品质来了,气氛立时得到了缓解。好一个聪明如冰雪的小姑娘吕雉啊。 “我哥哥在始皇三十三年被派遣去征讨匈奴,三十万大军,象一阵狂风把那些胡人胡马给吹到阴山角上去了。我看他们是三十年都不敢在长城边放马了。紧接着,万岁又下旨给我哥哥去修建过去六国没有联络好的长城,把他们加固和连接。这个事情可是个苦差啊,满朝是谁也不想也不敢去的,可是就我哥哥给弄得……” 蒙毅喝口水,接着说:“当然,从咸阳到边塞的直道也是我哥哥给督工修建的,这个可是保密的,我们至交,这才给说的,可不要随意说到外面去哦。小心……”蒙毅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个杀头的姿势。 “那是、那是,我们这里说的话可是不能在外面随意乱说的,我的小女虽然年纪幼小,可是比起我长子来说更是懂事明礼,而且更是守口如瓶的,你们就放心吧。” “我这次来,就是因为皇帝陛下委派我去继续监工修建直道,我接到圣旨回咸阳述职同时被着令往各处征集民夫和粮草,这才有空闲到兄这里坐一坐,我们饭也不能吃的,立马我们还要去太守殷通那里去去一趟。吕公,我们就此别过,好好养育你的女儿,他可是千年奇材啊!” 吕姬并没有陪同父亲去送客人,而是跑去刚才蒙恬坐过的位置上一个静静地坐着、坐着,心里若有所思,一会儿还发出悄悄的笑声。天色渐次地黄昏了,天空血红红的,仿佛蒙恬将军三十万大军扫荡过的战场。吕姬还一个人坐在蒙毅将军坐过的位置一个人窃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