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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传(热血的江湖之卷)终章、寂寞月魂

文 / 韩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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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宇早已不理江湖中事,但因韩倚风的声音像极了昔年他所爱的韩欣,于是答应让众人在此容身。燕何所创的阵法须有六人合力,于是除他自己之外,韩倚风、花儿、佛笑、小白、顾秋鸣俱都加入,每日里勤练不休。

沈若颜与贺义雅帮不上忙,就负责众人的饮食。沈苏则时常身入阵中,帮众人试这阵法的威力。练了数日之后,除燕何之外,其余众人心中都是十分惊奇。原来燕何的这阵法,不求伤敌,却只求自保,防御上六人相互扶辅,可说是滴水不漏,可是当沈苏试阵之时,众人费尽力气,却无法伤到他一根头发,更不用说是孤剑舟了。

众人心中奇怪,但都不好明说,韩倚风与燕何算是比较熟识,终于忍不住跑去问他。燕何正独坐在一块大石之上,微皱了眉头沉思,听了韩倚风的疑问,他却不回答,只凝视了她,半晌才道:“不错,你们看出我这个阵法求的是自保就可以了。保住性命,就是我创此阵的宗旨。你们完全不必去想如何置敌人于死地,只要能保护好自己和同伴就足够了。”

韩倚风道:“只知自保,又谈什么除去孤剑舟?你防御得再紧密,也总有疲累疏忽的时候,到时岂不被孤剑舟抓住了破绽?”燕何凝望了她,忽道:“你不相信我?”韩倚风一怔,道:“我所说的,与这个没有关系。”燕何道:“如果你相信我,就照我所说的话去做。”韩倚风沉默良久,这才道:“好,我相信你。但我还有一个问题,那日你将‘灭天诀’的最后几句烧去,那几句绣的是什么?”

燕何凝视了她,忽道:“本来有关‘灭天诀’的一切,只有历代教主才能知道。……你既然这么好奇,不如就加入圣教。你加入之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韩倚风呆了一呆,道:“现在这种时候,你怎么还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你明知我不会加入‘天圣教’。我只是随便问问,你既然不方便说,那也就罢了。”转身离去。

燕何凝望了她的背影,眸中忽又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萦绕,他立于原地,喃喃自语道:“你真以为我是玩笑吗?……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加入圣教,就可以……”他不再说下去,心中却完成了这未完的一句:“……就可以日日与你相聚。”想到这里,不由长叹了一声。

忽听一人淡淡道:“年轻人,你在为何事而烦恼?”燕何转头望去,却是洛轻宇。洛轻宇听不见他回答,于是缓缓走近,忽道:“你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未必就一定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燕何霍然一惊,道:“你……”

洛轻宇道:“想问我为何会知道你心有所思?我的眼睛虽瞎,心却不瞎,这些时日我听得出来,也感觉得到。”燕何沉默半晌,也就并不否认,只缓缓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要时时刻刻与她厮守,用我所有的力量去保护她。”

洛轻宇轻轻摇头,道:“知道我为什么独独要与你说这么多?”燕何不语,洛轻宇已接道:“因为你的个性,就如同昔日的我一样骄傲,渴望拥有,不承认失败。而她,她的声音又恰恰那么像一个人……”他的声音低下去,这一刻面上神色让人难以捕捉,良久才接道,“我不希望你们重蹈我当年的覆辙。”

燕何抬眼看了他,仍是沉默不语,过了良久才道:“不错,我就是这样霸道的人,想要拥有自己所喜欢的,这又有什么不对?”洛轻宇道:“当年我想尽办法,想要得到她,可是最终却反逼得她痛苦不堪。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活在悔疚之中,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做,也许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燕何望着他,面上没有表情,忽淡淡道:“你说我同当年的你一样?你错了,因为我绝不会逼她。”洛轻宇道:“这是因为你更有理智。但是你是个霸气十足的人,所以连你的情感也一样汹涌而难以控制。现在的你,就像是一座表面沉静的火山,一旦爆发,会变成怎样?”

燕何面上的神情难以捉摸,良久才道:“不会有这一天。”说完这一句,他已转身而去。洛轻宇立于原地,忽对自己轻声自语:“极能自制又颇具心机,现今的江湖,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年轻人?”他面上却又现出淡淡的笑容,忽柔声道,“不管怎样,这已不是我们的江湖了。是不是,阿欣?”

月光下,一座无碑的孤坟,静静地在山花环绕之中。

虽不知燕何究竟在想些什么,可除了孤剑舟之外,只有他曾看过“灭天诀”,如果说“灭天诀”确实存在弱点的话,也只有他能知道。众人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于是每日里仍是勤练阵法。

私底下大家也常常猜测燕何的用意。有一日沈若颜突发奇想,道:“啊,我知道了。你们想,那孤剑舟再怎么厉害,也终究还是一个人,是人就会感到疲倦。燕何叫你们只求自保,只要你们不为他所伤,这么打下去,累也累死了他。”

众人都忍不住扑哧一笑,小白已道:“他内力远比我们深厚,我看先累死的不是他,是我们。”沈若颜嘟起嘴来,道:“也许这‘灭天诀’极耗体力呢?”韩倚风轻轻摇头,道:“我不知道燕何究竟想用什么方法,但以孤剑舟的功力,想将他累到力竭,我们六人远远不够。”

贺义雅道:“你们在这里吵来吵去,练些没用的东西,还不如让我去偷偷下蛊,毒死了他。”佛笑皱眉道:“你没听说四川唐门也已败在孤剑舟的手里?以你的武功,只是去白白送死。”

花儿忽向韩倚风道:“当日你说在‘月魂’旧址之中,孤剑舟因穿了天蚕甲而未被扈鸣所伤,这样说来,即使我们刺中他的要害,也未必能杀他。也就是说,即使我们以攻为主,也极难奏效。燕何是否正是因此才反其道而行呢?”韩倚风缓缓道:“我也不知道。”

沈若颜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众人都是面向木屋而坐,只她一人偏要坐在屋顶之上,两腿不住地晃来晃去,可是这句话说完,她面色却忽地大变,道:“小心!”急切之中难以坐稳,已直摔了下来。与此同时,众人只觉脑后劲风飒然,如排山倒海直涌过来,急各施所学,躲闪抵挡。小白身子前扑,已接住了沈若颜,可是立即为劲风所拂,不由滚倒在地,甚是狼狈。

只见刚才围坐一起的几人全都七零八落地倒于各处,孤剑舟却就立于小屋之前,哈哈大笑道:“你们躲在这里,以为就可以苟活一世了吗?”众人面上不由一齐变色,想不到他突然找上门来,自己等人连组阵的机会也没有,若他此时便下杀手,便多少人也都不是他的对手。

孤剑舟冷冷道:“如今江湖已都臣服于我,只剩你们几个躲在这里苟延残喘。我就大人大量,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是想死还是愿意归降于我?”众人都沉默不语。孤剑舟面现杀机,道:“那你们就是选择死了?好。”伸掌便欲向距自己最近的小白与沈若颜击下。

忽听燕何的声音道:“且慢!”已自后山匆匆赶来。孤剑舟转身望了他,道:“怎么?你愿意归降我么?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依当日之言,让你做我最得力的部属。”燕何冷冷道:“我只会做具备雄才伟略的霸主的部属,除此以外,我绝不甘居人后。”

孤剑舟面上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将欲击出的右掌收回,望了他道:“不错,我就是欣赏你这一点。你自己已有足够的霸者之气,当然不会甘居庸人之下。可是如今的我已拥有整个江湖,难道还不足以驾驭你这桀骜不驯的人才?”

燕何淡淡道:“昔日我所跟从的萧教主,他从不自人身后出招。”孤剑舟哈哈大笑道:“你以为若是正面交手,我会不如他们?”燕何道:“不试过又怎能预知?”孤剑舟凝视了他,半晌,忽道:“你想我给他们一次机会联手攻我,究竟有何目的?”

燕何忽抬头向天,冷笑几声,道:“真正的霸者,需要为这种事情担心害怕吗?既然如此,我跟你已无话可说,你大可以杀了我们,然后马上离开这里。”

孤剑舟神色不动,仍是凝望了他,忽道:“如果我给你们这个机会。战败之后,你会不会归降于我?”燕何便也凝视了他,一字字地道:“我说过,只要你能证明你有资格成为江湖的霸主,我不是不识时务的人,我自然跟从你。”

孤剑舟目光一掠其余众人,道:“他们呢?”燕何斩钉截铁地道:“也应该听命于你。如果到时有人不肯,我会先你一步杀他。”他竟然许下这样的诺言,众人都是大为惊讶,不由互望了一眼,但都默不作声。孤剑舟却终于点了点头,道:“我一统江湖,如今正在用人之际,最缺你这种可总揽全局又心思深沉的领袖人物。好,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你若输了,可不要反悔。”

燕何点了点头,已抽出长剑,向众人瞥了一眼。他年纪轻轻就身踞高位的威严这时才显露出来,被他这么一瞥,众人情不自禁地感到只有听命于他,或许还有反败为胜的希望,于是也都纷纷拔出兵器,按这些时日来练熟的阵法站了方位,将孤剑舟围在中央。

孤剑舟却睨视了六人一眼,道:“只有你们几人?便是所有人齐上,我也不会害怕。”燕何淡淡道:“洛前辈与沈堂主又怎会与我们一般围攻你?至于她们两个,加入也只是白白受伤。只要你能胜了我们六人,我们自会认输。”孤剑舟道:“好,我索性再让一步,让你们先出招。”

燕何道:“恭敬不如从命。”“唰”地刺出一剑,其余众人也都按平时演练惯了的,同时出手。六人练这阵法已非一朝一夕,早已培养出了默契,此时知道这一战不仅关乎自己的生死,更还关系到今后的江湖,都竭尽全力,不敢有失。

孤剑舟哈哈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六人联手会有多么厉害,怎地还比不上当初在‘华佗门’前的那一战?”掌出如风,径袭向佛笑,谁料他身形才动,其余五人的兵刃已急攻他身上要害,因知他身上穿有天蚕甲,都只攻他的头部和双腿,如此一来,却不能不理,孤剑舟急回转身,闪避之中,又已向花儿拍出一掌。花儿这一剑本攻到中途,见他转袭自己,却不再前刺,只微微一退一闪,已到了他无法击到的死角,而其余五人仍是疾攻他的要害。

孤剑舟心中怔了一怔,不由暗骂:“这是什么阵法?逃命的本领倒是不俗。”又试着转袭其余几人,也都遇上同样的情形。久攻之下,没有一人受伤,孤剑舟自练成“灭天诀”以来,何曾遇到过这种情形?心中怒气越来越甚,绞尽脑汁,回想“灭天诀”中有什么方法可以一击奏效。终于想到“灭天诀”载最后一招“灭天绝地”,威力无比,可同时袭击身周数尺范围之内的人和物,可如此一来,自己本想收燕何为己所用,若是不小心杀死了他,那又该如何?

孤剑舟只迟疑了刹那,心中已下定了决心:“哼,若这小子躲不过这一招,只怪他自己命该如此。若他真值得我栽培重用,就不会死于此招。”心念至此,双掌一错,已使出了这最后的一招“灭天绝地”。

燕何眸中忽现光芒,急叫:“小心!”收剑后跃,众人虽不知发生了何事,这一瞬无从抉择,也同他一样急向后退。饶是燕何先知道这一招的厉害而出声提醒,众人后撤也都甚是及时,仍是被这一招的劲风所伤,不由都倒跌出数尺之遥,重重的落在地上。每个人都觉全身疼痛,胸中气血翻腾,一张口,已吐出一大口鲜血。

孤剑舟哈哈大笑,道:“怎样?你们还不都臣服于我?”小白已怒道:“想叫我们屈服,你想也别想!”孤剑舟面容一冷,目注燕何道:“你怎么说?”燕何又吐出一大口鲜血,这才凝视了他,冷冷道:“我又怎会臣服一个将死之人?”孤剑舟怒道:“你说什么?”向前一步,忽地面色剧变,停步不前,怒视了燕何,眸中现出些骇然的神色。

一时寂静异常,众人忽都听见隐隐的格格之声自孤剑舟全身上下发出,他们都是江湖中人,立即听出,这是全身经脉寸断的前兆。良久,孤剑舟这才哑声道:“你早就知道?所以才诱我使这一招。”燕何冷冷道:“‘灭天诀’如此厉害,我圣教历代教主却只将它尘封于‘月魂’旧址,从不修习,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

孤剑舟唇角慢慢流出鲜血,他仍是怒视了燕何道:“你……难怪当日你会乖乖地交出‘灭天诀’。”燕何淡淡道:“当日我发现了‘灭天诀’,看到最末一句,告诫修习者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使用最后一招,因为这是两败俱伤的招式。我烧去了这一句,因为我恐怕‘灭天诀’终还会落在你或扈鸣的手上。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想,究竟有什么方法,可以诱你使出这最后的一招,又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终于给我想出了这个只求自保的阵法。整部‘灭天诀’中,能破此阵而伤害到组阵之人的,就只有这一招‘灭天绝地’,我相信你一定会用。”

孤剑舟望了他良久,终于仰天怒喝道:“我真后悔在‘月魂’旧址,没有索性杀了你……若没有你,这天下间还有谁能逼我使出这一招?……”怒吼声中,他全身经脉终于寸寸断裂,他巨大的身体轰然倒下。燕何慢慢用剑支撑着立起,凝视了他道:“你是自寻死路……怪不得别人。”

众人都为之震惊,各自缓缓立起,想不到能杀孤剑舟的人,最后是他自己,而燕何的这种心机,当真也不愧为一教之主。沈苏眸中隐隐现出钦敬的神色,忽已上前两步,在燕何面前俯身下去,道:“属下沈苏,参见燕教主。”沈若颜便也在父亲身后跪倒。

燕何仗剑而立,面上仍如往日般沉静,却隐隐有王者的威严。他目光向在场众人一掠,在韩倚风面上多停留了片刻,这片刻之间,他清冽的目光中才稍见温柔。然后他目光重又清冽如水,弯腰扶起沈苏,道:“沈堂主,我们去重建圣教。”当先转身而去,再不回顾。沈苏只觉在这年轻教主的身上,又见着了当年萧教主的影子,心中对他只有信服,再无丝毫疑虑,于是紧随其后。

沈若颜急立起身来,叫道:“爹……教主,我、我想留下……”那两人头也不回,只听燕何的声音远远传来道:“随便你。他们助我除去圣教的敌人,如今……已是圣教的朋友。”沈若颜喜极,忍不住轻跳起来,欢呼不已。

这一瞬间,韩倚风却忽地想到当日困在“月魂”旧址时他所说过的话:“如果这次我们能活着出去,我希望你能当我是朋友。”想不到当初想尽方法要置自己和好友们于死地的这个人,现在却有成为朋友的可能。世间事真是难以预知,没有了孤剑舟的江湖,会变成什么样子?燕何,又会不会成为另一个孤剑舟?

她在心中微微一叹,已听小白笑道:“好呀好呀,佛笑,我好久未尝你酿的好酒,我可馋得要命呢!”佛笑微笑道:“燕何要重建‘天圣教’,我却要重建‘佛笑堂’。你们这些人,若想以后喝酒有份,统统都要参加重建工作。”

花儿笑望了顾秋鸣一眼,道:“似乎有好长一段时间要忙了呢。”顾秋鸣道:“不妨。”轻轻握住她手,两人心中同时想到:“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做什么事我都情愿。”不由相视一笑。

秋意渐浓,已重建完成的“佛笑堂”内,花儿与顾秋鸣笑望了佛笑与小白两人斗酒。因为小白不服气每次喝酒都是自己最先醉倒,决意要与佛笑分出个高下。

两人都已喝了两坛好酒,却只微有醉意,正还要比下去,忽听贺义雅的声音在门外道:“佛笑!佛笑!”佛笑霍然一惊,与小白互望了一眼,同时立起,已急向后门掠去。顾秋鸣不由笑道:“佛笑害怕贺姑娘也就罢了,怎么小白如今也避之惟恐不及?”

花儿笑道:“你许久不来,所以不知,如今贺义雅与沈若颜两个情同姐妹。贺义雅既然来了,沈若颜自然也就在附近。”忽听沈若颜的声音笑道:“是呀,我就在这里。”却是从后门处传来,只听她随即叫道,“义雅,快来这里,我可捉住他们了。”

两人一时好奇,赶去观看,只见沈若颜阻在门首,笑向小白道:“你们不要以为这一招每次都能行得通。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和义雅如此聪明,你们又怎能溜走?”说话间,贺义雅也已赶到,佛笑与小白万分无奈,只有踱回前院。

看了院中空空的四个酒坛,贺义雅没好气地道:“又在斗酒,哪天我非在酒中下蛊不可。”沈若颜笑道:“不如下那一种‘同心蛊’,这样以后我们叫他们向东,他们可就不敢向西了。”小白吓了一跳,道:“你们要是这么做,永远也别踏入这‘佛笑堂’。”

贺义雅笑道:“这‘佛笑堂’又不是你说了算,主人还没发话,你起个什么劲?”佛笑一脸无奈,低声道:“现在可也不是我说了算……”贺义雅道:“你说什么?”佛笑将双耳捂起,只当听不到。沈若颜却向小白道:“你想赶我走?你别忘了,我是救过你的。”小白终于也捂住双耳,道:“你别动不动就拿出来说行不行?不知念叨了多少遍,也不见有些新鲜的内容。”

见两人处境尴尬,花儿终于来解围,道:“不久便是中秋,不知今年倚风能否与我们共度。”小白道:“她,难道她不去天山?”沈若颜叫道:“你听不见我说话,花儿的话却听的如此清楚?”见小白仍捂了耳朵不理自己,于是又道,“我却知道韩倚风如今不是在天山。”

佛笑与小白同时放下捂耳的双手,道:“在哪里?”沈若颜得意地“哈”了一声,这才接道:“燕何……不,是燕教主请她去了星宿海。”花儿奇道:“为什么?”沈若颜道:“我怎知道?总之好象请了许多次,要她八月间一定要去一次星宿海。你们也知道,韩倚风这个人嘛心肠软,既然已经把燕教主当是朋友,人家三请四邀,总不好意思不去。”

佛笑道:“那她岂不是来不及去天山看‘月魂’花了?”小白怔怔地出了会儿神,忽地展颜一笑,道:“燕何这回可枉作小人了。倚风被他耽误,看不成‘月魂’,心里一定骂死他了。如果她性子上来,再对我们的燕大教主摆摆脸色,那就更是说不出的有趣了。”

花儿一笑,道:“你专爱幸灾乐祸。小心惹怒了难缠的教主,再把你逼得走投无路……不过这么一来,或许倚风反赶得及来度中秋了。”小白大声道:“到时候,我非灌醉她一次不可。”

众人都是大笑,震得满院桂花倏倏而落。

“你叫我来做什么?”韩倚风忍不住问。燕何望了她一望,道:“请你看一样东西。”韩倚风心中果然有些不悦,道:“什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我这时候来?”

说话之中,他们已来到昆仑西麓,夜色正浓,只听燕何道:“因为过了这个期限,就再也看不到了。”韩倚风霍然一惊,只见整个昆仑西麓之上,满是蓝中泛紫、娇弱不胜的“月魂”花,她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望向燕何。

燕何微微笑道:“如何?想不到这里也适合种植‘月魂’吧?”韩倚风想到要想移植这么一大片“月魂”,又使它在陌生之地成活,这近一年之中不知要花费多少心血,心中不由有些感动,于是也微微一笑,道:“谢谢你。”燕何凝视了她的笑容,慢慢道:“你喜欢就好。”

一时良久无言,韩倚风是在凝望一地的“月魂”,而燕何所凝望的,则是她。歇了一歇,韩倚风这才回头道:“我想起了,中秋将至,他们几个一定都聚在‘佛笑堂’中。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热闹一番?”燕何将目光自她身上移开,缓缓道:“可惜我教务缠身,无暇远行。”

韩倚风道:“真是可惜。……谢谢你让我来看这些‘月魂’,我真的很高兴。……可是我要赶去与他们相会,日后有机会,我再来尝你所酿造的好酒。”向燕何微一点头,转身下山。

燕何忽道:“等一等!”见她回头,一时极想伸手抓住了她不放她走,但终于还只是伫立原地。韩倚风等了半晌,见他无言,于是微微笑道:“我要赶去‘佛笑堂’,告辞了。”步履从容,已离开昆仑西麓。

燕何直到她的身影消逝不见,这才重又转身凝视了一地的“月魂”,轻轻叹了口气。孤剑舟已死,圣教已重建,江湖也一日比一日平静,可是他的心中却总有一些地方难以平静、难以满足。自己与他们,终还是两样的人吧?自己的野心,似乎没有因满足而消失的一天;而她和她的朋友们,仍旧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未来会怎样?以燕何的聪明,竟然也有无法预知的一天。

望着一地随风轻摆的“月魂”,年纪轻轻就已身为一教之主的这个男子,忽然也感觉到了如“月魂”一样的寂寞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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