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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传说中的江湖之卷)第一章、风波变    文 / 韩倚风

“倚风”是一柄剑的名字,它属于“天圣教”。这是一柄好剑,因此“天圣教”长老邢浣舟将它传给自己的徒弟顾念以后,顾念欣喜不已,以至于当有人来请他为一名尚未出世的孩子取名时,他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两个字。
“月魂”是一种花,只开在北天山之巅,夜开昼谢,每年只有一个月的花期。十分脆弱,却也因此而无比地美丽。
想来,同“月魂”一样执着于明月甚至到了痴迷地步的,就只有“天圣教”了。其实在更久以前,“天圣教”还叫做“拜月教”,而那时,“倚风剑”是天山派的镇派之宝,名叫“雪影孤鸿”。“月魂”,也不仅仅是花的名字,据说,它也曾代表过一个同样崇拜明月的组织……

序章(传说中的江湖之卷)

第一章、风波变
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正是草长莺飞的锦绣时节,在通往“飞雪岩”的山路之上,一名年轻女子正仰着头,默默凝望着山巅。她年约二十,一身淡黄的衫儿,乌发在脑后随随便便地束起,披拂下来,淡雅又不失自然。一柄长剑系在她腰间,但看见她的人往往都忽视了它,因为谁也无法把这么一个美丽的少女,同这种杀人的利器联系在一起。 
但这少女却确确实实是要去杀人的。她要杀的人,就独居在这“飞雪岩”的“流瀑峰”之上。 
那个人叫吴风,是江南吴家的最后一个传人。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听人说起过江南吴家。这是一个有着无数传奇的家族,每一个成员都曾做出过些惊世骇俗的事情,为当时的江湖所不容。他们有数不清的仇敌,却仍然我行我素,不将别人放在眼中。什么规则、什么约束,吴家的人对此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那时候她小小的心中很向往这么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很想亲眼一见吴家人的模样。但是后来她知道,即使她见到他们,那也只能作为敌人,而不是朋友。 
她是大理聂家的后人,她叫聂青。聂家的长辈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的告诉她:在她继承聂家的衣钵之前,必须先去杀死吴家的后人。因为在很久以前,两家就结下了仇怨,这种仇怨,不到其中一方完全消失,就永不会结束。 
为什么江湖中总会有这么多的仇恨?一直要延续到下一代,再下一代,永无休止?她不明白,但她也还是这江湖中的人,所以她没有选择。 
家里的人对当年为什么和吴家结怨一直讳若莫深,聂青从最疼她的小姑姑那里隐约知道:当年在三姑姑的婚宴上,吴家的一个年轻人曾来大闹,最后竟然带走了三姑姑,不知所踪。这使聂家颜面尽失,自然不肯罢休。横刀夺爱,这也不是什么侠义行径,反而是相当可耻的一种行为。那个人和三姑姑既然不知去了哪里,这笔帐只有算在吴家头上,这才演变成了两家几十年的仇怨。 
聂青可以想象得出当年那种惊惶的场面,在洞房花烛之夜却被拐跑了新娘,这当然可算是一种奇耻大辱。但是她又记起小姑姑说完这件事后的那声叹息:“那时候我也还很小,可我记得三姐姐面上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我想,她离开时是幸福的吧?他们一定想不到会引出这么大的风波。” 
真正的当事人还在幸福地生活着,其他的人却在为此而拼命,聂青觉得可笑,但她还是必须去杀那个人--吴风。 

峰巅是一片灿烂的花林,聂青没有见过,却听说过这种花--樱花。这正是樱花怒放的时节,却已有片片花瓣随风而落,有一种凄凉的美。聂青却无暇感慨,她的目光已落到林中一人孤寂的背影上。 
那人一身白衣,身材瘦削,正凝望着漫天的花雨飘坠。虽然只是背影,聂青的直觉却已肯定地告诉她:这个人,就是吴风。 
她审视了他良久,心情慢慢平复,于是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终于开口道:“樱花落了,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吴风慢慢转身,只看了她一眼,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已缓缓向林外走去。聂青怔了一怔,只听他的声音道:“去林外断崖,莫玷污了这花。” 
聂青随他走出花林,老远就听见轰轰的水声,原来已来到了一个瀑布前,这里一定就是“流瀑峰”了。吴风早已在崖前立定,正回过头来淡淡地望她,却不说话。 
聂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这么美的地方大打出手,本身就是一件很煞风景的事情。如果她不是那么敏感细腻的人,也许就不会在乎。但她是在乎的。 
隔了好久,吴风才淡淡道:“你可以出手了。” 
聂青呆了一呆:“你不问我是谁,为什么来找你?” 
吴风眉尖轻轻上扬,竟然微微一笑:“无非是上代或更久的仇怨吧?听不听都无关紧要,它改变不了什么。” 
聂青的眉毛也向上扬了一扬,冷冷道:“至少你该知道,杀死你的人是谁?” 
吴风看着她,又一次微笑了:“死的人,未必是我。” 
聂青开始有些恼怒,却仍坚决地道:“你有可能死在我手上,我必须让你知道我是谁。你记住,我是大理聂家的传人,我叫聂青。” 
吴风的眼神中似乎有一丝欣赏的神色,他却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退无可退了,只有出手。聂青就在他点头间,已猝然出手。 
聂青虽年轻,但她已是聂家数二数三的高手。她不敢说自己是第一,因为还有一个聂波在。聂波不是聂家的子弟,他是聂家人八年前途经中原时遇见的,那时他只有十来岁,似是刚从高处跌下,伤了头部,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中有个“波”字。聂家人将他带回大理,以聂为姓收留了他。他有学武的天赋,只短短几年,已成为聂家的第一高手,无人能敌。 
剑气纵横。聂青这才注意到吴风所使的剑只有一尺五寸,这么短的剑,却能使出偌大的威力,慢慢将她笼罩在剑气之下。他也不过才二十七、八岁吧?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武功? 
聂青想起临行前长老的千叮万嘱,自己是不能失败的,因为自己是聂家的后人。她把心一横,长剑一削,已将二人立足于其上的那块巨石削断,于是他们都随着碎石向崖下坠去。吴风急一伸手,已抓住一块突出于岩壁上的岩石,这才止住下坠之势。这时聂青自他身边落下,不假思索地,吴风一伸右臂,已将她接住。 
聂青吃了一惊,只听他道:“不要乱动。”已抬头向上望去,似是在寻找上崖的落脚之处。吴风为了接住她,早已抛去了手中剑,而聂青却仍握紧自己的那柄剑。如果要杀他,现在就是时候了。聂青告诉自己。可是她望着吴风那苍白而俊逸的面容,心中忽地犹豫了一下。 
这个时候犹豫,意味着她不会再有机会杀他。她知道,可是已对自己无能为力。 
吴风并不知道她内心的交战,轻轻一纵,已跃上山崖,这才将她放下。聂青很想问他为什么会救自己,可是当她看到他苍白而又俊逸的面容时,面上忽然微微一红,再也问不出口。她怔望了他良久,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已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老远,聂青才敢回头再望上一眼,只见危崖之上,那个小小的白影还在,山风吹起他衣袂飘飘,宛似神仙。这一刻,聂青心中又是怅然又有些难过,觉得自己已经和以前有所不同。

这一间终日门窗紧闭的屋子中,充满了一种发霉的味道,但聂波却不敢皱一皱眉头,因为在低垂的帘幕后,便是聂家的领袖--长老。 
长老以前叫什么名字,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在他承接了聂家的衣钵之后,别人就只叫他长老,以至于他原先的姓名反而已被遗忘。聂波知道以后聂青也会是这样,但他很不希望看到这一天。在他看来,不论是谁成为长老,住进这间屋子,其实都只是被埋葬而已。他不愿意聂青被埋葬,因为从八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聂家时起,他就已在心中喜欢她。 
“青儿这一段时间有些异样,你知不知道原因?”帘后传来长老的声音。 
聂波一怔,他想不到长老叫他来是为了这个。他想了一想:“好象自从一年前自中原回来以后,她就有些不同。” 
“你想不想知道原因?” 
聂波又是一怔,他当然想知道为什么这一年多来聂青都闷然不乐,可是他每次问,聂青总不肯回答。他点了点头,却没有作声。 
“她近日又要去中原远行,我想原因应该就在那里,在她此行之中。”长老顿了一顿,“你已是聂家第一高手,你可以暗中跟着她……青儿是我们聂家的传人,以后是聂家的领袖。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我想,你也同我一样。” 
聂波呆了一呆,这才道:“是的,我不会让她受到伤害。请您放心。” 

“小姑姑,明天我就要走了。”聂青坐在一名中年美妇的身侧,道。 
那美妇担忧的皱着眉:“青儿,你真的决定这样做?你不要忘了,吴家是我们势不两立的仇敌。” 
聂青眉宇间现出几分坚毅的神色,道:“我知道,但是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为什么要延续到我们这一代?这对我们太不公平。” 
“江湖就是这样的,几百年几千年一直如此。每个人都这么走过来,你要做的事,太可怕了。” 
聂青淡淡道:“我只是去找我自己的幸福。……”她见着了那妇人担忧的神色,于是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轻声道,“小姑姑,你还记得你一直给我讲的那些事吗?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三姑姑,她可以摆脱束缚,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为什么不可以?当年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却还可以去找自己的幸福,现在我又为什么不能做到?” 
那妇人颤声道:“傻丫头……你只不过见了那人一面,为什么就如此念念不忘?你是着了什么魔?你又怎么知道他的想法?这么拿自己的一生去赌,不是太傻了吗?” 
聂青的眸中焕发出神采,道:“我不管他的想法,我只知道我喜欢他。如果我不去找他问清楚,我会后悔一辈子。……那才是真的傻。” 
那妇人终于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劝不了你……”她神思似已到了更远的地方,又慢慢道,“当年,三姐姐也说过类似的话。后来她走了……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离经叛道,为世人所不容,却反而能很开心。是这世界本来就错了么?我不明白。……” 
聂青轻轻握住她手,道:“规矩也是人定下的。既然有人能定,就有人敢打破。我相信我没有错,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后悔。” 
那妇人慢慢道:“你自己要小心。” 

聂青离开大理的时候,聂波就远远地在她的身后。但是聂青好象心事重重,并没有察觉。 
聂波跟了她十几日,直到她来到“飞雪岩”下,这才忽地省起:这里岂不就是一年前聂青来过的地方?当时她是为了杀一个叫吴风的人,但是她失败了。难道一切都是从此而起? 
聂青却在望着峰巅的花林。整整一年过去了,又是花开时节,一年前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她的心中却一时难以平静。她勉强吸了一口气,便向林中走去。才入林,便又见一身白衣的吴风,腰悬一尺五寸的短剑,漫步于樱花飘舞中。 
聂青忽然觉得呼吸有些急促,不由喊道:“吴风!”便说不下去。 
吴风回头看她一眼,面上淡淡地不见表情,也不说话。 
聂青心中忽然有些惊慌,向他走了两步,却又停下,面上忽地微微一红,道:“我们又见面了。” 
吴风笑笑,道:“还是来杀我?” 
聂青摇头:“我的心境同一年前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我不是来杀你的。” 
吴风的眼中现出几分惊奇,却仍不说什么。 
聂青终于鼓起了勇气,道:“我是来问你,当时你为什么要救我?” 
吴风怔一怔,这才淡淡道:“这需要理由吗?” 
“需要。因为那时我是你的敌人。” 
“敌人?”吴风唇边忽然挂上了一抹讽刺的笑容,“你不是我的敌人,因为在那之前,我根本就不曾见过你。” 
“可我是去杀你的。”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吴风望着她,“难道你以为,杀人会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聂青一时无言,忽然又道:“我这一生,只有一个男子曾抱过我。”她是聂家的传人,即使是她的父亲,也从没有抱过她。 
吴风不解地看她,聂青的脸却红了,不敢看他,又道:“你应该知道这对一个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会不会承担责任?” 
吴风的面色开始有些凝重,他低头沉思。聂青望着他,既迫切地想听他的回答,又怕他开口。 
终于,吴风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无法答应你什么,也不能告诉你原因。如果我是你,我会忘记这一切。” 
他说来轻描淡写,聂青却觉如晴天霹雳。她是聂家的传人,骄傲而又美丽,从没有尝试过被拒绝的滋味。可如今,她被拒绝了。 
聂青紧咬下唇,望着吴风,终于能开口说话,于是道:“我这一生,只被一个男子抱过,也只喜欢过他一个,如果他不同样对我,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杀了他。你不后悔?” 
吴风有些同情地看着她,慢慢道:“我做事情,从来都不会后悔。我只是感到抱歉。……”话犹未了,眼前忽地剑光闪烁,原来聂青已一剑刺到。他轻轻一叹,却并不躲避。 
聂青长剑刺入他胸口寸许,忽地瞥见他面上一抹淡淡而又宛伤的笑容,手上立时失了力气,再也刺不进去。她这才感到巨大的悲伤袭来,一时不可抑制,抛去手中长剑,慢慢蹲下身来,掩面而泣。 
吴风胸前白衣慢慢为血染红,他却不去管它,只是立在原地,望着聂青,面上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缓缓道:“希望这一剑,可以抵消你心中的难过。……对不起,我不能向你解释原因,因为我曾有过的誓言,还有,某个人……”他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转身,走进花林深处。

看见聂青痛苦的模样,那一刹聂波感到自己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他不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这么无情的人,面对聂青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女却不为所动。他像聂青一样感到了痛苦,除此之外,还有嫉妒。 
原来这个叫吴风的人,就是一年来让聂青难以忘怀的那个人。他让聂青那么痛苦,聂波立即下定了决心,要杀死这个无情的人。 
他有一招决杀的剑法,无人能敌,叫做“风波变”。这一招竟是他在梦中学来的,他还记得梦中人那温柔的语声:“小波,不到万不得已,这一招就不要使用。用了,也就不要再后悔。”他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却听出她声音里的慈爱与骄傲,他觉得这是自己最亲的人,可是又想不起来。 
“风波变”,从学会的那天起,他一直没有使用过,但他知道它的威力。现在他的心因为聂青的哭泣而愤怒、而难过,如果有必要,他不惜使出这被禁忌的一招。 
他知道聂青仍然在爱着这个人,她不会让他杀他。但他已顾不得了,长老的话还在耳边,他答应过不会让聂青受到伤害。 
等到聂青离开,聂波这才走出藏身之处,这时夜已昏暗,难以辨认四周景色。他慢慢走进花林深处,于是见到几间木屋。他冰冷的右手轻轻抚在剑柄上,咬牙道:“吴风,你出来!” 
门开了,夜色中聂波看不清吴风的容貌,但他知道对方在打量着自己。他不管那么多,只冷冷道:“是你让聂青如此伤心,我不会放过你。” 
吴风看到聂波的刹那,心中忽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在很久以前曾见过这个人。他极力地想辨认,天色太暗,什么也看不清楚。他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话一出口,连自己也吃了一惊,自己何曾主动问过对方的姓名? 
聂波冷冷道:“聂波。”生怕聂青会赶来阻止这场决斗,他不再多说,已拔剑刺出。双剑甫一相交,聂波立时吃了一惊,不得不承认这是自己有生以来罕遇的一个对手。他不敢轻敌,小心应付,但终于还是敌不过吴风那柄长只一尺五寸的短剑。 
聂波急躁起来,看来只有使出那一招了。他长剑陡地一扬,剑光挥洒而出,这一瞬,他忽然感到吴风的身子僵了一僵。聂波不知道他是因来不及抵挡而感到恐惧还是有其他的原因,他也根本还来不及想,长剑便已贯穿了吴风的身体。 
鲜血四溅,吴风倒下的时候,面上竟然还有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喃喃道:“风波变……”声音很轻,不是仔细去听,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聂波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人为什么知道这一招的名字?他疑惑着上前一步,依稀看到吴风面上的笑容,更觉得怪异。他还想问个明白,却忽然听见林外传来自己熟悉的脚步之声。他吓了一跳,急忙转身,没入茫茫的夜色之中。 
不一会儿,又有一条人影掠入林中,这正是去而复返的聂青。她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吴风,虽然夜色昏暗,却也已认出了他,不由双腿一软,坐倒在他身旁,喃喃道:“我……我来迟了……” 
吴风忽然微微一动,不知在说些什么。聂青俯身倾听,只听他微弱地道:“把这一切……都烧了。我,木屋……屋中的一切,连同……这……花林……什么也别……留下……” 
聂青颤声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吴风没有回答,却有一滴泪水,自他眼角悄悄滑落。 
聂青抱紧他已趋冰冷的身体,忽然大声道:“不!我不会这么做!我要知道你的一切、一切,因为我是那么地爱你。你却如此狠心……”她话声渐低,终不可闻。 
这一夜“飞雪岩”的“流瀑峰”上,起了一夜的大火,直到天明才息。火灭之后,当年风景秀美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废墟。江湖中人传言,江南吴家的最后一个传人,终于也死在这场奇异的大火之中,连尸骨也已无处找寻。

夜已深,洱海之畔的聂家,四处都静悄悄地,不见一丝灯火。而此时,却有一条黑影,向着一年前才建成的“风波堂”掠去。 
似是听见了什么动静,那黑影停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月光照在他年轻而又苍白的面上,原来他就是聂波。 
自中原回来已有一年多了,聂波很奇怪聂青的所做所为。她一回来就大张旗鼓地在洱海之畔建了一座“风波堂”,不许任何人进入,而她自己,却常常一连几日呆在里面,不知在做些什么。而长老,竟然也默许了她这种怪异的行为,不置一词。 
聂波一直怕她怪自己杀了吴风,但她却一直都没有问过这件事,这更让他觉得奇怪。他想,这一切的谜底,应该都在“风波堂”中,所以今夜,他要去探个究竟。聂青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赶回大理吧? 
“风波堂”内竟然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暗门,门后是一条斜斜向下的暗道。聂波慢慢在暗道中前行,身上渐渐觉得有些冷,是因为已经深入地底的原因吗?暗道很长,走了良久,终于看见一扇沉重的铁门。聂波一阵轻松,终于可以知道真相了。可是等他推开铁门才发现,门内只是一个巨大的冰库。 
他走进去,铁门在身后关闭时发出沉闷的一声。但他已看见另一扇铁门,于是急急走了过去,推开望去,又是一条暗道。难怪在这里如此寒冷,一定是因为这个巨大的冰库。聂波更猜不透聂青在干些什么,于是继续前行。又经过两个冰库,当他推开最后一道铁门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仍然是一个冰库,已冷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而在这个冰库的最中央,却有着一大块形如棺木的冰块。冰块之中,俨然有人。 
那是一个美丽的白衣女子,她静静地卧于棺中,长长的睫毛轻合,唇边有一丝淡淡的笑容,似乎正在熟睡,随时都会醒来。聂波心中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曾见过这个女子,却又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他慢慢走过去,想看个清楚。 
“你见过她的,不是吗?”聂青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但聂波已不懂得吃惊,他只是仔细地端详那女郎,只听聂青接道:“她叫吴风。” 
聂波身子抖了一抖,感到好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遗忘了,正等着自己去想起,细想又无从捉摸。只见聂青已缓缓走到冰棺之旁,眸中现出奇异的神色,望着棺中的吴风,半晌才道:“奇怪吗?她其实是个女子。吴家结怨太多,传到她这一代,已只剩下她和幼小的弟弟。为了不让弟弟也卷入江湖中无聊的纷争,她决定由自己一个人来承担所有的恩怨。所以她开始以男装出现在江湖之上,却把只有十二岁的弟弟,送到了另一户人家。为了保护她的弟弟,她发誓绝不泄露这个秘密。她做到了,直到最后一刻,她还求我烧毁一切,这样她的秘密就再也不会有人知晓。” 
她凄然一笑:“她却没有料到我会这么爱她,我想知道有关她的一切。所以我去了她的木屋,看到了她这么多年来所记的日记,知道了这一切……其实她真傻,在那一刻以前,她根本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是否还活着。因为早在八年之前,她的弟弟就因为思念她而离开了那户人家,从此不知所踪。……奇怪的是,虽然知道了这一切,我心中却还是喜欢她。” 
聂波骇然地望着她,脑中浑浑噩噩,不知自己是在想些什么。 
聂青却忽然把目光转向他,淡淡道:“吴家有一招家传绝学,必杀之招,一经使出,无人能挡,叫做‘风波变’。她曾把它传给她的弟弟,他们姐弟的名字,也是因此而来。因此她叫做吴风,而她的弟弟,就叫做吴波。唉……‘风波变’,她明知道如果当时还手,死的未必是她,却终于还是没有还手。太傻了,是不是?” 
聂波的身子一阵阵地发冷,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望着冰棺中那女郎的面容。他的头忽然猛烈地疼起来,好象又回到了那一天,他为了早些见到姐姐而慌不择路,一不小心跌下山崖,后脑重重撞在一块大石之上,锥心地疼痛。 
他终于记起来了,在经过了这么多事以后,终于能够记起来。他惊骇地望着姐姐的脸,她的双唇还是那么柔软美丽,却再也不能对他说话;她的笑容还淡淡地在她的唇边,却已再不能教他练剑。而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恰恰就是他自己。 
聂波,不,吴波慢慢向后退去,仿佛想逃离面对的这一切,直退到退无可退,后心紧紧地贴着身后的冰块,透心的凉。他这才回想起姐姐临终时那淡淡的笑容,目光中既喜又悲的复杂,而自己当时却蠢得看不出来。 
他看见聂青轻轻将脸贴紧冰棺,面上现出一种温柔的神色,心中又是害怕又是难过,可是他已无力阻止。 
最后他大笑起来,笑声在巨大的冰库中回响,越来越显得疯狂。 
他现在宁愿自己是疯了,疯了就不必再面对这一切。他已经不能再想,只能在大笑声中去淡忘,虽然他早已知道这不可能。 
隐约中他似乎又听见了她在梦中的声音:“小波,不到万不得已,这一招就不要使用。用了,也就不要再后悔。” 
平生第一次,他用了这决杀的一招,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可就是这仅有的一次,已足以让他悔恨终生。吴波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去看清楚这个江湖。 
江湖,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的仇怨?难道这就叫做无奈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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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11-01 发表 | 本章责编:雨琪H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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