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天宫,已然一十七日,此番归去,引领了紫罗守护神返归天宫,想必花卉司主会稍动恻隐之心,那么我便可留在花卉司,或许仍然可以做回一株紫罗兰……
我惊惧:母后是说,行乌他……
我猛然低头,却看见行乌抱着我的躯体,用那两柄曾经刺死过我的利刃,将他自己刺杀。我的夫君,在将自己戕杀的时候,抱着我,抱着我们的孩子,痛苦地抬头问天。尽管已然相隔甚远,但是,我仍然看见了,那双深眸里,满溢的悲伤。而我,正飘在他看不见的上空,亲眼目睹他的死去。我的躯体,他的躯体,我们的孩子的躯体,在那尘世里,永远停留。曾经属于我的护卫们,跪着,跪在我们一家三口的躯体的周围。
我说,不,母后,不该是这样的啊……
而行乌的灵魂已经飘上来了。我望着他的灵魂,他却紧闭着双眼,呆木着,立在我的面前。
我试着轻声呼唤:行乌……
但是,行乌似乎听不到。他的眼睛依然紧闭着。
我的母后说,冥府使者就要来了,你会跟他们走,将再次历劫生死,只是切记,一定要喝孟婆汤……
我的母后牵起行乌的手,把他带走了。我万分地期待,我的夫君能够回头看我一眼。当他在随我的母后离开的时候,当他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甚至看见了他双眼的颤动,我以为他就要睁开眼,就要凝视我拉住我不让彼此分离。可是,他的转身,竟然是如此的毫不犹豫。
剩下一个我。我在他们身后,仓皇失措。我跪在地上,哭。
我手里捧着一碗孟婆汤,眼里淌着冰冷的泪水。我说,我不想喝,我不想忘记行乌,不想忘记父皇,不想忘记母后,不想忘记紫罗……
你不想忘记的太多,有太多的灵魂都不想忘记前世,而你们所有的不想忘记的一切,都必须忘记。孟婆忙着,说话的时候,不看任何一个魂灵。
我说,来世,我会不再记得我所有的亲人是吗?我在此世所深爱的人,所有的人,都将在我的记忆中消失,我会连自己都忘记,会把宁苏,把永宁,从记忆中彻底抹去,是吗?
快些喝了吧,喝下之后,你曾经身历过的痛楚,都将消失殆尽。在这里,来到我孟婆这里的所有的鬼魂,都必须喝下这汤,不论是犯夫走卒,还是王公将相,甚至天子、皇子皇孙。
我望着尘世,已经望不见我想望见的人。我端着这一碗孟婆汤。
冥府使者在我身后催:时辰不早了……
我紧闭双眼,喝下了这一碗汤。
我被冥府使者牵扯着走。走了很久,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却看见一片暗色的似乎无边无际的海。
冥府使者说,这便是苦海,你跳下去。
我站在苦海边缘,踯躅着。我不是在想什么,我已经记不起我曾经是谁是怎么死去的,我只是怕那苦海的水会相当地冰冷,我怕我跳进去之后,会被冰冻起来,看不清自己将要转世到何处。
冥府使者在催:快跳吧,你必须要跳的,你跳了,我们也好回去交差。
我跳。我咬牙跳进那苦海里。
可是,我却听到隐隐的哭泣声。我挣扎着把头伸出水面,却看见在那岸边,有一个形影萧索的男人站立着哭泣着,还声声呼唤着宁苏……
我不认识他,我也已经没有机会询问,冥府使者还在,我的躯体正变得冰冷……
我把双手伸出水面,想告诉岸上的人,我不想就这样去到下一世,我还有没有明白的事,还有似乎需要记挂住的人。
但是,昏厥,顷刻间将我主宰……
尾声
我从梦中醒来。我躺在床上,尚未睁开双眼的时候,泪水已然如溪流出眼角。
我缓缓坐起,看见一室的阴暗。今夜的月色极暗淡,而今夜的虫唱,却格外的轰轰烈烈。
一丝的光亮,使得我蓦地彻底地觉醒。手机在闪。我握着手机,呼出一个号码,然后将它紧紧贴在耳朵上,泪流满面……
寸米在那一边急切地问我怎么了怎么了,而我却只是哭……
寸米急急地说你在房里别动我立刻过去到你身边,而我却只是哭……
我只是哭。
我握紧了手机,想着刚刚的梦,想着不远处的寸米,却只是哭……
我,只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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