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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越来越痛,云燕只能坐在床上。豆大的冷汗,一颗颗犹如断线的珠子垂落。昏黄的灯光下,脸是吓人的蜡黄。刚刚发生的一切,犹在脑海里重演。这突如其来的灾祸让云燕木讷的心更加的乱如泥淖。可爱的小妹平素虽说泼辣,但心却是好的!特别是对自己,一有时间就黏着他、逗他,银铃似的笑总是绕着他飞。可今天那长长的剑,冷冷的芒、并那剑尖上艳艳的血!小妹忽然就变得不认识了。还有云紫樱,竟在他受伤最深的时候离开了他。他真没想到连樱妹妹也能相信那种话。现在能干什?只有等死、或者说等叔伯父们抓住了抢走那紫玉金麟的人,才能证明他的清白了!他也没想到,他顶风冒雪、没明没夜地练的十几年的所谓功夫,竟在大伯父的一提一按间便消失殆尽了!大伯父的功力倒底有多深啊! “还痛吗!” 哪来的声音? “谁?”云燕一声低喝,想从床上坐起来。可肩膀已被一只白皙纤巧的手按住:“原来是你!” 云燕舒了口气:“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呢!” “就算你先前也未必以知道,何况现在这般模样了!”来人一身少年书生的打扮,身着白衫、手持白扇、头戴白锦巾。生的是唇红齿白,颇有几分女子的样子。那俊雅的脸上有几分关切之色:“还痛吧!要不要试试这个!”说着,从怀里探出一个白的晶莹剔透的小瓶儿来,并递到云燕的面前来。 “是什么?” “反正不是毒药,绝对是害不死你的!”说着,少年书生探手又揭开了瓶口的蜡封。随着蜡封一起,一股淡淡的奇香直扑叶海潮的脑际而上。云燕下意识的重重吸了几口气。 “不错吧!快吃了吧!马上就不会痛了!” 云燕看了看少年书生:“都吃了?” 少年书生忙将瓶儿收了回来:“那可不行!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宝贝。再说了,多吃也没用只是浪费。况且我也仅有三粒而已了!你全吃了,我可是舍不得!” “既是千金难求,又何必与我吃呢!” “笨蛋!”少年书生抬起扇儿就照云燕当头而下。少年书生虽说打的轻,可云燕已今非昔比,“哎哟!”一声,疼出云两眼儿泪来。少年书生一跺脚,反手就往自个儿的脑壳上来了一下:“我怎么猪脑子,忘了云大哥是受了伤的人了!” 见少年书生如此自责,云燕强忍了疼,笑了笑:“墨贤弟莫要如此!这一下两下愚兄还是受得的!” “都成了这样,还自称强!”少年书生摇了摇头,从小白瓶儿里倒出一枚红如丹火的丸儿来,有拇指肚儿大小、溜圆滚滚,于灯光下还有熠熠微芒:“快些吃了罢!”云燕伸手接了丸儿。丸儿落在掌中,还有隐隐温热之感,且香气愈来愈浓、愈来愈烈。少年书生忙催促道:“快吃了罢!再耽搁可要化了!”云燕闻言,忙纳入口中,丸儿沾口即化。云燕只觉着一股热气,如一骑骏马、一条飞龙直奔丹田而去。然后,再由丹田溢出,布满四肢百骸。疼痛果就轻了好多!蜡黄的脸也有了血色。 “怎么样?不疼了吧!”少年书生见云燕的脸渐趋红润,自己也露出几分喜容来。 “果是不疼了!墨贤弟这么好的药,这么贵重!你为什么给我吃了呢?” “笨蛋!”少年书生作势又要打,扇子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了:“要不是你舍命相救,我才舍不得给你哩!这也算是报你的救命之恩吧!说什么我墨天南的命也比这区区一粒丸儿值钱吧!” “那倒是!那倒是!” “那倒是什么?是该吃我的药了?” “我——我不是这意思!”云燕急得直摆手。墨天南咯咯地笑。云燕才舒了口气:“你怎么一个大男人和我小妹一样,净爱作弄人呢?”提到小妹,云燕的伤口又隐隐有些痛了。 “还一口一个小妹地叫啊!那小丫头居心叵测哩!”墨天南收住了笑:“要不是她,你能受这伤?你能把一身的功夫付之东流?” 云燕黯然:“这也许是什么人的陷害。小妹她也可能是误中了圈套。” 墨天南又想打他的脑壳儿:“你这脖子上安的是冬瓜啊!要是被人陷害,那她为何要拿这玩意儿来作证据哩!”说着,从怀里又一探手,探出一青翠欲滴的绿玉狮子来。 “怎么会在你的手里?”云燕吃惊的站了起来。 墨天南甚是得意:“莫要说从她身上拿个这玩意儿了,就是那丫头脖梗子上的东西,我要是愿意,搬了她也是极轻松的事儿了!” “你究竟是谁?”云燕惊讶于人家的能量。 “不早说了吗!我是墨天南啊!” “我是想知道你的背景!” 墨天南沉默了一会儿:“好!告诉你也无妨的!你听说过傲梅岭上的风雨楼吗?” “莫非——莫非你是风雨楼的人了?” 在这江湖之上,云家的放鹤山庄、墨家的风雨楼、西门的飘雪堂、北野的折剑阁几乎是声名并驾的四大家。放鹤山庄以剑闻名;风雨楼的歧黄之术和轻身功夫流云追风冠绝天下;飘雪堂的飞花飘雪掌和折剑阁的一对鸳鸯铜拐,虽较放鹤山庄和风雨楼逊些,但也是让人叫绝的技艺。四十年前,大魔头龙自在为修饮血开天手,而滥杀武林中人。四大家合力在北邙山,与之大战了三天三夜而一举成名。 “那是当然了!”云燕越是吃惊,墨天南越是得意:“我爷爷就是江湖上顶顶有名的童心圣手 墨非了!” “什么?”云燕真是没想到,眼前的这少年书生,竟是童心圣手墨非的孙子:“那你父亲可是南宫博望了?”想那南宫博望已是和云飞月等齐名的人物了。南宫博望是墨非的独子,而这墨非已有五十多年不问江湖事了。云燕听说墨非,也是从一些近乎神话的传说里得知的。话说墨非为救同门师弟西门飞熊,竟一天一夜自江南杭州到雪域天山跑了个来回。人们说, 墨非的流云追风那已不叫功夫了,那——那简直就是仙遁了!墨非那简直就是陆地神仙了!更有甚着说,墨非的医术高妙到,能将自脖梗子上割下来的脑袋,搁锅里蒸三个时辰后,再给接上,竟还能活!这些话,虽说有些过火之处,但无风不起浪,墨非的能量,终是让云燕 这样的后生晚辈们发于肺腑的仰慕。 “不!我是我爷爷带大的!”墨天南稍顿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窗外的月已是西斜,清泠的光从半开的窗口泻进来,还颇有些凉咧!是啊!怎么办啊!坐等吗?就这样无所事事、行尸走肉一样坐等吗!云燕可是个坐不住的人,要是让他这样闲上个一月俩月,一年半载,他自己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要么和我走吧!离开这放鹤山庄!”墨天南忽然说。 “离开?”云燕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字:“那不是不打自招了嘛!放鹤山庄上下是饶不了我的!” “你可以自己去找那个抢走你紫玉金麟的人啊!只要是找到了他,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又何必那些老东西去找!再说他们也增未必都肯帮你找了!” “先前我对那厮都毫无办法,况现在这形同废人一般了!”云燕大叹。 墨天南折扇一抖,叭的一声脆响,打开来。洁白的扇面儿上,几个草书的‘心如飞龙’颇是好看:“有我爷爷童心圣手在,是死人又如何!漫说云大哥你只是失了些许功力而已!” 出了放鹤山庄,往北翻过放鹤峰再折向东,就是有名的太平镇了! 快正午时分,云燕和墨非才放鹤峰的北坡下来。就这点儿路,在往日还不够云燕半个时辰走的哩。这却是走了大半天儿,拖得墨天南空有一身绝世的流云追风也是枉然。 云燕与墨天南进太平镇的时候,正是太平镇一年一度的桃花节。往年就热闹非常,今年再加上,向儒白为独生爱女向竹琴设擂选婿,就更是火爆非常了。在武林中,向儒白是个文雅的人。特好写字,也正是这一笔好字,成就了金圣手的赫威名。他的一双银杆金毫笔,在江湖上那也是叫得上名号的家什了。 谪仙楼是太平镇里最大的酒楼了。高高的三层大建筑就矗立在太平镇的中间。那高丈许宽三尺的酒旗,迎着风吐噜噜的翻腾。这正是正午时分,再加上擂台招亲,江南海北、山林草泽各地人等,或武林新秀,或成名剑客,高矮胖瘦,丑俊姸媸。再有那打卦算命的,耍猴儿变戏法儿的,挑担的货郎形形色色就不一而足了! 云燕和墨天南在谪仙楼三层临窗的一桌坐了。墨天南要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坛子酒,才知道云燕,除了梅亭的酒,别的地方的酒一概不能喝!墨天南颇为惊讶:“那梅亭的酒,三年才得一回,你一提刀握剑的堂堂江湖儿郎,还有不会喝酒的道理?” 云燕只是笑笑:“什么提刀握剑,我还算是江湖中人!算了,也喝些吧!借酒浇愁,试看这谪仙楼的酒可浇得我这胸中块垒!”说话间,执起桌子上的酒坛,一仰脖儿就灌将起来。然毕竟是第一次喝这梅亭外的酒,当是没那么顺当就入喉的,辣呛,云燕强迫了自己一会儿,还是放下了酒坛,连连地咳嗽。 正咳嗽间,只听的一阵楼梯急响,先跑上一八九岁的童子来。白锦衫、白锦裤儿,背上斜背了一柄,白绫子裹了的短剑。接着上来的是一年青书生,打扮的与墨天南丝毫不差。只是一把折扇上白白净净。那童子上来,一打眼便看到了墨天南这一桌,也看到了墨天南。 “小——”童子正要呼喊。墨天南一闪身,就来到了童子面前。果真是流云追风,从窗口到楼梯口,少说也有丈许,云燕眼睁睁的就没看明白人家是怎样动的,旁边那么许多人竟也没有一个觉了的。 “小海螺,你们怎么来了!”言语之中,墨天南颇有几分欣喜。 “小——”童子刚开口,墨天南就又抢了话头:“小什么呀小!” 小童子一脸无奈:“小公子你倒是容不容小海螺说话了!” 这时,云燕也过来了:“墨贤弟莫不是路遇故人了!正好一桌同饮了!但不知这位公子贵姓高名了!” “在下墨天——”年青书生刚待开言,墨天南又急抢住话头:“这是家兄墨天兰!” 年青书生先是一愣,转而一笑:“在下墨天兰!这位兄台——?” “别转文了!酸是不酸?”墨天南嘲弄着:“这就是颇有名的放鹤山庄的二公子!” “噢!原来是叶兄!失——”墨天兰又在冒酸气儿,墨天南伸手一拉:“快些儿吃饭罢!莫非不饿啊!” 墨天兰倒是能喝酒,那小海螺也是不逊于人。两个人你一盏,我一杯,不觉得又两坛子酒就下去了!。其间,墨天南也喝得不少,只是没有人这两人喝得爽快豪气罢了!云燕也强着面子喝了几杯,虽不似第一次那么难了,却好未见得有多好受。 金圣手向儒白为爱女向竹琴摆的招亲擂台,就在这谪仙楼的旁边。江湖上传言,这向竹琴美艳冠绝天下,兼之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能、无所不精。墨天南是个爱热闹的人,吃罢饭便揪扯了众人一同过去。这擂台搭得颇高,也颇雄宏壮阔。擂台下已是人头攒动。饶是墨天南他们来的这般早,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挤在了离擂台一箭之地,就再也挤不动了! 有人说了:咱武功不济,就是站在这下边,看看向大小姐,饱饱眼福也是好的! 擂台上,已是打开了!一个歪嘴胖头佗,赤了半拉膀子正和一青衫书生打斗。很明显的青衫书生最多也顶不过十几二十招了。擂台下有人就又说了:“哎!红颜多薄命!向小姐这朵花儿,可真要往胖头佗这坨子牛粪上插了!” “是啊!这家伙,力气大,下手狠!前天打死一个,昨儿竟一口气打伤了二十好几位,今儿好不容易上去了一位,看看又要完!” “这个要是折在了擂台上,可真就——” 正说着,只闻得歪嘴胖头佗一声暴喝,簸箕大的手已将青衫书生抓了起来:“给大和尚出去罢!” ‘嗖’的一声,青衫书生被硬生生地平空直扔了出去。 “不好!”叶海潮失声一惊,想起身去接,才想起自已的功力竟失。忙道:“墨贤弟快伸手吧!” 墨天南刚要说话,小海螺却已是开腔了:“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一个少一个,何必去救哩!” 墨天兰只是摇头一叹:“说什么也是一条命啊!说不定经了此劫,他或可以弃暗投明呢!”说着话,左掌微往上翻,叶海潮只觉得一股劲风直迫而起。飞过来的青衫书生正好被托住。擂台下所有的会家子都是一声喝彩。跌下来的青衫书生,因有墨天兰的一托,跌得并不算重。只是哎呀一声,便挣扎着起来,可左右双臂俱都垂落,想来已是折了:“多谢这位少年英雄的活命之恩!肖某日后定当重报!” 小海螺抢上前:“日后你肖如花少为恶就是报答我们家公子了!留着这条命快些去罢!” “肖如花?莫非他就是封山魔鹰肖如花?”云燕大呼惭愧,自己的江湖阅历还不如一八岁童子哩! 再次得胜的歪嘴胖头佗嗷嗷的胡吹大气。擂台下,几会武者虽听不得那些带讥带讽的话,可都迫于胖头佗的淫威,皆不情愿地低下了头。这是一个武者莫大的悲事!向儒白可舍不得把自个儿的爱女嫁给这么一个人,且还是个和尚:“来吧!了凡你过了我向某人这双银杆金毫笔,再说!” “为什么要和你打!小婿怎能打老泰山大人呢!” “休得满口胡言!这是擂台的规矩!” “何时又加了这种规矩?” “临时加的!能过我的手才有资格作我向家的乘龙东床!” 了凡嘿嘿一笑:“还怕你不成!老泰山大人给脸不要脸,可别怪小婿不敬了!”其实,在这江湖上,了凡和向儒白是难分伯仲的!可现在向儒白只有拼了。这也怪自己,要是先前限定了职业、年岁,又何有今日的这麻烦呢! “来吧!向某也真想见识见识你了凡那三十六式天罡手!”说着,双笔一分左右,拉开了架式。银杆金毫划起的亮线煞是夺目。 又有人说:“这下要大开眼界了!金圣手赖以成名的兰亭集序,可是少见的了,这回怕是要淋漓尽展了!” 了凡又是嘿嘿的笑:“老泰山话已如此,小婿就是不卖力也是不行了!”说着话就要往上扑。 “秃贼慢来!”随着一声龙吟,众人只见得一道白影划过。擂台便站了一位白衫书生。头戴白锦巾,手持白折扇,玉树临风、气度迫人。众人见如此俊逸的人上得台来,便又是一声喝彩。 这不是刚才那小侠客吗!有人认出了来。不是墨天兰又是谁来!原来墨天兰是不想上的。奈何墨天南在耳边撺掇,说什么:不能让金圣手的威名折辱在了凡这秃贼手里!这即是江湖的事,也是我们墨家的事,这事要是被爷爷知道了,你小心吃是了兜起来走! 上了擂台的墨天兰朝向白儒行了个礼:“前辈先歇了!如此之辈晚生先试他几手,若是不行前辈再出手不迟!” 向儒白闻言,舒了一口气,又见这般丰神俊逸,便忍不得问:“贤侄师从何人?” “这——” 向儒白见有难色,就笑笑“既是不便说,不说了无妨的,只不知贤侄如何称呼!” “晚生墨天兰!” “可有家室?” 墨天兰脸一红,正自尴尬。歪嘴头佗了凡耐不住了:“问的不是屁话么?有妻有子他还上这台子来干吗!来!来!何方来的菩萨,让大和尚好生拜拜!” 墨天兰哂然一笑:“不忙!有你秃贼拜的时候,何用急着一时半时的,来吧!”说着话,折扇一打,轻风一起,白衫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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