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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古道 残阳如血中,黄品三斜倚田塍。 小白驴就在边儿上磨头啃着青草。 田间,青绿的一片高粱,随风摇曳。 不远处,是三间茅屋,竹篁疏隔。再远处,青山如带,白水如练。水上渔筏点点,鱼鹰翩翩。汪洋洋看着不禁啧舌:“好个景致!好个所在!远村六月如画,青竹间飞柳絮。流水淡、碧天长、路茫茫。凭高目断,直想断红尘!” “好你个汪洋洋,晏殊的一首《诉衷情》让你掐两头改当间,倒也有些滋味!”黄品三的话,是三分的夸讲,七分的嘻笑。 汪洋洋呵呵的笑:“鲁班门前抡大斧,现眼了,现了!” “斜阳照墟落,穷巷牛羊归。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雉昫麦苗秀,蚕眠桑叶稀。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林海龙也禁不住心痒:“王摩诘的这诗才算是应景的嘛!” “什么和什么嘛!”黄品三坐了起来:“别污了人家的华词美章哟!你汪洋洋能舍得下那红楼的千娇百媚?你林海龙能舍得下那逍遥山庄的一派风流?” 汪洋洋还是笑:“是啊!是啊!” 黄品三一头长发,就随着风洒脱的兜转着。他的视线里全是他飞扬的发尖。他的对面,就离他大约十步的距离,站着一位刀客。刀客束着发,于脑后如一尾尾巴!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是一道长长的——长的让胆大的人恶心,胆小的人害怕的疤。这疤从他的左眼的眉梢一直划到左边的嘴角下。他怀中斜抱的刀上,也有一道红的夺目的艳艳的裂痕。竟让黄品三惊叹的是,那刀上裂痕的走向,竟和他脸上疤的走向完全吻合。这刀莫非就是—— 刀客说他叫慕横天。他还说在江湖上,他的名字仅在子非之后,可他说他的技艺却是要比子非高好多!黄品三想他是疯了,子非是何等样人物?武林盟主哦!就连那名震江南,蜚声塞外的游侠陈三笑,也不敢说这样的话,他凭什么?莫非就凭着脸上的那一道疤吗?要知道,这疤对于一个武者来说,那是耻辱——奇耻大辱! “找我干什么?”黄品三淡笑。 刀客的脸在垂沉的斜晖中无表情:“杀你?” “杀我?”对于一个江湖人,不是杀人就是被杀。黄品三也显得很是平静:“如果你怀中的刀锋硬过我这脖梗子,那你尽管拿去好了!” “那是一定的了!”刀客犀利的目光注视着他怀中的刀,像看自己孩子一样:“这天地间,还真没有能硬过我这截刀刀锋的!” 果然是了!截刀!江湖的又一名器! 武林盟主子非死了! 对于江湖,这无异于是一个石破天惊的信号了! 整个的听风堂浸润在一片哀泣的海里。武林盟主子非的棺椁还陈殓在听风堂上。子非的三儿两女、一十八个弟子,俱着素衣分左右两厢跪在灵前。陈三笑和黄品三因和子非生前有些交情,所以也来凭吊凭吊了! 到了听风堂,才知道子非是死在他小老婆手上的。他的小老婆原来是大邪教绝艳阁的二当家曲无絮。子非就是让曲无絮用她特有的丧门针,从头顶直钻脑际。听子非的小舅子汪洋洋说,留在外边的针头就有五六寸长,黑漆闪亮,一往出拔脑浆和血就喷了出来,那血浆里还有毒,溅在床帷上,登时就蚀出碗大小的一个洞来。 黄品三一进听风堂就收了笑容,可那阴阴如女子的俊脸上,还是隐了些丝丝的笑意:“如此歹毒的婆娘,若要落在我黄品三手里,非千刀万剐了她不可。” 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 操持这一届武林大会的,是上一代盟主林放鹤。望眼江湖也似乎只有这位侠者能担此此大任了。林放鹤还是颇健朗,一口雪苒,一令黑衫。一上台来就给人一种长者的威严,侠者的胸襟,让人不自主的敬重和钦佩!他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儿子和一个徒弟,皆是有名的人物。林海龙,斜月三星庄主。米世南,江湖人称射日剑。至于,射不射得日,黄品三就没见过,更没试过。也不敢造这个次了。但就容貌来说,这两位长的倒是不俗,林海龙要比米世南大气些。米世南和黄品三差不多,有些儿女儿相。 这届的武林大会没有往届的热闹,没的往届的气氛。有的只是愤怒和一声高过一声的复仇的怒吼。尽管黄品三说这里边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是作样子!可陈三笑还是极羡慕,子非所能拥有的这一切哀荣了。假他陈三笑不巧死在那丧钉下,会有这伟大而庄严的一幕吗! “牛耳谁执?”林放鹤执了武林令,立在高台上扬声喝喊。那声音仍旧的清悦洪亮如重椎击钟。 “我来!”一个声音过后,一道红光划过,上的台来的是—— 上台来的是南海剑的古鹤飞。他那一双赖以成名的子母流星剑,还是斜挂在右肋下。右肋下挂剑,一般人是极不便的。因为,大多数人皆是右手使剑的,故剑挂在左肋才算是方便。可这古鹤飞两把剑俱挂在了右肋下,拔剑却是相当的快捷。听人们传闻,人家在一粒石子从九尺高坠地的这一刹那,能连续拔剑一十九次之多。 “还有我!”古鹤飞的身子还未站稳当,又一个声音响起。一个矮锉子拔拉开人群来到台闪,再一跺脚,一个极普通的旱地拔葱上的台来。 “这不是黄山五丑之一的高不高嘛!”这高不高陈三笑曾在大漠里见过的,现在还留着他极可爱的锅盖头,穿着他绿的扎眼的袄子,红的夺目的裤子,左手还是抓着个大钢球,右手还是拿着个小钢锤儿。这锤和球的中间,是一条胳膊粗细的链子。因为高不高个子不高,这链子垂成弧就耷拉在了地上哗啦啦的响。 “原来是高贤弟!”古鹤飞抱拳拱手。 “正是正是!早闻古兄的一双子母流星剑名威四扬,今日当了这个机会,小弟也领教些许,开开眼界了!”高不高当然也抱拳当胸了。此时的钢球和小锤儿,就搁挂在左右胳臂上。 “过誉了!过誉了!” “那里!那里!” ———— 黄品三又讨厌地嘀咕了起来:“呆会就要打了还装啊!都不是冲着那只牛耳嘛!假惺惺!” 所谓的假惺惺总算是完毕了。大让小、兄让弟,高不高也没推辞就甩开了手中的家什。这套家什,被抡的呼呼挂风,嘶嘶带响。台下大半人便喝起彩来。古鹤飞果然就极快地拔出了剑。两支剑一长一短、一正一斜,斜如刀,但不是刀,刀是单刃而剑是双刃的,既是外形像刀,但究竟它的实质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剑。 “高贤弟小心了!”古鹤飞一声招呼,身子斜飞而起,众人看的分明,古鹤飞的右脚轻轻地就,踩在了那被高不高甩的极快的钢球上。古鹤飞如一片附在钢球上的叶子,跟着极快的飞、极快的转。台下又是一次如海潮一般的喝彩。 “嘿!”听得高不高一声低沉的喝喊,甩出的钢球和链子一下子就绷得直直的停住了。由极快到静止,让人的气都呼不顺畅。“嘿!”高不高又是一声低喝,众人连同钢球上的古鹤飞都几乎还没弄明白的刹那,钢球又猛地左右摇摆开来,一晃两晃,在极快的晃动中,古鹤飞身形一歪,不得不从钢球上下来。还未等他站定身形,那钢球就像持了眼眼,直扑古鹤飞的右肋钻击而去。 “不好!”台下众人皆是一阵齐刷刷的惊呼。 高不高个子不高,力气倒是不小。古鹤飞匆忙间往后撤身,那钢球‘嗖’一下就贴着他的衣衫划了过去。众人都是叹了口冷气:“好险!” 古鹤飞朗声一句:“好!” 古鹤飞的这个好字还未吐净,就见高不高手腕子下沉,划过去的钢球竟自又折了回来,直击向古鹤飞的左肋而去。这一次,古鹤飞已然是有了防备,他身形一闪就很是轻松地让了过去。然后一转身,极猛地如鹰隼般执剑向高不高贴去。高不高的兵器于远战相对有利,古鹤飞可不能明摆着吃这个亏嘛! 高不高明显的有些慌乱了,忙探左手收了钢球,把链子往腰上一盘,扬起右手中的小锤子,直打古鹤飞的右手腕去了。这也是高不高占了些个子矮小的偏宜了。 古鹤飞淡淡一笑,也不躲,径直反转手腕,‘嘣’的一声响,那小锤子撞在了古鹤飞的剑柄上,然后,又反弹而回,直扑高不高的鼻子而来。古鹤飞当然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了,身形紧跟了小锤子往高不高身前扑去—— “高贤弟承让了!”古鹤飞撤身抱拳,那双剑已然是不知于何时归鞘了。 高不高耷拉着个锅盖头脑袋瓜子,怏怏的从台子上下来。 “南海门果然的好剑法!”随着声音上来的是,灵台山无为寺明字辈的高僧——明痴和尚。这明痴和尚,在无为寺明字辈里,岁数最小,脾气却是最烈的一个。不过他的无为拳已臻化境,那修为听说堪于已圆寂多年的悲心法师相论了! 古鹤飞一见,一脸肃穆地抱拳拱手:“原来是明痴禅师了!古某人显丑了!显丑了!” 明痴大嘴一裂,嘿嘿一笑:“别来这假的、虚的!大和尚看不得这个,要是你古鹤飞自觉得显丑了,何不立马下台去,免得再显一次嘛!” 台下众人哄笑,唯古鹤飞的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禅师这是何意?莫不是我古鹤飞哪里触污了无为寺的名声!” 明痴又是一笑:“小小的无为寺,既破又陋,哪里还有要你古大侠触污的名声!大和尚只是听不得这无聊的套话,打就打,你小心了!大和尚来喽!”明痴果然双步一错,身子一矮,双拳平推直向古鹤飞当胸压去。 “好!”陈三笑旁边的黄三品不自觉赞了一句:“看似轻飘无力,实则玄机多多,不亏是无为拳啊!” 古鹤飞可真没想到声望颇高的明痴,竟能如此地就开招了,便慌忙间,剑也顾不的抽,就急抬掌相迎。 “呯!”一声响。 古鹤飞长发飘飞,向后急退两步。 明痴也朝后退了两步。 “不曾想南海门的内力也是绝妙!再接大和尚一拳!”明痴说着,就地身形一滑,脚底板似涂了油,直欺到古鹤飞跟前。 “别欺人太甚!”很显然,古鹤飞是咬着牙,往后撤身,哪那能快的过明痴莫!躲不开,就只有硬接了! “呯!”一声闷响。 这一次明痴岿然不动。 古鹤飞往后滑退出五六步远,左一晃右一摆双膝一软,就要跪倒,林放鹤身后的米世南一闪身上得前来,才将将扶住。可一大口血还是从古鹤飞的口中喷出。 “好一个辣手的秃子,对本人的口味!”古鹤飞被米世南刚扶下去,一个人便上台了。 这是个新面孔!束着发,于脑后如一尾尾巴!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是一道长长的——长的让胆大的人恶心,胆小的人害怕的疤。这疤从他的左眼的眉梢一直划到左边的嘴角下。他怀中斜抱的刀上,也有一道红的夺目的艳艳的裂痕。那刀上裂痕的走向,竟和他脸上疤的走向完全吻合。 陈三笑问黄品三,黄品三也摇头。 黄品三身后的汪洋洋却探过头来说:“这个人我见过!” 问他在哪见过,他说:“好像是很久的事了!大约是他死鬼姐夫过寿的那天吧!这人是跟着一个老头子来的!” “叫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你想一个武林盟主过生日,来巴结的人有多少啊!哪有都识得道理!但凡手里有刀拨握剑的,谁不想在那个场合露个脸啊!既使是扬不了名,立不下万儿来,也混个脸儿熟嘛!”汪洋洋看看陈三笑和黄品三:“不过你们几个倒是例外!” “你是谁?大和尚不识得!” 来人淡淡一笑:“秃子,莫非要认得才能动手嘛!你既不喜欢客套,本公子也懒得客套!”说着话,身形说着直欺而上。 “好!这样最好不过了!”明痴和尚说着,双步又是一错步,身子一矮双拳又平推而去。 “呯!”一声响。 那人没动,明痴也没动。 台下是海浪一般的喝彩。 “怎么使的也是无为拳!”黄品三惊诧。 陈三笑才反应过来,回忆刚才那一幕,果然和明痴的动作一般无二。 明痴当然也惊诧:“你好何会使这无为拳的?” 此言一出,台下又是一片臊动。台上的林放鹤也从椅子上欠起了身,所有的目光全聚在了来人身上。 那人哂然一笑:“这是无为拳么!那秃子当知这一招如何拆兑了!”说着话,身形一矮,快如风雷灵如脱兔。明痴刚抬起手,那人的身形便从明痴的胳膊下钻过去,一脚飞起,直踢明痴的后背。 “噫!这不是展飞的流云脚嘛!”黄品三又是一声惊诧。陈三笑也是跟着惊诧了一声:“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嘛!” 明痴被结结实实踢了个正着。身子便往前一抢,差点儿扎了个狗啃屎。那人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贴上,抬手就又是一下。 “伏魔拈花手,这不是你陈三笑压箱底儿的玩意嘛!”黄品三吃惊的声音高了八度。 是啊!这不是他陈三笑名垂江湖的伏魔拈花手嘛!这家伙是谁?是他的徒弟?可他实在还没有收徒授业的打算!是他的师弟师兄?可他的师父临死时,还信誓旦旦的说,他这一生就收了他这么一个不成器的的东西!或许是他的堂师兄弟?也不能啊!这伏魔拈花手可是他师父六十岁生辰时,因梦而自创的,他的师兄弟,也就是陈三笑的师叔伯,是决计不会人吗! 那这—— 明痴终于是一声闷响,倾倒在了台上。那人跟上去一脚就踩在了他的后背。 “怎地如此狂傲!”林放鹤身后的林海龙执剑闪身过来,那剑锋直刺那人的后背而来。 那人只身形略动,左手轻抬,‘叮’的一声脆响,林海龙的长剑竟在那人的指缝间不得动弹丝毫。那人哈哈一笑:“这就是飞龙剑么?”又是‘叮’一声脆响,林海龙的飞龙剑齐中间而断。林海龙一下子就被怔在了当场,握着半柄剑竟自如了雕像!是啊,自出江湖的他,还真没有过这样的败绩。 “这可是我姐夫的金钢指咧!”黄三品身后的汪洋洋也是惊诧。 堂堂的林家就这样栽面子嘛! 林放鹤的脸上掩上了蒙蒙杀气。那一双犀利老辣的眸子,射出的两道凌利的光,直扎在了那人身上。林放鹤身后的米世南更是年青火气烈,腾身跃到近前。 这时,那人正自扳起明痴的左右手,往后一剪一提,‘咯叭叭’的闷响,两只胳膊便自报销了,也疼的明痴竟自哼了出来。 “好歹毒的手段!”米世南的剑锋闪耀着浓浓的杀气。 “这就是射日剑!”那人淡然若水的笑:“真射的日么?”说着,身往前欺,左手食中二指径直又往剑锋上碰去。米世南当然不会被他碰着,挽起十二朵剑花把紫衫公子罩在了当中。这要是换作别人,不死也得落个残疾。可那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闯过了这一幕剑花,左手的中指并直,还是点在了米世南的右肋下,但见米世南手上一软,手中的剑便垂落在了地上。 “这不是林放鹤的乾坤指嘛!”众人纷纷叫。 林放鹤腾地站起了身形,大袖一甩,米世南、林海龙皆才回过神来,垂头耷拉脑的撤了下来。明痴也自挣扎起来,挂着一脸的冷汗下台去了! “你意欲何为?”是林放鹤满含杀气的声音。 那人扬眉一笑:“牛耳谁执?舍我其谁!” “哈哈!好大的口气!也不怕出岔气打折了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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