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10.纤云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秦观的一阙《鹊桥仙》,描述牛郎和织女的爱情,又预示着人间多少有情人的故事,飞星传恨,能不能传越阴阳两界;两情长久,又怎么能长过天长地久?夫妻本就亦聚易散,聚时如浮云,散则似飘风。怕只怕,梦到酣时忽惊醒,情至浓处转凄凉! 我回到开封府的第二天,包大人就升堂…… 我跪在大堂上,四周的人都是熟悉的,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包大人稳坐在公案后面,手持惊堂木,不忍拍下去。 包大人俯身问我,“在未开堂之前,本府且问你,你可知杀人的罪名不小,尤其连做数案。你要想清楚再回答。” 我感激的点点头,“大人放心,化月所为皆是深思熟虑的决定,绝没有义气用事。大人请升堂吧!”包大人举起惊堂木。 “庞太师到!”门官在堂外报道,包大人忙起身相迎。庞吉端端正正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吴炯和段轲。 包大人行礼到:“庞太师驾到,有失远迎。” 庞太师也还礼道:“包大人不必客气,我等是前来听堂的,不妨碍包大人吧!” 包大人道:“太师言重了,本府断案,无论亲疏,自当禀公办理,太师旁听,又有何妨。再者,本案原属大理寺及御史台,两位大人前来听堂,也是应当。” 庞太师微微笑了笑,率二人坐在一旁。我一直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这大概就是心如止水吧! 包大人终于拍下了惊堂木,这种声音要比段轲拍得有气势,有尊严。包大人问:“下跪何人?” 我低头道:“民女化月。”这句话,让我想起初到开封府时的情景。虽然与此刻一样的前途难测,却多了几分的细心和对生命、对未来的希望。但,现在,没有了。 包大人又问:“一个月前,在开封府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十三惨案,你可知晓?” 我答:“知道”。 包大人问:“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我的心一揪,“是我”两个字咔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 包大人又补充道:“本府问话,可要想好了回答。” 我的目光闪烁着,我的心猛烈地跳着。只要两个字,就只要两个字,便可以判定我的生死。我抬头看着昳爽,昳爽两只手用力抓着前胸的衣襟;看展昭,他在关切地望着我;再看吴炯,他那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焦急,怕我否认的焦急,怕我承认的焦急,又似是恐惧,恐惧我否认,我一天不死,都是他的仇人,怕我承认,我一但承认,便会于他阴阳两隔。总之,他是矛盾的。 我低了头,望见那明如镜的地面,隐约看见了我自己。仿佛那是肖沄儿,想她一生都在尔虞我诈之中生存,没有得到幸福。我怎么忍心让她死?再想想白课尹,四十年精研武学,立志不娶,没想到两个无情人碰到一起竟碰出了斑澜的色彩。他们就像一束阳光,世间真情本就难得,我能为这仅有的情谊做出牺牲,又有何求呢? 想到这里,我昂起头,“是我,是我杀的!” 此言一出,昳爽再也支持不住心理的重压,立即昏到在地。在场的人都惊住了,无论知情的,不知情的。连老庞吉都没想到我会这么快认罪。吴炯失望之余,在那没有感情外泄的眼里,埋下了深深的哀愁。 包大人道:“你可将当时的详情一一的道来。” 我都已经认罪了,还有什么编不出来的,嘴就像不是我自己的,讲述着子虚乌有的,既合情又合理的故事。我动用了我所有的想象力,让它完美无缺。 开封府的人,听完我的话,都泄气了。包大人皱眉道:“这么说,你果真是凶手?”话里的半信半疑,任是谁都听得出。 庞太师一旁答话:“包大人,人犯业已认罪,你还问什么?再者,还有林无渎将军为证,假得了吗?若她不是凶手,她又怎会认罪?” 一句话,说得包大人无言以对,最后忍痛道:“化月,你连做数案,天理不容,但念你有功于开封府,本府判你狗头铡,你可服判?” 我又环视了众人一眼,昳爽、展昭、包大人、钱术昱、王希博、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和吴炯。我点点头,“服判”。 “不”,吴炯轻呼了一声,只有我与庞吉听见。庞吉瞪他一眼,我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做傻事。 “狗头铡伺候。”出自包大人之口,已失去了往日的威严。狗头铡也显得格外沉重,被张、赵、王、马四捕快抬着还透着无力。马汉将刀身的红绸掀去,露出晶亮的刀面。王朝把刀抬起,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昳爽狂喊着,将我抱住,“我知道不是你,绝不会是你。你的心那么好,从不伤害任何生命,比出家人还虔诚,你怎么会去杀人,更不要说连杀那么多的人,件件都是灭门惨案!不会是你!” 看见了她的眼泪,我也情不自禁地哭出来,嘴里麻木的辩解,“是我,是我。” “化月,你想想,咱们两个一同从另一个时空来到这里,举目无亲,相依为命,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孤零零活着。我们说好要共同进退,我们还要回去呢!你忘了吗?流星下许的愿望,我们要一起携手走完这段漫长的旅程。我的身边不能没有你呀!”她哭得惨烈,在场的人都不忍心了,连庞吉也有几分目不忍视,将脸转了过去。 包大人轻声道:“扶她下去!” “不——”,昳爽挣扎着,哭喊得嘶哑,“你怎么忍心留我在这里?我求你,说‘不是你’,我求你,化月——” 我口中还念个不停,“是我,是我。”我一定要坚定信念,只要听进她的一句话,一个字,我都会改变主意的。 包大人缓缓举起斩刑令…… “且慢!”声出房震,惊住了在场的人。 段轲吓得不自主道:“他又来了。” 吴炯却突然面露喜色。昳爽哭得混天暗地的眼睛忽的亮了起来,包大人的脸色也居然舒缓。道来者是谁,听动静也不难猜出,正是大汉吕四盘。 包大人仍持重稳坐道:“谁人擅闯公堂,报上名来。” 吕四盘单膝跪于堂上,回禀道:“大人恕罪,吕四盘确是情非得已,在下至此,是要劝大人三思而行。” 庞太师不依道:“大胆,公堂之上岂由你劝这劝那,你可……” 吕四盘把眼一瞪,硬是将庞太师的话吓了回去。吕四盘虽是武夫,但说话颇有意味,他说:“包大人请您抬头看上方的匾额,可否告之在下是什么字?” 包大人不解道:“明——镜——高——悬”。 吕四盘道:“对,明镜高悬。悬镜是为了辨明是非。若人犯认罪,就不辨真伪。那么吕四盘甘愿认罪。” 包大暗自点头,“你意欲何为?” 吕四盘道:“化月若代人认罪如何?有人以利害要挟她就犯,使之甘愿领死。” 包大人问:“是何人要挟她,又是怎样的利害关系,让她甘愿去死呢?” 吕四盘道:“这还需包大人明察秋毫。” 庞太师胀着胆子道:“若找不到所谓的那个人,是不是就不要结案了?” 吕四盘道:“七天,给我七天,我一定找出那个人。” 庞太师道:“三天,若三天仍没结果,她就必须被处死。” 吕四盘道:“好,三天就三天!” 庞太师三人离坐而去,我只隐约听见吴炯对吕四盘轻轻说了句,“谢谢”。 我松了口气,冷汗顺着额头流下。那寒气袭人的铡刀仿佛还在吟吟作响,讥笑着我的愚蠢。 退了堂,人已尽去,可是我还不愿意离开,一个人坐在跪过的地方,面对空旷的大堂。桌案、牌匾和铡刀,像是一缕游魂,像吕四盘根本未来过的结果。我的血洒在这里,我的魂离在这里。 昳爽无力地走过来,明显的经过激烈的斗争后,疲惫和红肿的眼睛出现在我面前。“你该气急败坏的审问我,该发脾气,该骂我,该吓得方圆十里没有人敢靠近!”我说。 她看着我,没有笑意,“脾气我已经发过了,也哭过了,但依然没有用。我想,再审你,骂你,还是于事无补。” 如果她骂我,我会好过的,可是她这样出奇的心平气和,我倒觉得不舒服。“别这样,你太奇怪了……” 她的胸膛在急促的起伏,脸色也泛青,然后又慢慢平静,她在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哑然失笑,“你和展护卫在一起,都变得有涵养了。” 她没有生气——平常我这种态度,她一定会生气的。她的眼晶莹闪亮,“你真的不在乎我了吗?不怕我悲痛欲绝?不怕我孤苦无依?不怕我在半夜醒来,突然发现你不在了,会哭到天亮?不怕我在高兴的时候,有一肚子话想和你说的时候,发现永远找不到你了,会难过得再也高兴不起来?” 我笑道:“这些事,好象说错对象了,怎么象情人间的……”看见她迸出的泪,我的幽默连我自己也逗不笑了。“昳爽”,我擦着她的眼泪,“不是的!但是,我有我的理由,请你了解。” “告诉我!” 我摇摇头,也附和地湿了脸颊,“为了我值得的事,可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救我是你最值得做的事。” 她无语,少倾,忽然抬头,“那么,有一天我真的回去了,怎么和你妈妈说?” 我的世界像刹时停止,不敢去想象,只得略过。我踉跄地走出大堂,“如果你真希望我好,就让我安静地过完这最后三天。” 昳爽无声息地冲过来,抱住我,哭喊道:“不——,我一定要救你!” 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如果你什么都不想,无牵无挂的,真的是很容易入睡,只要你不去憧憬明天。 天色大亮了,我的生命又少了一夜的时间,不到将亡,是不会知道生命的可贵。死,并不可怕,可怕是等待死亡的过程,想得越多,越是不想死了。可是,那怎么成呢? 人总是要死的,为什么我还看不开?为什么我还会害怕?是害怕那一刹那的疼痛,还是死后的未知,亦或生前的事情?我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去想。但是,醒着总要做点什么。 门外,吕四盘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你醒了?”他说。 “我该谢你呢,还是该……” “谢和骂都不用!” “你太执着了,当初的话不做数了,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了。我知道,你们江湖人为朋友两胁插刀,有恩必报。但,对于我没有必要,你好傻!”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即使你真的是凶手,我也会保护你。”说完,转身而去,“如果我是傻,你岂不是更傻?” 当我还在回味他的话时,昳爽跑过来,双眼布满血丝。“你一夜没睡吗?”我问。 她喜形于色,“我想到了!” “你想到什么了?” “你的供词呀!真相就在里面。”她说,“你在大理寺反驳林无渎的供词,其中有一点,你说,当时火光很大,女子又是飞身而过,林无渎是怎样看清女子裙上是什么?也许不是血,也许是花!” 我更加迷惑,“也许是火光映上去的。这是我的供词,有什么问题?” 她笑了,“当晚,林无渎确实看到了你,不,不是你,是一个裙上有花,长相与你一般无二的女子。那还有谁?你同情他们,不想让肖沄儿死,不想让白课尹难过,不想让有情人分离,所以你甘愿顶罪,对不对?” 我竟一时说不出话,太惊叹她的才智了。那么小的细节,居然也被她想到。 我望着昳爽远去的背影道:“我是该感谢你呢,还是……” “我也什么都不用。” “至少你把理智的考虑问题传给了她,让她变得聪明。” “她本来就很聪明,你也是。”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感伤的严肃,不会也是你教的吧!” “那是因为每个人都认为你不该死,为一个不该死的好人感伤不应当吗?” “我从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难怪昳爽会喜欢你。” “你虽然是好人,却算是个昏庸的好人。” “好人还有三、六、九等?” “如果去维护一个犯了错的人,代人承担后果的好人,就比较昏庸。” “好人不分明昏,只是惯于模糊情与法的界限。” “但是,感情必须有个限度,做个好人,首先要学会做人。” “你的话重了,这个界限或者限度,不是区分人的标志,而是区分男与女的。你们男子永远选择冷静的理智,权衡理与法,法与情;而我们女子永远是感性的。所以,我们可以为情死,但你们不行。” “你跑题了!”我看着展昭,微笑地道:“所以她会冲动地跑出去,满天下的寻找,你却会留下来问我他们的去向。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怕死吗?” “怕!说句老实话,谁会真的不怕,只是程度不一样。可我是怕得要死的那种。但是,谁又能不死,只是活着的长短不同和死去的原因不同。如果你觉得死得有意义,又何妨一试!” “果然有意义?” “也许你权衡过后,觉得没有。但你不能明白我的想法和感受,正如我不明白你一样。” 一天过去了,开封府所有可以动用的人都出去找肖沄儿归案。但是,我并不担心,除非我翻供,全国通缉,否则,仅开封府的人和三天的时间,绝没有找到的可能。 三天后,大家陆续回来,都没有进展。我兴高采烈的请大家吃饭,做最后的饯别。场面有些凄凉,钱术昱竟落泪了。 晚上,我约吕四盘喝酒,我在酒里下药,让他在明天上午不会醒来。一切已就绪,只剩下我。 我的心异常澎湃,遥望天际,有一颗星陨落,我知道那是我,我鼻子一阵酸,哭了,很莫名的。并不是我恐惧死亡,我也不知是为什么。总之,在百感交集之下,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发现,我有很多放不下的,我的父母就是我最难割舍的理由。 我后悔了吗?我不愿承认。望着星空,凉风阵阵,我的脸上已没有泪了。因为,泪——还没来得及流下,就被风吹干了。 天,渐渐转亮。我经历了整个从黑暗到天明的过程。我知道,曙光一定会来到的,不会为谁的意志所转移。面对自然,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包括生老病死和生离死别。我们很渺小,除了自己,决定不了任何人的任何事。 远方,一个一身白袍的人向我走来,“你一宿没睡?”他问。 我看了看他,“你也是?” 他坐了下来,坐在我身旁。忽然间,我才觉得晨风是多么冷,而他的到来,带着我需要的温暖,这是我从来没感受到的。他看出我的寒意,一只手将我揽入臂弯。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听到了心跳,感觉着他的温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问。 “因为我的恨将随着你而消失。”他说。我不再说话,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升堂了。包大人、庞太师、吴炯、段轲都已就坐。大堂上独不见昳爽。展昭在等,包大人也在等。 “你认罪吗?”包大人的话没了气魄。 “认罪”,我平静地说出。 狗头铡被抬过来,依然是王朝把刀抬起。那一刹那,我闭了眼。包大人举起斩刑令,悬在半空仍不下去。 只要一下,只要一下,我的头就掉下来了。但瞬间的等待是何等的可怕。“斩”,包大人终于扔下令箭。刀落下了——包大人闭了眼,展昭闭了眼,就连庞吉也闭了眼。 “当”,极清脆的一声,吓住了在场每一个人。一把飞剑砍断铡刀,行刑的王朝被剑的惯力带出很远,手中还握着半截刀柄,虎口被震出血。 门外,秋风中巍然站立一人,颈后长发随风飘扬。 宋冉大步走上堂来,跪拜道:“在下宋冉,参见包大人。” 大家都不知所以然,见来者不是高大的吕四盘,而是一个颀长斯文的男人。并且,武功一点不逊前者,难道他又会有什么新说辞? 包大人问:“宋冉,未经本府传训,你为何上堂来?” “只因在下即是京城十三惨案的元凶。” 语出惊人,四下一片哗然。庞太师反应最快,“可是林将军明明看见是一女子作案。不要告诉老夫,是你男扮女装所为!” “十三家的房契在此,不足为证吗?” “那你为何作下如此大案?”包大人问。 “皆因一座五更楼!五更楼四易主人,最后到了解清问的手中。可是,这家业却坐不稳当。由此,与十三家结下恩怨。起初,我并不想杀他们。他们有的是前任东家,有的是嫁女儿到解家的人。但,他们咄咄逼人,要联名上告。所以,我下了杀心。” 包大人道:“你一口一个解清问,那解清问与你是何关系,要你为他杀人放火?” 宋冉咬了咬牙,昂首道:“我与他有夫妻之情!”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包大人问:“现在解清问何在?” “已于昨夜自尽身亡。” 用不着说,大家的反应。庞太师又道:“这下水落石出了!那你与化月又是何关系?” 宋冉答:“并无关系。” 庞太师道:“没关系,她被劫出狱后,为何藏到你家?” 我们都看不出一贯只有小伎俩的庞太师会精明至此。一句话,问得宋冉无言以对。 庞吉说:“你要除去京城十三家仇人,所以买通化月,使她代你行凶?老夫猜的可是实情?” 峰回路转,问题又回到起点。 晚上,肖沄儿为白课尹做了丰盛的晚饭,他们依偎在一起,望着窗外一轮明月,许多故事都重复在故乡的月色里。 “下午,好象是昳爽来过。”白课尹闲谈道。 肖沄儿点点头,“她是办差经过。” “不知道化月此刻可好?” “昳爽说——挺好的。课尹,你看天上的月亮,多亮。你还记得云剑岛山顶的月亮吗?” 白课尹笑道:“那时只顾想挑开你的面纱,哪有心情看月亮。不过,还是要感谢那一轮圆月,让我一眼看清你是与我白头偕老的人。我等了那么多年,等的就是你。” 肖沄儿不禁失笑,“都是和你徒弟学的,专拣人家爱听的说。” “难道你不愿意与我白头偕老?” 肖沄儿抱住白课尹,深情地说:“我愿意!”然后,将脸深深埋在他怀中。 白课尹望向窗外,抑制不住内心的感情,“回到云剑岛后,我们再不要回到这里。每当这样的晚上,我在院子里练剑,你在窗内……” “我在窗内缝衣服,收拾家务,然后,梳妆打扮,看你练剑。无论十年、二十年、五十年,都这样度过。” 白课尹哽咽了,但语调平和,“我们哪有五十年?” “五十年后,我都是古稀之年,老得没有牙,头发也掉光了,一脸的皱纹,你还会喜欢我吗?” 白课尹道:“那时,都已经老和忘记什么叫作‘喜欢’,没有分离的思念,只有安祥。然后,牵着你的手看朝雾夕花,也忘了我们自己是谁!” “那种生活很平静!” “你喜欢吗?” “喜欢!” “那么,我们明天就回去,一起等着变老,头发变白,牙齿掉光。” “好。”肖沄儿带着微笑,眼角已有热泪涌出。 清晨,肖沄儿整理完毕,悄悄出门去了,没有惊动白课尹。门外,有一点时晨雾,象她的心情一样。 白课尹等肖沄儿消失在门口,才缓缓起身,打开了她的一纸遗书。他知道,她早晚要离开的,并且,一去不复返。 昳爽带回了肖沄儿,连林无渎也难以辨认。每个人都惊叹我们二人的相似,难怪要误以为我是凶手。 包大人结案道:“狗头铡被毁,本府判你二人虎头铡,尔等可服判?” “服判!” 我从另一个角度看见了抬刀的景象,声音很刺耳,这不正预示了我的无可奈何吗?肖沄儿对包大人说:“包大人,临死之前,我可不可以和化月说几句话?” 包大人点了点头。我含着泪走过去,这样的结果我依然无法改变。 “谢谢你”她说,“你为我们做得很多了,不要难过。你是我的好妹妹!我死了,白课尹就交给你了。”她帮我擦泪,一把抱住我,在耳边道:“我有东西送你,课尹会交给你的,你们保重!”说完,坚强、平静地枕在刀身。 “斩——”,令箭扔下。 刀起刀落。 黑暗再次笼罩大地,肖沄儿的后事已妥。明天,白大侠就要回云剑岛了,我决定云找他。 今晚的月特别忧伤,不禁使人想起另一个夜晚。白课尹的心平静下来,望着那冷洁的月,似梦般的寻找出许多片断,在故乡的梦里,每一次回眸,每一个笑容,每一滴眼泪,都是她留下的。 他再次心碎了,原来他什么都不曾留住,连心爱的女子都阴阳相隔了。再过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回想起现在,会是怎样的情景?如果真的有来世,他们还会相遇吗?是否会一起看朝雾夕花,一起白头偕老?会许会相逢吧,也彼此不相识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他悠悠吟道:“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我站在门外也一阵难过,他再见爱妻,也只有鼓打三更,魂梦相聚了。我喃喃道:“明月夜,短松冈。”眼泪居然流了下来。 门开处,闪现出白大侠深锁的眉眼。我低声道:“不要断肠,不要凄凉。”他迷茫了,双手捧起我含泪的脸庞。我迎合地握住那双冰冷的手,“我会代替沄儿好好照顾你的。” 突然间,他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女孩子不是肖沄儿,他的手很快地抽了回来,扭过身,调整自己的情绪。 我忙跑到他面前,“不要这样,我是答应她的,照顾你一辈子。你看着我,我就是沄儿。” “不”他说,“化月,你别傻了,你不用负任何责任,从头到尾,我只有感激你,是你让我和沄儿见了面,你没犯错,你是受害人。”他仍然是理智的,怕连累我。 “让沄儿和我一起嫁给你吧!我不但延续了她的生命,也延续了她的感情。” 白课尹感动道:“谢谢你,化月,在这个时候,还会关心我的感受。你知道,在我心里,沄儿是唯一的,没有人能够替代。我也不愿让你成为别人的替身。你很好,有一颗极至完美的心。将来一定会有你的幸福。”他的语调很与世无争,也很坚定。 我更加难过,我根本无法减轻他的痛苦,因为那痛已经生了根。我无法控制,一头栽到他怀里,“就让你最后一次再抱抱沄儿吧!” 我的泪增加了他的伤感,临别时,他拿出一个小包,说是沄儿交待送我的。我慢慢踱回自己的房间,抑制不住的悲伤。 打开那个小包,原来是一本书,衬着皎洁的月光,书上面三个明显的金字——《兰雪天》。 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隐约听见街上的梆声,“天干勿燥,小心火刍。” “梆,梆,堂,”大街上,只有更夫独行。刹那间,乌云遮云了月亮,大地一片漆黑,天空中鬼魅般飘过一个影子,一身兰纱,看不清相貌,只有一片衣襟掠过更夫的头顶,更夫不禁向上看去,吓得魂不附体。 ——夜,不知每个人是怎样度过。不过,黑夜仍以带来寂寞和孤单的姿态降临,又以罪恶和丑陋的形式换来也并不理想的黎明。就这样,黑白交替,也交替着那难奈的孤独和丑陋的罪恶,还有那些难以启齿的苦衷。 黎明的到来,并没有结束这一切,它们在蔓延,直至让所有人成为了受害者。 这个被情所伤的男人,决定在太阳出来之前,离开伤心之地。他的徒弟和两个姑娘一起去送他。这样的离别是很悲凉的。 “师父,此一去山高路远,您要千万珍重。以后,徒儿不能常侍左右,望师父珍重。”展昭发自肺腑地道。 白课尹点点头,很欣慰的望向我们。“你也要照顾自己,帮包大人惩恶扬善,勿以师为念。” “是。”展大人道:“尊师在行,请受徒儿一拜。”说罢,撩膝跪倒,磕了头。 白课尹忙扶起展昭,“保重。”说完,转身而去。 “白大侠,”我跑过去。自始至终他都没看我一眼,我知道,他是怕再看到沄儿,说不定会改变主意。我望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不带我走?” 他凝视我,像是在看沄儿,饱含着款款深情。 我也入戏般变换情绪,似是身体内真有个沄儿。 “不要哭,”他轻轻拭去我刚刚淌下的泪,“毕竟,沄儿已经去了,再也回不来,人一定要活在现实中……”他无法说下去。 “让我陪着你,一辈子。” 他摇摇头,“很多事情永远不会重来,很多人也永远只能等待。当你一步迈过桑田苍海,才知道,什么都是安排好的,即使是无奈。”随即,他又一笑,“回去吧!回到你的朋友那里,你延续了沄儿的,不只是感情,还有她未来得及做的事——维护正义!你的担子不轻啊!” 我的心一阵难过,望着他逐渐消失在天际的背影出神。他真的走了,从此一个人。“人一定要活在现实中。”他能做到吗? “不知道,白大侠现在是怎样的感受。”昳爽悠悠地道。 “很早以前,世界一片混沌。有一天,天地裂了一道缝,天和地便分开了。”我说。 “有些风马牛不相及。”昳爽的伤感情绪被我搅乱。 我说道:“从此,天地只能相望,再无相连的一天。” “你是白大侠和肖沄儿?”昳爽问。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昳爽笑道:“她说话越来越深奥。” 我大笑两声,掩饰泪落下的颤动,我不能让他们知道,这太丢人。 忽然,一阵头晕目眩,头嗡耳鸣,就如我们来宋朝时的感觉。昳爽也有同我一样的症状,她吓得脸色苍白,拼命的抓住展昭。 良久,症状渐渐退去。 “这是怎么回事?”我自言自语,看向昳爽,“你也……”看见她的脸色,忙问,“你怎么了?” “我还以为,我们要回去了!”她的一句话,说出了我当时的念头。 “所以,你害怕了?怕失去展大人。” 昳爽脸色变红,显是被说中心事,忙放开抓着展昭的手。 我对展昭说,“现在你知道你师父的感受了吧!” 大路上,出现一位白衣公子。风度甚佳,翩翩而至,手摇一把与衣着对映的黑色纸扇,来到我们面前。展护卫首先认出,“白五弟。” 此人也认出展昭,行礼道:“展二哥。” 展昭向我们介绍,“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陷空岛五鼠的锦毛鼠白玉堂。” 我笑道:“白大侠之名,如雷贯耳,响彻南北,今日得见,实属三生有幸。”我知道他爱听好话。 果然,白玉堂不禁大笑,他看了看昳爽道:“这位便是嫂夫人吧!”他眼力还真好,展昭二人也就默认,只笑不答。白玉堂又转向我,“这位……”他有些猜不出,“莫非是小嫂夫人?” “什么话?”我生气了,“一个侠客说话这么不知轻重,太过份了。不知道就不要瞎说,我是你展二哥的姨姑奶奶。”心道,还差点做了他的师母。也不踩众人,先行而去。 我在前走,他们在后面谈笑风生,总保持一段距离,进了城,街上早已人流如注。拐转处闪出一人,截住我的路。 我定睛一看,是林无渎。劈头盖顶便道:“你又来做什么?我犯了罪了吗?如果又犯了罪,请你查得明白一点,不然耽误我的时间是小,查你个徇私枉法是大。听明白没有!”我怒不可遏。 “化月姑娘,你误会了。”他解释道:“在下前来并非刁难姑娘,确有一事不明,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我瞪他一眼,“我既然没犯法,也就没义务为阁下解答任何疑问,还请见谅。”说完便走。 林无渎忙问:“那个吕四盘倒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么像后岢荏?现在后岢荏身在何处?” 我敏捷的转回身,眼睛死盯着他,缓缓道:“怎么,做了亏心事了么?为何想起后岢荏?怕他来找你报仇吗?林后读,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他道:“当时在下用毒也是情非得已,在下只是不想放走一个有罪之人。” 我怒道:“你别假惺惺了。你是为了邀功,你明知后岢荏夫妻走不多远,你可以赶上,将他们捉住,不就是大功一件?可是你万万没想到,他们会被人救了!” 他眼睛一亮,“他们被人救了?他们没死?” 我还是那个原则,让他心有不安,“对,没死!” 他立刻喜形于色,“他们在哪?” 我冷哼一声,道:“告诉你,让你再杀他们呀!” 林无渎恳求道:“化月姑娘,请务必告之他们,再也不要回来,远远的走吧!” 我心想,他们早已不知走到哪去了,投胎了都不定。但嘴上说:“别来这套。”我理也不理他,扭身便走。 “你知道,他是我亲生儿子。”林无渎的一句话惊住了我,我站在原地突然静止。当我再回身时,看见的是一张凄凉、苍老的父亲的脸。“三十年前,我离乡背井四处漂泊,为了习武,我失去家人的音信。而后,我得到了他们的消息,我的儿子已被拙荆过继给我把兄弟。父子相认本来是件喜事,但他触犯的是法律,天理不容。他被斩,是我监斩。他被人救走,我想,如果他不是我儿子,我会不会放他。不会!我不会放的!所以……我发了那支毒箭。”他的表情悲伤之极。 这时,展昭三人已赶了上来。林无渎见有人来,收敛了悲情,用袖子拭了拭眼角的老泪。白玉堂招呼道:“林大哥。” 林无渎也回礼,“白老弟。” 白玉堂道:“我和展大哥要到五更楼去喝酒,咱们兄弟二人也是多年不见,不如一同前往。” 林无渎说声改天,便要告辞。他走到我身边问:“他们会恨我吗?” 我一脸凝重,根本无法明白这种愚忠愚孝,说:“他们会,并且是——一辈子!”我已懂得用什么话去伤害别人了。 他很沮丧,明知是我的意思,仍是如后岢荏亲口说的一般。 “走吧!”展昭见我神色严肃,道:“你不是想说不去吧!” 白玉堂问:“你没这么小气吧!如果我得罪了姑娘,我愿意陪罪。” 我回过神,发现大家都在看着我,“干什么?喝酒呀?走啊!”说着,我又先行一步,他们微笑相随。 一顿饭,从中午吃到晚上,也从中午聊到晚上,两个男人总是会有许多话题的。昳爽在一旁听着,很用心,而我却心不在焉。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但一时又找不到原由。 两个男人豪放的喝着酒,一个不注意,撞到了白玉堂的眼神,“你还在生气?”他举过一大碗酒,“整个晚上都不说话。” 我微微一笑,“我哪有那么小气!” 他醉了,递过碗,“不小气,就干了它。” 我不知深浅的接过碗,放在唇边,一股辛辣味冲进鼻子,忍不住让人不敢靠近。但瞧见白玉堂含笑的眼睛,心一横,一口而入。那滋味,无与伦比,像是溺水,又像是渣滓洞在灌辣椒水。不,都不是!痛苦中透着一种痛快,奇痛无比,又有淋漓的快意。 昳爽叫道:“她从没喝过酒啊!” 话音未落,一大碗酒已一饮而进。喉咙是涩的、苦的、辣的、无知觉的;头是晕的、大的、麻木的;脸是热热红红的;嘴是找不到舌头的。但是,我确定,我是清醒的。 入更时分,他们尽兴而归。其实,除了我,他们都没事儿。当然,我也没什么事儿,只是走路不稳当,外加胡言乱语。 我含糊不清地向白玉堂道:“我有个同学,特崇拜你!简直都崇拜得要死!等你临走时,一定要签个名,我给她带着。” 突然,阴风大作。满天满地飘着什么。我都感到有些不对劲。我用手揉了揉眼,然的,一张纸飞到我脸上,取下一看,竟是冥钱。 红的显出蓝色的天底下,飘的,全是纸钱…… 我们四人俱惊住了,展护卫不禁握住剑柄。 风,更大了。随处都是阴森森鬼叫的声音。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可是,酒虽在肚,却不曾壮胆。我暗自窃喜,“那么,我便称不上怂人了。” 天空中,飘来长长的蓝色布带,像是来自天际,又像从地底钻出。 我失声大叫,回身就跑。 展昭三人原地未动,即使昳爽很害怕,她还是紧紧依在展昭身边,那长长的兰布带时缓时急向三人逼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时隐时现的兰影。显然,她来意不善。 白玉堂借酒劲,首先迎了上去,大喝道:“你是人是鬼?” 一个女子的声音,“人亦如何,鬼又如何?” 白玉堂不禁发怒,飞身出掌,他凌空拍出了一片幻妙的掌影。兰衣人未动,也不还手。白玉堂明明已感到触及女子身上的轻纱,但却打空了。她突然不见,从空气中消失。 一串笑声,兰衣女子又在另一个方向出现,如烟如幻。展昭不得不出手,也迎了上去,与白玉堂二人双战鬼魅兰影。 不多时,二人同时被一股阴柔的掌风逼退十余步。 白玉堂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稍短于普通长剑的宝刃,双手握住。 兰影趁机向昳爽飘来。人未到,声先至。“你是化月?”这句话只有昳爽听见。用的,是极密的音波传声术。昳爽愣住了,没有反抗的能力。兰影伸出手,是一支发着淡兰色光茫的手,抓向了昳爽。 展昭扑来,兰影未加理会。 白玉堂拔出宝剑,万道彩光,一时竟映亮了天,兰影不禁说了声,“血无痕!” 是的,白玉堂这把比普通长剑稍短的兵器便是大名鼎鼎的血无痕,可以驱鬼,可以避邪,一切法术退避三舍。 兰影有所顾忌,处处躲着白玉堂的剑,于是,打了个平手。 我扔下昳爽,一个劲向前跑,碰到了我姐姐白若倩。我一直愧对于她,京城惨案告结,俏依笑被判无罪释放。她抓俏依笑那么辛苦,就这么放了。我太对不住她了。 我见她转身便跑,没几步,她又出现在我前面,她依然面带白纱,端庄秀丽,加之一身白装,更显得神秘无比。“白,白姐姐。”我心虚了。 白若倩道:“见我就跑,怎么了?” 我没脸说出原因,突然想到昳爽等人还不知死活,忙道:“快,快去救救昳爽,他们遇上鬼了。” “鬼?”白若倩不解地道:“哪来的鬼?在哪?” 我顺手指出,她沿方向而去。 白玉堂与展昭二人双剑刺来,分取上下、左右、攻守兼备。兰影轻轻一晃,避过白玉堂的血无痕,步代转动,到了展昭一侧,晶莹的兰手似无骨般缠向展昭的手臂。展昭忙撤肩,后退。 白玉堂见状,偏不信邪,划出无数剑花,刺向兰影。两道光茫相交,忽合又分。兰影在人难以想象的方位出现,似对展昭般,缠住了白玉堂,然后用力推了出去,力道虽有,但绝无伤人之心。白玉堂站立不住,后退几步,只觉被人扶住,才免于摔倒。 猛然回首间,是一又清丽的眸子,清澈如水。她正在看着自己。虽面部的其他部位隐藏在轻纱下,但仍能感觉到,这女子的绝世姿容。 白玉堂的心,微微一颤。 短短一视间,那白衣女子便飞身向战场而去。 三人合战兰影,尤其是白若倩白衣女教的奇功,更是旁人难以破解。兰影且战且退。白玉堂与白若倩配合起来也格外默契。最后,兰影在十步外不见了。 三人大大喘了口气,展昭感谢道:“多谢教主拔刀相助。” 白若倩只微微一点头,并不说话,随即便走。 “姑娘。”白玉堂在她身后道。 白若倩回过头,笑了笑,还是走了。虽然她戴着面纱,白玉堂依然感到她笑了。 “你唤她什么?”白玉堂问展昭。 展昭回答,“你不知道吗?她是白衣女教的教主——白若倩。” 我首先回到开封府,迎面看见公孙先生。 “你们怎么出去一天,这么晚才回来,展护卫和昳爽呢?”他问。 我告诉他,展昭送师后遇上故交,于是就一起吃饭喝酒,所以回来晚了。问他有什么事。他说,今天皇上下旨,要召见破了京城惨案的功臣,包括我和昳爽。 “什么?”我大呼小叫,“什么时候?” 公孙先生道:“小声点,二更了,人家都在睡觉。”他告诉我说,“面圣就订在包大人寿诞后。” 我小声问:“包大人的寿诞又在哪一天?” 公孙先生道:“还有五天。” 我开始动脑筋了,“送点什么寿礼呢?包大人不爱财、不爱色。公孙先生,您送什么?” 公孙先生丝毫不透露,“天这么晚了,还想东想西,快睡觉去。” 我答应着,便回房,走了几步,猛然回身,“这么晚了,您怎么也不睡觉,是不是难耐寂寞呀?” 公孙先生,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夫子,被我说得害起臊来,“小化月,这么没规没矩,快回去。” 我正感兴趣,怎可就此罢休,“告诉我吧,好先生,您在想什么呢?” 公孙先生无奈道:“我在想我的女儿。” 我惊道:“您还有女儿呀!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他说:“也就和你这么大,不,比你大一点今年19了。她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问:“为什么?” 他说:“失散时,她刚刚出生,还没来得及起名字呢!” 我不禁道:“这么多年就没找她们呀?” 公孙先生叹了一口气,便什么也没说。 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朦胧间,有人道:“昨天晚上,跑得还挺快。回来睡觉多舒服,总好过我们跟鬼打架。”昳爽在我耳边不温不火、不冷不热道。 我翻身作起,奇怪得看着昳爽,“啊?你还没被鬼抓去呀!” 昳爽假装生气,“你要小心夜里撞见鬼。” 我边打哈欠边说:“不怕。夜里撞鬼肯定是做梦。你想,一天要死多少人,黑白无常也抓不过来呀!遇上一个半个也不希奇。” 昳爽道:“说得轻松,遇上了照样害怕。” 早饭时,我对她说了包大人寿诞一事,于是两个人一起伤脑筋,送点什么呢?最好是有新意。最后决定,一起上街去买。 我们边走边聊,昳爽问:“昨天,林无渎找你干什么?” 我说:“也没什么。你知道白玉堂和林无渎什么关系?这么亲热。” 昳爽道:“听说,他们是忘年交,在滑铁庐战役中曾生死与共。” “什么、什么、什么,”我不禁失笑,“姐姐,滑铁庐?还拿破仑呢!” 昳爽不解道:“干拿破仑什么事?别看你古代历史学得挺好,外国文学就不及我了。” 我摇摇头,“真厉害,你要当属把白玉堂和滑铁庐联系起来的古今第一人。”我小声道,没敢让她听见。 突然间,我眼睛一亮,看见店铺里挂着一件好漂亮的衣服。于是不顾一切冲进去。昳爽还以为我发现了什么寿礼,也跟了进来。 “哇,好漂亮,”我叫道。 昳爽道:“这么侉的颜色你也喜欢,走啦!”她拉我便走。 下意识,发现在一个角落里有一件衣服,我愣住了。心想:再加一顶白帽,一块绣着昙花的面纱,不正是白姐姐的衣服吗?我一定要将它买下来。 这时,门外来了两顶轿子,从轿中分别走下一男一女,看上去应该是夫妻。“老板,给我夫人订做几件衣服,”男人道。 我听起来很耳熟,扭头一看,原来是吴炯。她身边的女子衣着十分宽大,显然是有了身孕。我心里竟一时间不知是何滋味。吴炯没看我一眼,行同陌路。倒是那个女人还不时注意我。我想到了,她便是以前的凝霜,吴炯的贴身丫鬟。看来,她已成了吴炯的“屋里人”。 我买了衣服匆匆走了出去,连外边的阳光都变得令人目眩。昳爽问:“你还说不喜欢他,看见他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为什么这么难受?” 我说:“你不明白这种感觉,这不是喜欢,象是一种心理障碍。比如:你有一件东西,是属于你的,但你不喜欢,弃之又觉可惜。有人很喜欢,从你手里夺走了它。你是不是很生气,依然有一种被抢了心爱东西的感觉。” 昳爽道:“不过,既然不喜欢就不要再留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叹了口气,“无论旧的去不去,新的总是要来;无论新的来不来,旧的也总是要去。” 昳爽笑道:“说什么车轮话。不过不要妄想新旧兼得。说老实话,如果事情可以重来,你还会不会这么对他?” 我想了想,仍找不出答案,于是笑了笑,“可惜,事情永远不会重来!” 边走边说,昳爽忽然站立不稳,随后我也感到了那来的快,也去的快的头昏。刹那间,天昏地暗、天旋地转、天动地摇…… 幸亏遇到白玉堂,他把我们扶到街边茶座里。稍稍缓和一点。 “你们怎么了,为何两个人同时发病?”他边摇折扇边道。 我们都说不知。我看见他手上得黑折扇,不由分说抢了过来,上下左右的一通细看。 昳爽觉得我举动卤莽,“化月,”小声道。 我递过扇子,“你看。” 昳爽也看出这把扇子的质地、颜色和扇面的白竹与我们当初所拾除少了那只小鸟外,一般无二。她问:“请问白大侠,这把扇子从何而来?” 白玉堂道:“这把扇子是在下的随身之物,已有很多年了。不知二位姑娘为何对一把扇子有如此的兴趣。”我们把我们的经历讲述一遍,他也惊叹不已,道:“依姑娘所言,二位来到这里全因这把扇子,而要回去也少不了此物?” 昳爽道:“并不完全一样。这把扇子少了一只五色小鸟,不过除此之外就什么也不差了。”白玉堂点点头。 与此同时,我和昳爽都觉得事情越发不简单,似乎与白玉堂有着什么关系。但是,又是什么关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