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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似花 似花还似非花,月枝重馨挂新芽。去年今日,旧人徘徊,相见无期。有情似无,却道是,事事沧桑。梦随魂萦绕,寻妻去处,又重吟,《小重山》。不恨此花飞尽,恨人事,苍苍茫茫,几回路转,又见前缘?几分消瘦,多情无据,六分牵肠,四分无奈。细想时,几番风雨几离怅? 以古人的格式重新作了这首《水龙吟》。我想说的,世上的真情是什么呢?无非一个格式,罩住了诸多当事者,并添以神圣的色彩。在这种变幻莫测的格式里,大家迷失了彼此,皆因功利心过重,患得患失,不能把随遇而安摆在正确的位置。少苛求一分,也就少了许多烦恼事,但,这一点说来容易也易懂,就是做来艰难,连笔者自己也难有定力,何况勉强别人? 昳爽的血也与白大侠的不相溶,我便成了开封府中救白大侠的唯一希望。一滴血,滚入碗中。两方毫不犹豫,一触即分,连昳爽的先溶再分也没达到。 我脑子里不知想些什么,白大侠若被救活,我又要面临肖沄儿的逼迫,那是多么尴尬的事啊。可是白大侠救了我,我怎能见死不救?但,我和他的血不相溶,也不是我的错,我是无能为力。 突然,耳畔又响起白课尹微弱的,没有人能听明白的两个字——沄儿。我象被什么当头棒喝,我要帮他们。是的,无论结果怎么样,我全然不顾,就是没有任何理由,不计任何代价的想帮他们,不只为白大侠救过我。 我期盼地看着那泾渭分明两滴血,心中道:“求求你了,溶合吧!”我也不知道倒底在求什么人,只感觉周围所有人都用惊异的眼光望我。原来,在我说出这句话时,两滴血奇迹般地溶合了。 我欢呼一声,热泪早已沿脸颊流淌。 我为白大侠输了血,昳爽更不许我乱动。每天只是躺在床上,听昳爽说白课尹的状况,他的性命多半是保住了。不过,那个心结仍未解开,以至现在依然是半昏迷状态,展昭决定找一个人假扮师母。 展昭对我们说:“师父的伤势,干吃药是不济的。我看不如把师母找到,让他们见上一面,也好教师父减一减心事。” 昳爽道:“令师母,既然有意躲避令师,想来不会轻易现身。即使他们夫妻情重,见了一面,难保她不离去,这不是让白大侠更加难过?要知道,宁为相思苦,不愿浮萍聚的道理!” 展昭听这话,不住打量昳爽,叹气道:“这可如何是好?师母若风华正茂,也可找人假扮,料师父半醒半睡,也未必发觉。可师母应是花期已逝,要我向哪里找一个温柔、多情的半老徐娘?” 我在旁边笑道:“展大人可听说过肖沄儿?” 展昭道:“流情山庄少庄主,散花仙子,江湖上谁人不知,问她怎样?” 我道:“散花仙子可是徐娘?” 展昭怔了怔,“肖沄儿和师娘有何干系?” 昳爽问:“难道你不知道,散花仙子已下嫁云剑派长门人,你师父?” 展昭一震,“真有此事?难怪师父一生沉于武道,已臻至古井无波的境界,却在四十岁时始动凡心,娶了师母。” 昳爽道:“尊师与肖沄儿的故事,在我们那里广为流传,可惜小说的结尾是肖沄儿因伤了丈夫的师弟而离去,云剑派长门从此天涯寻妻,真没想到,小说里英俊飘逸的男主角竟是白大侠!” 展昭见她一副向往的神情,若有所思道:“想来散花仙子与你也不相上下。” 我们立即明白,展昭想请昳爽假扮肖沄儿,我低声在她耳畔道:“情人眼里出西施!!” 昳爽面似桃花,飞红一片,狠狠瞪我一眼,小声道:“我怎么成?” 我心虚地望向因我一句话而显得不自在的展昭,“我,倒是见过肖沄儿。” 展昭明显一惊,“你见过?你如何得见?她是何模样?” “长像嘛,也一般,”我有气无力的说,“和我差不多。”于是,把前因后果讲述一遍。 展昭听完仍不肯相信,“你——当真和她……”我很不好意思的,腼腆的,微微点点头。 于是,昳爽开始忙着采购,胭脂水粉、白底花裙、银钗耳饰,一切肖沄儿应有的都统统买了来,还找了几个很有手段的,用现代话说应叫化妆师的大娘。 有这么一天,天有些阴——怕我说大话瞒不过白课尹——几个女人一齐动手给我化妆,可能其中还有会易容的。首先,把那条肖沄儿常穿的,白底有鲜花的裙子帮我穿上。这裙子是按肖沄儿的尺寸做的,我穿上很是费了些力气,还需束腰——用很硬的布,把腰围细。好不容易把裙子穿上,接下来进入往脸上倒颜料的阶段——所那些胭脂花粉,诸如此类希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洒在我尚未能抵抗劣质化妆品的娇嫩肌肤上。 今天真是迫不得已,什么时候我如此老实任人摆布? 她们怎么做的,我不知道,只觉得,她们画来画去,用现代话来说,画眉毛,再画眼线、睫毛、深眼影、浅眼影、鼻粉、鼻影、唇线、口红、腮红,他们就在这块昂贵的“油画布”上“任意挥洒”、“尽情演绎”。 足足两个时辰,折合小时,四个钟头之久。外加最后工序——梳头,“收拾”完毕,我像一个作品,被众大娘捧月般的拥出房门,连照镜子欣赏自己劫后样貌的勇气都没有。 外面站了好大一群人,公孙先生也来看热闹,活象大姑娘出阁。我慢慢走出来,生怕惹起哄堂大笑,可是大家都不言语,院子里竟一时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少时,昳爽忽然大笑出声,“太完美了!太美了!简直都不敢认了,和我在街上见到的一模一样。真是巧夺天工,天下少有,变了一个人似的。” 展昭也着实惊道:“造化弄人!怎么看也不像一个人。” 钱术昱道:“怎么看,就是一个人,别人如何涂脂抹粉,也到不了这样田地。” 一下静、一下议论,你一言,我一语,昳爽忍不住,鼓起掌来。随即,院内一片掌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欣喜的。 这感觉太奇妙了,也太突然,从一个很少有人愿意看上第二眼的丑丫头,摇身一变成为江湖第一美女的滋味真是非同凡响。我曾经多么强烈的嫉妒过昳爽的天生丽质,做梦也想能有她半分美丽。如今,竟然成为真的,不再虚幻。 我象是在做梦,脑子一阵热,脸一阵红,她们是怎么做到的?这个梦能持续多久?午夜十二点,我会否被打回原形?那又如何,我毕竟曾经美丽过,而因美丽生出的骄傲和自信,是无可比拟的。 我款款走进白大侠的房里,用很高贵的气质望他,他依然躺在那里,很苍老,我有一点胆怯,怕他认出来,也怕我不投入。我由丑小鸭变成天鹅的目的不正是为安慰这个受伤的老人吗?如果不成功,我又为谁美丽。 我努力地进入角色,料想当年,他与肖沄儿应是何等恩爱。现在,形势所迫,一定要老死不相往来,往日的夫妻,形同陌路,这样的悲哀,又有谁能体会。 白大侠睁了眼,呆呆地望着我,全是不敢相信。我的手直冒冷汗,他怎么了,看出了什么,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沄儿”,语气还是那么微弱。 我全身一松,将心放下了。他终是没发现我们的骗局。我曲身蹲下,在他床边,竭立让自己相信眼前这个人是一生的挚爱。 他伸出手,颤抖的,那样无力。我应该怎样做,把手送上去吗?我没有迟疑,双手紧握他悬在半空的手臂,并将它贴在脸颊,让他感觉到我的脸是热的,泪是湿的。 在他那想来平生也未流过泪的眼角,垂下了泪水,“我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眼前更加模糊,微笑道:“你知道,不辞而别,实在情非得已。” 他用手堵住我的樱唇,“不要说了,我不怪你,我明白。我天涯海角寻你,只为见你一面,如今余愿足矣。” 我勉强附和地点点头,问:“我若不来,你便决意轻生吗?” 他苦笑道:“没有你,生和死又有何区别?”他言语真切,多少倾情处,欲语还休。倒和肖沄儿天生绝配,皆是多情的人儿。如果肖沄儿身在此处,又听他这一番话,非感动死不可。此时此刻,“逼婚”的问题完全消解,因为我能肯定,除了肖沄儿,他谁都不会要。他若肯娶旁人,就不是白课尹了。 难道肖沄儿不明白这一层吗?抑或身在当局,心已迷乱也未可知。 白课尹口中喃喃念道:“身若琼枝百花灿,口含玉柳飘舞天,不肖王孙公子求,迷雾中人散花仙。” 他竟说出当年与肖沄儿的定情诗,如若旁人定对不上来。不过我饱读“诗书”,小小定情诗岂会难倒我?我仿着当年肖沄儿半舞半吟,“大江傍山百丈高,飞影轻纱似美绡,多少女儿倾情处,正是云剑修行岛。”吟罢,我依旧蹲在床边。 他笑了,问:“你眼里的泪,为何是黑红色的?” 我笑道:“哪儿呀,吃药吧!” 他终于肯吃药了,等他安睡我才走出屋子,门外个个眼圈都是湿的,但见我出来,又不禁莞尔。借水一看,原来抹的胭脂与泪搅在一起,形象滑稽。唉,灰姑娘终于显原形了,不知遗下的水晶鞋在哪里。 昳爽明白我的心意,帮我收拾,又恢复了几分“姿色”,并遣我到药铺买药,以偿我的心愿。 展昭正要出门,我们同来至正堂外。但见从里面走出一个人,一身劲装,非常威武,原来是侍卫司都指挥使九门提督林无渎。展昭问:“不知林将军到开封府有何公干?” 林无渎笑道:“在下是奉皇上之命,捉拿数月内几桩命案的凶犯,特来请包大人协助。” 展昭道:“自是应当。林兄,此案已惊动圣上?” 林无渎点头道:“万岁龙颜大怒,已调动三衙和九门兵众务要拿住那贼人。”见我略略一顿,又道:“展兄,开封府几时换了招牌,为何出出进进尽是貌美的女公差?” 我忙见礼道:“林大人怎么如此记性,你我也有一面之识,怎么就忘了么?” 林无渎左看看右看看,依然认不出。 展昭笑道:“开封府本有两位女捕快,一位叫昳爽,林兄业已见过,剩下这们,便是……” “化月?”他恍然大悟的样子,大笑出声,“女大十八变,果是如此,如今小化月也越发标致可人了,难怪在下不记得。”我们都不禁微笑,闲谈几句后,送了林无渎出府。 天色已暮,我稍作休息,便出门送药到后院。此刻,天已全黑,后花园无人经过,只有我一个,不免有些孤零。但我不会害怕,毕竟这片水域是付天泽住了二十年的,那里都是他的朋友,它们又怎么会出来吓我? 来到白大侠屋外,忽听里面有人声,从窗缝中看去,一个“我”在喂白课尹喝水。那个“我”,长相、衣着、声音、动作均与我相同,只是那股悉心,那股柔情是我没有的。看见她,真如看见自己灵魂出窍一般。她,自然不是我,而是肖沄儿,她终是忍不住,终是来了。 良久,她从屋中出来,对我藏身之地,道:“出来吧!”我只得显身,她只管向前走,口中犹自道:“跟我来。” 一直出了开封府,来到一片荒地。她突然回身,锁住我的喉咙。我都喘不过气来了,惊道:“你……你这是干什么?” 她厉声道:“你怎么可以为他输血?你怎么可以让他握你的手?你怎么可以关心他?”她这样的气急败坏,真是娇体斜摇,花容乱颤。 我喊道:“如果我不给他输血,他还有命吗?你这人怎么如此不知好歹。再说,不是你要我照顾他、关心他,来代替你吗?”这句话,我本无心,哪知捅了她的心窝。肖沄儿眼露杀机,只见她身形转动,不知什么时候,从腰中抽出了剑。她是从不用剑的呀!完了,她这次定不会饶我。 她形如鬼魅,催动内力向我逼来。生死关头,我本能的招架出去,还没碰到她一丝一毫,早被她一脚踹飞很远。同时,她随我掠来,手起剑落…… 也着实是我命不该绝,几次危难都有人相救。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一位全身素白的女子不知从何方飘来,以力挽狂澜之势拦住肖沄儿的剑。两剑相击,迸出千条光亮、万点彩霞。 道来者是谁,正是白衣女教教主,白若倩是也。 肖沄儿欲举再劈,被我喝住:“够了!你连我姐姐都要杀吗?你爱之深,情之厚,一定要别人作代价吗?你只是在想自己,万一白大侠知道你伤了他师弟,你如何自处。于是你一走了知,我就不想想白大侠的感受。是,你从不顾其他男人的感受。那在你心里,白大侠又与那些人何异?我敬他、重他,你一定要杀我,用来表示心里有他,你为他甘愿落俗,会嫉妒、会任性,你觉不觉得,你杀我或是处在我这个位置的任何一个人都是在远离他,从思想中真正离开!” 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累得我气喘吁吁。我也不用看她表情,就知道她一定不会无动于衷。 她不言语了,悄然站立。我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对白若倩道:“白姐姐,没事了,先到那边等我。” 白若倩看看她,又看看我,点头道:“小心!”走出十丈开外。 “你知不知道?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对我说话。”肖沄儿道。 我学着付天泽很深沉地颔了颔首,“男人不会,因为他们均争先追逐你;女人更不会,因为还没等她们说话,已被杀了。” 她冷酷地笑着,“你知道就好,没有人可以改变我。” 我问:“包括白课尹?” 她又不言语了,表情忽阴忽晴,在月光的照射下,我看见,她长长的睫毛上洒着泪。一向外柔内刚的她,虽然外表柔得似水,但内心比任何男儿还要刚强。她,居然会有泪? 她说:“不要提他,我发过誓,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我叹了口气,“为什么不提他,你不是很爱他吗?你又为什么发誓,不过是一个误会,如果你违背了誓言能怎么样?遭天谴还是下地狱?你果真信?你不是没杀过人,不是没杀过无辜的人。你可曾后悔?可曾内疚?没有!你视生命,视别人的生命如草芥,你以为你不会受到报应。如果你真信誓言、报应这玩意儿,早不是你了。再者,刚才你已见了白大侠,破了誓言,又如何?”又道,“由此及彼,能与白大侠结为夫妇,是你的福份,你的归宿,你不要不珍惜,待到善恶循环报应如期而至时,你不后悔吗?” 如此抑扬顿挫、如此慷慨激昂的一篇话竟是出自我口,连我都没想到。一到危难之时,我的脑袋总会出现这样一番“哲学”,这样一番“人生观”。但愿她能明白。 她垂首道:“我不怕死。” 我立刻道:“不怕死并不表示你很勇敢,就是英雄。死在某些时刻并非壮举。” 她的眼光落在我身上再也不是锋利的,而且闪烁着人类在绝境中的求助,无论求助的对象是否能救得了她。她低声道:“我从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更是没有后悔过。” 我淡淡道:“你觉得你没错,并不表示你真的没错。错了,若能承认,也不失有胆量,试问天下,敢于自省有错的又有几人?”看了看她,又道:“不后悔是最好,后悔又能怎么样呢?” 此时此刻,她完全软弱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我真高兴刚才没有杀了你,是你的真诚打动了我!” “不”,我说“是白大侠的感情打动了你,也打动了我。” 她迷惘地遥望远方,若有所思,“今晚过后,我在京城办完最后一件事,便和课尹远走天涯。”话中却有几分无奈。 我哈哈一笑,缓解了气氛,“这样深情,这样完美的两个人,若真要就此分离,连我都要抱不平了。正所谓:精什么至,哗啦,石头就开了。”竟一时豪情,忘了是什么词了。 肖沄儿不觉莞尔。只听背后有人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白若倩走近,道:“两个人会如此相像,不是姐妹才怪。” 肖沄儿豪放地道:“我愿与你结为异姓姐妹。” 我点头,“高攀”,于是我二人立下八拜之交,白姐姐是个鉴证。我们立誓道:“患难与共,福禄共享,若违此愿,天人共弃。” 虽然,我从不看中誓言,但我是很诚心诚意的,我也将履行我的诺言。 白若倩此来是向我辞行,她要去山西灵石小孤山寻访俏依笑的下落。俏依笑很有可能带着千万珠宝投奔了小孤山。我听了这个消息,感到很有必要走这一趟。 天亮以后,我把情况告之展大人,我等一同求见包大人,经几天来的分析,已能把握这种种命案的元凶是俏依笑,原因是谋财害命。每一个被害者都是万贯家财,而每次案发其家产都被洗劫一空,现在已有足够的证据将俏依笑收监。包大人派出展昭、钱述昱、昳爽和我共四人,同赴山西境内小孤山,捉拿俏依笑。 我们一行四骑,马不停蹄,披星带月,不一日进入山西。钱术昱建议先不要惊动官府,以不扰民为上。于是,我们便住在靠近小孤山的客栈中,听伙计说,小孤山上群聚着几千人众,有成了名的侠士,有落草的贼寇,也有久居的隐士,虽不能都是些好汉,但却从不为非作歹,地方上也相安无事。为首的倒也有些来头,祖居山西省,人送外号济士大剑,名叫贺啸天。次首还有几个有名有姓的,有一位出家嵩山,法号仁修,身兼多门武功的大和尚;有一位军师,身高不足三尺,灵精真如古干,号前小字称智星,本姓名曰甄然;还有一位多情公子,风中拈花俏公子林恕江。再过几日,正是九月初九,小孤山将召开“安良大会”,大盗来去无踪安天鹏要与群豪比武,听说此人招式奇特,天下少有。 展大人决定夜探小孤山,如若真有俏依笑的下落,不妨再下贴拜山,向贺啸天要人。在我们到后的第三天,展昭、钱术昱在二更时分,身着夜行衣,奔往小孤山。 一夜无眠,直至天光大亮也不见展昭等人回来,我与昳爽心里七上八下,既不敢张扬,又无计可施。苦苦守候一天,直到晚上,突然从窗外飞进一把刀。出门寻找,已无踪迹。打开刀上的笺,原来是一封信:“开封府人等,南侠展昭声名远播,威震四方,实不该弃武林而背同道,此乃失行丧德之举。自我武林祖师洪扬仁义,生我英雄好汉,一笔不出二武。南侠若以同道身份,自可犹量。我山召开大会,无碍官体,万望官方等闲视之。大会过后,官方人物定当放还。此次大会,纯武林纷争,各位自便,如若介入,新结旧怨,还望见教。 小孤山济士大剑贺啸天拜上” 原来展大人等不幸失手,被抓住了,我与昳爽都没了主意。昳爽主张,无论如何也要知会官方一声。次日天明,我们便找到知县府衙,昳爽拿出了龙边信票——宋代官衙人员的身份证明,京官的信票上画着龙,所以称龙边。知县待我们如上宾,忙找来县丞、主薄等官商议营救事宜,并立即上禀安抚使司,调动兵马,暗中包围小孤山。最后,我们决定趁山上召开比武大会之际,我与昳爽混进去,如有不测,发出信号,军队马上应命进攻。 九月初九这一天,我与昳爽携手走上小孤山。上午八、九点的时候,各方英雄已陆陆续续的来到,我二人随着人流走向会场。一路上的山道,也不无风景别致,但我们的每一根汗毛都是竖着的,神经崩得紧紧的,不敢丝毫放松,洞察视线范围内的一切。 我握住昳爽的手,发现她的手又冷又湿。我低声道:“贺啸天绝不会想到,开封府来了两个小女生,别担心,自然一些。在学校,咱们连教导主任都敢捋虎须,在他的抽屉里放死老鼠。现在这点小阵式,还怕呀!他贺啸天再厉害,能比咱们教导主任厉害吗?”昳爽还是忍不住笑了。其实,我也很怕。毕竟,电视与现实有很大距离。 行不多时,来到一个大院子,经过曲廊,经过花园,进入一个大屋子里,里面都是人,奇形怪状,长的、短的、宽的、扁的、圆的、细的……总之,顺眼的没多少。 少顷,一人在屋中央大声道:“各位老少英雄,在下贺啸天有礼了。”只一声,压住了沸腾的声浪,屋内顿里安静下来。这时,我扒着人群向里看,好一位威武的汉子,打量他四十左右,一张方面,双眉如剑,两眼如灯,一缕美须飘洒胸前,外披英雄大氅,真有一番领袖的风度。 首先,他向各位来宾致谢,谢谢各位百忙中到来,然后讲述来去无踪安天鹏的倒行逆失。因此,特邀各方英豪到场,但不是市井群架,不须各位出手,只须作个鉴证,压压安天鹏嚣张的气焰。 我正四处寻找俏依笑的影子,顺便看清地形,待趁机遁往后宅,好解救展昭等人。 “来去无踪安天鹏安大侠帅众拜山。”门外的远探、近探、流星探来报。四下一片安宁,群雄闪在两边。山门大开,一排大汉在前开道,中间闪出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中等身材,相貌平平。倒是身后那个女子很奇特,一身长裙,手戴玉镯,头戴玉簪,容貌娇美,却不象个练武的,难道安天鹏有必胜的把握,不然怎会连家眷也带来了? 贺啸天起身相迎,二人互相行礼,权作宾主相见,客套几句后,便拉开架子,动手比武上。因为我们站在后面,个子又较别人小,具体的一招一式也没看清楚,还没等我们移到前面,安天鹏已赢了五场。就算是那些江湖人个个人高马壮,我们移动缓慢吧,他也真是快了些。只看从豪杰的面部表情,便知他安天鹏不甚好惹。 十多场下来,安天鹏赤手空拳竟面不改色,我暗自称赞,“别看咱长相对不起观众,武功倒不错。”我的眼神不经意掠过那个女子,发现她的眼冷冰冰的,似乎安天鹏杀了所有人,她都不为所动。这表情、这眼神,倒很熟悉。我使劲地想,在哪见过她呢?一个晚上,荒郊野外,我被打得遍体鳞伤,一个女子,是她,俏依笑! 安天鹏已连胜十七场,众人无不惊叹。要知道,小孤山上的都不是白给的呀。人群中有人口念佛号,“弥陀佛,安天鹏不要张狂,仁修来也——”尾声拉得很长,震得人耳膜生疼。 仁修一对巴掌似排山倒海压来,虽然只他一个人,却给人一种千军万马袭来的感觉。可见仁修的硬功、气势均是十分高明。安天鹏不慌不忙,威然耸立,并不忙于闪避或招架。等仁修已近三尺之内,众人都认为无可回环之时,他击出双掌,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高速,转换了十几次角度,硬挡了仁修一记。 “蓬”一声,像爆米花开锅,不,像高层楼房倒塌般的巨响传来,仁修惊愕的退了三步,安开鹏仍气定神闲,冲俏依笑绽放了个灿烂的笑容。 仁修摆动僧袍又掠了过来,同时人群中闪出一人,手持一把纸扇上下飞舞,翩翩而至,口中还道:“安大侠武功过人,让林某领教一二。”二人双战安天鹏,一僧一俗,一胖一瘦,一丑一俊,围住安天鹏。风中拈花俏公子林恕江轻功极佳,只见他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动作优美之极。 刹那间,二人已攻出九掌七脚外加三扇子,均被安天鹏似是在不可能闪躲的角度避过,在化解对方的招术同时借力发力,向二人发起前所未有的猛攻。 贺啸天见势不妙,持罗汉杖加入战群,却听身后一声婉转清丽的女音传来,“济士大剑名扬四海,不想也是个以多胜少的无耻之徒。让小女子陪你走几招吧!”话未罢,俏依笑已捣鬼魅般飘到贺啸天背后,无声无息的击出幻妙的一掌。 众人无不嗟嘘,均感此女一掌实无懈可击,给人无的放矢的软弱心情。贺啸天哪敢怠慢,罗汉杖像长眼睛般使出一招“苏秦背剑”,仅可抵挡。 现在屋中一片宁静,众人都屏住呼吸观看五人的精湛武功,场中不断闪烁人影和呼呼的掌风。 此刻,仁修急攻安天鹏下三路,林恕江扇子急点安天鹏三上路,招式凌厉而雄浑,安天鹏全无退路可走。但若接仁修下面的三腿,便免不了小肚、胯、腿的恶招。说时迟,那时快,安天鹏向后飘退,仁、林二位击空。哪知安天鹏空中唤气,一个旋身双脚踢出,直取仁、林二人心脏,二人慌忙避让,也是了得,横掠丈许,避过要害,但二人分别左右肩中招。 这边的俏依笑飘忽不定,以快打快,众人都难以想象,凭她一个弱质女子如何躲过贺啸天千斤重杖。可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俏依笑萧洒转身,轻松将罗汉杖抓个正着。这看似平常的一抓,却蕴含了诸多巧妙的招式连贯配合,乃至一气呵成。俏依笑道:“这个不错,借我玩玩吧。”说完,往回一拽,贺啸天竟无力拉回,兵器当时撒了手。如此重的禅杖,被俏依笑当作木棍旋转,“不好玩,还你吧。”罗汉杖螺旋向贺啸天飞来。 贺啸天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退后一步,以缓解来势,抓牢宝杖,当时血气翻滚,忙运气压下口中鲜血。 我和昳爽一点点挤到人群外,离俏依笑最近的地方。只听俏依笑柔声道:“小孤山人才济济,英雄辈出,江湖人所共知。不想却是虚有其表,这一趟看来是白来了。”声虽不大,却充溢整个大厅,乃至飘扬山间。 我看也如此狂傲,小声对昳爽嘀咕,“白衣女教的叛教之人,在这里口出狂言,不害羞。”俏依笑敏捷的目光顿时落在我身上,我不禁一抖。 她微微一笑,“原来是你!”她认出了我。 我不得退缩,豁出去了,“是我”,我向前一步,“俏依笑”。由于全场鸦雀无声,我半带着童音之声,清脆无比,可与俏依笑内功传声术相比拟。 她听我说出她的名字,也不禁一颤。 我心里更有谱了,她必然怕极了白若倩。于是大声向群豪道:“知道此人是谁吗?她便是白衣女教的大护法,俏依笑!”她因叛教而逃离了白衣女教,在各地为非作歹,并于京城做下十数件血案,所以开封府出人捉拿,她杀人无数,作恶多端,实是武林同道共同唾弃!“群豪听我一言,不禁纷纭。 贺啸天道:“原来开封府的人是为你而来!” 安天鹏大喝一声向我冲来,势如破竹。我大骇之下,用手捂住眼睛,旁边的昳爽吓得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忽的,一声惨叫,睁眼一看,安天鹏已倒在血泊中,咽喉上有三个很细的窟窿。俏依笑见状,四下打量,她早认出了是白苦倩的独门手法。最后,忍不住飘身逃走。 我和昳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魂未定。贺啸天抱腕当胸,对我们行礼道:“姑娘你杀了安天鹏!”我连连摇手,“不是我,不是我”,忙拉出昳爽,“是她!”昳爽也摇头,不敢答言。 贺啸天道:“二位不必过谦,虽都不愿居功,但这百多位豪杰都是亲眼所见的。”我刚要解释,他又道:“二位在三招之内把行走大江南北都不曾遇过敌手的来去无踪安天鹏制于死地,二位定是世外的高人,请问二位尊姓大名。” 我与昳爽互望一眼,都不知如何回答。他们若知道我们是开封府的人,还不得立即动手将我们生擒,再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我都不敢想象。 不等我想出怎样说明,便听仁修大和尚道:“贫僧观她二人真气内敛,运于无形,武功大巧若拙,且唇红齿白,貌若十六、七岁的少女。我猜她二人定是江湖传闻已久,美貌冠绝天下,神功弥盖武林的岁寒三友中的梦寻与梦溪。” 我和昳爽当时便呆住了,光会眨眼睛,群雄闻听此言也是一片哗然。 旁边神拳小智星甄然摇头道:“不对,不对!她二人若是岁寒三友中的梦寻与梦溪,那么三友之首梦君又在何处?” 仁修和尚争辩道:“三友之首自然行踪不定,江湖上又盛传梦君从不与人见面,三友只见二杰,又有何不对?” 小智星甄然道:“我看——”一指昳爽,“她定是彩虹七侠女中年龄最少、样貌最美而武功最高,相传已有二百七十三岁的雨青竹;而她——”又指向我,“正是雨青竹在彩虹溪边捡到的天降神童,至今已有二百四十一岁的女儿,但容貌却总在十五、六岁的吝小溪。”四下又是一片喧闹。 风中拈花俏公子林恕江摇着折扇,不紧不慢道:“不对,不对,都不对。” 众人齐声问:“都不对?” 林恕江点点头,“都不对!他二人正是那传说中杀人不眨眼,智谋过人且善恶难辨的有琴兄弟。”一指我,“他便是人人闻风丧胆的有琴博爱。”一指昳爽,“而他便是令无数贞洁少女沉迷声色,令我俏公子无地自容的有琴博学。”四下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甄然玩儿命摇动脑袋:“那有琴兄弟风流倜傥,江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怎会以女身示人?” 俏公子林恕江微微一笑,道:“有琴兄弟的易容世上无人能及,而二位常改扮女装,又是世人皆知,甄兄你疏忽了。” 一时间,四下争论不休,有人说她二是彩虹七侠女的雨青竹和吝小溪母女;有人说她二人是岁寒三友的梦寻、梦溪姐妹;更有人说,他二是有琴兄弟。强辩之声此起彼伏,争论之词漫无止境。 我大喝一声,“停一下。”立刻,四周鸦雀无声,都静待我的大论,我看了一眼群豪,咽了一口唾沫,又看了看昳爽,向前跨出一步,用十分嘹亮的声音说:“既是大家对我二人如此看中,我们也只得实情相告了。我二人正是那,让有琴兄弟醉倒在石榴裙下,可使他们一夜间销声匿迹;正是那,于苍山佛顶峰与彩虹七侠女大战七天七夜,最后让雨青竹羞见世人,决定回炉锤炼,从此闭关;正是那,让岁寒三友无所遁行,最后造成世间三大美女集体自杀的……”我顿了顿,四周群豪也屏住呼吸,我举起右手,道:“江湖上新兴的大侠,万民敬仰的偶像,令奸佞日不得食,夜不安眠,颛民望眼欲穿的一代剑客——无线电机械学校。”——我情急之下,随口说出了我们在现代时上学的校名。 群豪大吼一声,个个面露惊讶。一人道:“哥哥呀,这无线电机械学校,我怎么没听过?” 另一人道:“不瞒贤弟,为兄也是首次听说,想来这二人来头不小,但兄却不明白这‘无线电机械学校’应如何解释?” 那一人道:“嗨,这二人定是响当当的人物,不是常言道吗,人不可貌像,海水不可斗量,能有奇名,必有奇才。” 又听这边有人道:“兄弟啊,他二人是不是那传闻已久的‘无线电’、‘机械学校’?” 另一人道:“哥哥有所不知,‘无线电机’正是无限的机智;而‘械学校’却是鬼哭狼笑的意思。整个名字合起来,正是惊天动地、鬼神无惧的含意。” 那人道:“听了兄弟的一番话,哥哥我茅塞顿开,原来这‘无线电机’、‘械学校’果是了不起的人物。” 四周议论纷纷,真是丑态百出,可笑之极。贺啸天恭敬道:“原来是无线电机械学校二位大侠,失敬,失敬。敢问二位大名!” 我一拍胸膛道:“我们叫财政与金融。”——我又将我们所学的专业名称告诉了他们。 群豪纷纷见礼道:“原来是财政财大侠和与金融与大侠,久仰,久仰。” 我与昳爽相视一笑,心中说不出的奇痒难挡。但脸上依然克制,待众人退却后,再大笑还来得及。 于是,这“无线电机财政”和“械学校与金融”轰动了武林。人人都知他们杀死了来去无踪安天鹏。 贺啸天也不住地说:“多亏了无线电机械学校二位大侠,才免去了一场大劫难。这也充分体现了财政与金融两个江湖后辈的正义感,真值得干一杯。” 随后,群豪把酒言欢。次日,已醉得酩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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