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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二零零一年的八月底，是老偷食堂向小张交接的时间。而这时又出了一点小小的插曲。老偷要把自己用剩下的灶具卖给小张，这本也是说好的，但老偷却把学校原来就有的好餐具拿回家，把家里的不用的坏餐具留给小张，而且价格惊人。小张再怎么老实也觉得接受不了。于是老偷就对梅凉新说：“不答应我就不搬出厨房。”
看看就要开学了，事情紧迫，又不敢得罪老偷，强迫小张接受于情于理接不合，更何况怕引起公愤。梅凉新想了很长时间，居然想了一个折中的新招，让我们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他托词学校规定：凡是上次的厨师留下的东西，下次接手的厨师要全部接受，算作校产，由校方付钱。但现任代理人要先帮校方垫出来，到下任代理人接受时，由下任代理人付钱给上任代理人。根据梅氏之规定，老偷用原本学校的财产卖了三千元钱，乐颠颠的用肥腻的脏手接过了小张的钱，鼻子一哼，转身挺胸而去了。
小张还没开张就付了三千元，想想也心痛。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到自己不做的时候可以收回来。
等到食堂开饭时，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了。少赚了很多钱，在小张的强烈要求和教师们的舆论压力下，梅凉新答应补给小张一个礼拜的损失。小张的饭堂就这样开下去了。
所不同的是，小张的食堂与老偷的是两个场面，同样一个地方，现在是门庭若市，虽然他的手艺一般，不客气的说是不敢恭维，但他的热情和大度却是闻名的，生意是做的红红火火。在一凡的努力下，大多数班主任都愿意帮忙。其实，大多数学生也是愿意的在他的饭堂吃饭的。这可急坏了老偷，似乎小张赚的钱原本就属于他而不是小张。
一凡把丈人安排在小张的食堂打工。小张当初没犹豫就答应了。小张也有自己的打算：一来是自己的堂兄，关系又比较的好；二来一凡在学校的人缘很好，以后还有好多事要他帮忙。所以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生活就这样按照自己的规律发展了。
到2001年的年关前，小张的生意办得红红火火。赚了不少钱。听了一凡的意见，小张还给每位班主任一点辛苦费。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学期结束时，一凡对小张说：“今年春节马上要到了，你应该到校长家去拜拜年。”一凡认为小张应该懂得自己的意思。而且当初小张也说好，一定去。
到了年初三，小张到一凡家拜年。一凡随口问道：“你到校长家拜年了没有？”
“没有，”小张说，“我看不必，我又不欠他的，他那么坏，我干吗要去。”
一凡很诧异，没想到小张不懂最起码的社会人际关系，居然不怕梅凉新给他穿小鞋。于是一凡就说：“如果你不去和校长联络感情，当心你的生意做不下去。”
“我不这么认为，”小张天真地说道，“我有合同，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我不怕他们。”
一凡只好苦笑，心想“就看老天是否怜悯你了。”
“ 这样吧，我初四去一趟梅凉新的家”小张为了不让一凡担心就说道，“给他送点礼。”
晚上小张走了之后，一凡的丈人对一凡说：“小张终于开窍了。”
“不见得如此，”一凡不无担忧地说，“他可能是为了让我放心才这么说的。”
果然，开学前夕，当一凡再次碰到小张的时候问他时。小张说没来得及去。事情就这样搁了下来。
第二学期开学不久，梅凉新突然下达命令：“初三年级的学生每班增加三十名住校，初二年级增加三十五名住宿。”于是小张的饭堂凭空增加了二百多人吃饭。增大了赚钱的机会。一凡觉得有点蹊跷，新增加的学生成绩并不好。干吗要增加呢。合理的解释就是要为学校创收。可是食堂的合同是定死了的。价钱不可能上涨。小张也不会同意，强行是行不通的，况且社会舆论肯定会很大。还有一种解释就是梅凉新另有企图，他在等待小张去拜访他。
一天下午，一凡找到老人家，说了自己的想法。想看看老人家是怎么想的。
“肯定是小张没给梅凉新好处，”老人家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说，“梅凉新给他那么多学生，就等于给了他发财的机会，但好处不是凭空来的，总会有些曲折的。”
“我提醒过他，可他就是不开窍，”一凡叹了口气说，“听天由命吧。”
四月的一天，天空仍旧残留着春的气息，油菜花正忘情的展示着自己迷人的风采，空中弥漫的是夹着花香的空气。在这美好的季节里，人们总应该感受到温情。
在这季节里，相信万物都会不忍心丑恶的东西破坏。
没过多久，梅凉新便三番五次的到饭堂来检查，而且总能够挑出毛病。
老偷也不闲着，在学生家长中散布谣言。
“哎哟哟，你们不知道呀，食堂里的苍蝇哟，黑压压的一大片，不要说吃饭了，见了也恶心，”老偷常在家长面前如是说，“你看，你们真傻，好好的家里的饭不吃，跑道学校来受这份洋罪。”
而我们亲爱的校长却三番五次三番五次地在会议上强调：“我们要帮助小张办好饭堂。他的饭堂不成功。学生及家长的反应很强烈。”
这时的小张慌了，连忙找到一凡问怎么办。一凡看见他那焦急的神态，有点同情的说，不太好办，你又不愿意花钱。
“我愿意，你怎么说我怎么办。”小张说，“这次我听你的。”
“那好办，你给梅凉新送这么多吧。”一凡张开五指说，“少了这么多不好。”
“五百吗，简单，”小张兴奋的说，“我一年照这样算下去能赚三万，五百算什么。”
“五千，”一凡有点苦笑不得的说，“五百打发叫花子吗？现在五百能做什么呢？”
“哦，那么多，”小张有点心痛的说，“岂不太便宜了他。”
“你看着办吧，”一凡知道小张不一定会做，“孰重孰轻你自己掂量吧。”
不久，梅凉新对小张的态度有所好转。
几个同事和一凡闲聊的时候说，最近怎么没听见梅校长找小张师傅的不是了呢。
可能是小张烧香拜佛了。你想，要是没好处，梅凉新愿意为小张帮忙弄进那么多学生吗？
现在好了，梅校长得到了许多好处，应该可以满足了。
一凡却不这么想，他知道小张眼光短浅，不会送很多钱给梅凉新，梅凉新的沉默只是暂时的。
老人家魏随心也这么认为。而且老人家刚得到一个消息说梅凉新的侄女也想做这个饭堂。一凡就更担心了。老人家却说，你没必要帮小张了。他是扶不起的阿斗，帮也白帮。
四月底的一天校政治会议上，梅凉新又说，“我们行政组一致认为，小张的饭堂经过长时间地考察，的确办得不够好。必要的时候我们要调整。重新投标。”
老师们都有点气愤，会后便议论说，小张的饭堂比起老偷来可要好多了。学生们的反映也不错，干吗要调整，这不明白着欺负人嘛。
有的同事却说，我是小张的话就不怕，我有合同的，违约要有条件的。
一天，茅副校长碰到一凡，两人说到这个事。
一凡说，你们行政组都是混球，居然合起来欺负一个弱小者。
“唉，我们毫不知情。”茅校长苦笑着说，“不管你一凡信不信，我的确不知情。好多时喉。梅凉新都是一个人说了算，因为他是校长。”
没多久，镇上的卫生所也来检查了，但这次梅凉新帮小张定住了。
他对小张说：“你看，不是我的话，你这次罚款就惨了，你为人可要机灵点。”
小张跑到一凡跟前说：“一凡，这下好了，梅校长这次帮我大忙了，居然替我求情了，而且把事情办妥了。看来他还算可以 呢。”
一凡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是吗？恭喜你啦。不过，你最好再到他家去一趟，懂我的意思吗？最近矛头不对哟。”
一凡想：“这可能是老翻和那些人串通好了的。”可一凡不敢肯定。他只是看见过这些人和梅凉新吃过几次饭。因此有点疑心。
“对了，肯定是这样。”老人家魏随心也这样说，“肯定是老翻嫌钱送得少，所以提醒小张呢。”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听说梅凉新的侄女有意这个饭堂，”一凡想了想说，“梅凉新有没有这样的意图呢？”
“这到也有可能，不过梅凉新这个人是认钱不认人的，只要有钱，谁承包对他来说无所谓。”老人家说，“只要小张能给他好处，他就会让小张做下去。相反，他的侄女就算要给他好处，也不会太多，还是让小张做他最合算。这大概也是梅凉新还没有动手的原因。”
一凡问老人家：“你以为小张会给他好处吗？”
“我看很困难，上次我就说过，他是扶不起的阿斗。”老人家说，“典型的小农民的思想，你还指望他吗？我估计不出一个月小张就要走人，仍旧回到后勤组干活。”
五月中旬的一天中饭时间，梅凉新来到饭堂，后面跟着一帮人。原来是市里报社机关的记者扛着摄象机来了。在工作人员的脏衣服来了个特写镜头。不久，市卫生局的阿狗阿猫也来了，说小张没有卫生许可证所以要补办并罚款三千元。梅凉新勒令小张交出罚款。
当天下午，小张就找到一凡问：“梅凉新昨天晚上退还了我的五百元钱，还教训我说‘做人要老实本分，不能搞这种歪门邪道。’这是何意？”
一凡长叹一声。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算是彻底失败了，小张肯定会被赶出食堂。但一凡不忍看见小张伤心，就对他说：“不要紧，现在你能赚多少就赚多少吧，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久，在多方势力地压迫下，小张极不情愿的交出了自己的经营权。
梅凉的理由是：我曾多次警告过他，要改善，但他的改善的力度不够。停他的经营权是上级领导，非我梅凉新。
“你要是不交出经营权，我就要下你的岗，现在全国都在实行人事制度的改革，”梅凉新的额头亮得怕人，一边口沫飞溅的说，“你乖乖的听话，我还可以给你在后勤组安排工作，否则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张乖乖的交出了自己的合法的经营权。
过了不久，梅凉新又在会上温和而沉痛的说道：“对于小张我是有责任的，我有歉疚，我应该检讨。”
“但是，为了学生的健康，为了国家的教育事业，我不得不抛开私人的感情，只好秉公办事了。”梅凉新又说，“不过，如果小张有什么其他的合理要求是可以提出来的嘛，我想，我是会伸出友谊的双手的。”
小张没办法，只得按照梅校长的意思写了一封意见书：
尊敬的各位校领导：
我小张在梅校长的鼓励和支持下，按校方的有关规定
及饭堂的投标办法，
取得了环溪山中学饭堂的经营权。时间为一年，期限截止
于2002年一月底。
我小张没有强大的体魄，矮小力微，更谈不上有文化，
普普通通的一个农民而已。
我本无高远的经营思路。在学校相应设施不完善不健
全的环境中，我举步维艰，不仅没有赚钱，反倒惹了一身
祸。
今年五月有关卫生部门查我不合格并罚款。因此梅校
长单方面代表校方准备提前中止我的合同，不准我再经营
饭堂，不给我改正的机会，理由是我不会经营。我想：
“既然是校长说的，总该不会错的吧。”
在这个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中，无地位无靠山的我无
助而又无奈，失去了自我保护自我辩解的能力，于是我在校
方领导的多方压力中“自愿”放弃我的经营权。好心的有良
心的梅校长动情的对我说：“如果我小张有何要求，校方会
尽力满足的。我为有这样好的领导而欣慰，不安的心情得到
了安慰。
感激之余，按照梅校长的意图，我诚恳的向校方提出如
下要求：
一、赔偿提前终止合同给我带来的损失至少三千元人民
币。
二、上月校方欠我的余款。
三、多做七天的饭费计八千零六元。
四、以前经营者留给我的一应器具及后来校方扩充吃饭
人数我添置的必要的器具。按校方的规定卖给新经营者。
此致
敬礼
2002．5．26
梅凉新看了这篇意见书，大为光火，认为这是对自己的不敬。然而又想，既然已达目的，就不必计较了，免得节外生枝，按要求满足他就是。我梅凉新这点肚量难道都没有吗？这样还可以堵住愤怒的师生们的情绪之口。
事过不久，一位校工悄悄的对一凡说：“小张有点傻，饭堂和小店的承包的性质完全一样。但因没有执照而罚款的不仅仅是饭堂，还有小店。小店罚款九千元，是学校给的。而小张却自己掏腰包。岂不很不公平。“
一凡想了想说：“算了，就算小张知道了，他也没这个胆去和梅凉新论理。唉，他真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新上任的经营者是梅凉新的侄女。梅凉新以校方名义增修了几处必要的设施。可根据学生的说法，比小张相去甚远……
一天晚上，一凡正和丈人吃饭。丈人突然说道：“今天我去学校校办工厂时，无意中听见后勤主任说‘呸，现在的饭堂还不如小张的饭菜了……’后来见我去了他就走了。”
“有什么用呢。那个主任也是个马屁精，当初反对小张，整治小张的时候，他还是个积极分子呢。”一凡很气愤地说：“因为小张经营得不好，似乎丢了他的面子。现在又背后说人坏话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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