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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九六年的夏天,环溪山从外地引进了两个大学生,一个是牛一凡,一个是易智软。两人均来自山区。 来到学校的头一天,两人就很尴尬。除了来时的费用以外,两人一共剩了还不到两元钱。 校长梅凉新在办公室里对二人说:“一路辛苦了,你们先和马老师看看学校的环境吧。啊,就这样,好吧。” 然而这是南方,夏天蚊虫很多,当晚二人被蚊子咬得睡不着。两人便秉烛夜谈。第二天,牛一凡对智软说要问校长预支工资,否则开学前的几天要喝西北风。智软说不太好。想想别无他法也就同意。于是两人来到校长室讲明来意。 校长梅凉新便打着哈哈说到:“哦,是这样呀,可按规定是不允许的,”校长顿了一顿,呷了一口茶,用手捋了捋额前的几根长发,眯着一双小眼看了看两位新教师继续说道,“你们不远万里来到我们死水坝支持我们的教育,应该照顾。你们先到会计处领两百元人民币,等发工资时再扣除吧。”接着又很关心地问还有何困难。二人不好意思讲,就说没了。两人领了钱便去街上买了些日用品。 第二天上午校长突然亲自来到两人的宿舍说,“我给你们准备了一张长办公桌,还为你们买来了液化灶,”又关切的问这问那。最后又说:“今天记者要来采访你们两人,你们可知如何回答?”。两人一愣,牛一凡不觉自言自语到:“有什么可访的。” 校长便说:“你们老远来支持我们的教育,当然精神可嘉,值得访。” 果然,十一点多时,一个胖胖的记者扛着一台摄像机来了。 校长满脸堆笑迎了上去,一边伸出手,紧紧握住记者的手说道:“这么热的天,把你大记者给热成什么样子了,我代表环溪山中学表示热烈的欢迎。” 记者擦了擦汗说道:“梅校长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于是记者和校长来到一凡和智软的宿舍进行采访。无非是摆了几个姿势拍了几张照片。摄像机压根儿就没用上,一直被一块布罩着。采访结束之前,记者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怎么蚊帐也没有,生活用品也不齐备”。 校长连忙说还没来得及为他们准备。于是梅凉新对一个教工说:“你去办理一下,昨天我就准备吩咐的,因为忙,所以忘记了,你们怎么就不知道提醒我呢?" 接着校长邀请记者说道:“已到中饭时间了,该吃午饭了。”一凡和智软也成了上宾,同去的还有一个也是今年分配的一个女教师,名叫赵珊,小巧玲珑的一个小女孩。还有去车站接他们的马老师,一个高大魁梧的副校长和一个总帐会计,一行八人来到了宾馆 一凡和智软均来自贫穷落后的地方,工作前的生活条件差。从没有到所谓的宾馆吃过饭,今天,上班的前夕,居然要和校长及记者一起吃饭,更是有点意外。 二人初来乍到,极不熟悉死水坝的情况,倒是对死水坝那独木桥有很深的感触。这些且不说,单说他们来到宾馆时就让二人感到吃惊,没想到小小的死水坝居然有如此高档的去处。 那个记者很健谈,不时在席间同校长拉家常。还抽空找话题同一凡和智软谈话。完了又说道:“唉,我以前也教书,但是我发现我更适合作记者。所以我就辞职做起记者来。” “梅校长用人很内行,有大刀阔斧的气度嘛”,大记者突然话锋一转,仰头干了一杯,接着说道,“一般来讲,领导是不愿意接受外来的教师的。” “我觉得我们的教育是一个观念更新的教育,不能老停留在原地,这个……这个……。”梅校长端起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点燃一只香烟继续说道,“何况国家有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双向规定,邓小平同志的号召。”马老师接过梅校长的话说道。 “是的,这是小平同志的一个创举,我响应党的号召就是支持教育制度的改革嘛。”校长连忙又说道。赵珊是当地人,听得懂他们的话,不时还可以插上几句。可是一凡和智软很吃力,特别是那个梅校长。口语不像口语,普通话就更不是了,有点阴阳怪气的。 “祝愿环溪山中学更上一层楼”,记者端起酒杯向梅校长祝贺道。 “谢谢,非常感谢,”梅校长满脸驼红,站起来说道,“希望你多把我们这两个新来的外地教师多加报道,让全市的市民都知道,有两个热血青年来支援我们的教育。” “一定,”记者说,“还有你这个校长”。 “不不不……”梅校长连声说道,“我哪有贡献。” 酒足饭饱之余,梅校长提议记者唱首歌,记者爽快的答应了。令一凡惊奇的是记者唱得还真不赖。声音高亢嘹亮。不过,一凡老觉得这调子带了点伤感。然后校长又怂恿一凡唱,一凡推托不会,校长也没勉强,倒是赵珊主动邀请智软合唱了一曲《思念》。一凡有点吃惊,智软平常很少这样的表现,不过有点跑调。 “时间已差不多了,我也该告辞了”。记者站起来对校长说,“我要赶回报社,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做。” “好的,”梅校长抹了抹满嘴的油腻,拍了拍通红的脸说,“祝你一路顺风。”其余的人也跟着如是说。那个马老师还把腰深深的弯了下去,像一张弓,满脸的笑容。记者直挺着腰看了看他没有说话。一凡和智软啥也不懂,也没打招呼,只站在宾馆门口。记者冲两人笑了笑说道:“你们很质朴,希望你们能好好的干出一翻事业。” 回到宿舍的路上,智软对一凡说:“小小一个学校居然能有这么多的钞票吃喝。”说完笑了笑,对着天空长长的叹了口气。天空有点阴沉,路边的溪流在哗哗的流,声音比较的悦耳。溪水很清澈,不知名的小鱼的身影清楚可见。这倒让一凡想起了柳宗元的〈〈小石潭记〉〉。对一凡的话没听见。 智软便开玩笑说:“你痴了,连句话都没有。” 一凡便说道:“什么采访,就给我们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就瞎说了一通,接着就吃饭。无聊。”是的,采访只有半个小时,吃饭聊天却有两三个小时。 终于开学了,梅校长给两人的负担较重,但二人很年轻,刚从事教育事业总是很开心的,于是埋头苦干,劲头很高。赵珊和一凡二人分在了一个办公室,就在校长室的隔壁。同一个办公室的还有五个人。三个老头子,还有两个三十几岁的。其中之一的就是魏随心。几个老头子成天满脸堆着笑。 上午,魏随心说,我们的梅校长很喜欢给年轻教师做媒,我想他也一定会给智软和一凡做的。老头黄天宇便操着浓重的方言说那是一定的,我们的梅校长最大的本事就是这个,虽然教学工作不善,这种事总是做得好的,然后又用很难懂的普通话对一凡说,今年新分来的女教师有两个还没对象,你们可要加油呀。 赵珊就坐在一凡的前面,听了老黄的话便红着脸乐陶陶的说:“黄老师可真热心,还管小辈的事。” 一凡看了看赵珊,心想:“这个女孩儿倒也不错,娇小的个儿,眼睛虽不大,却也神采奕奕。脸上经常是笑容满面,鼻梁上架着一副深度眼镜。也算动人,给智软正好。可惜瘦了点。”智软不一定喜欢。 第一礼拜六的下午,后勤工于师傅拿着几张清单来到一凡的宿舍,一凡正和智软吃午饭。于师傅说:“校长说你们添加的碗筷等日常用品是学校出的,要从你们的工资中扣除,这是清单,你们过过目。然后签个字。”一凡拧了拧眉头说:“上次校长在我们接受采访时不是说由学校支付吗?” “这是校长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你们签字吧。”于师傅说。 一凡坐着没动,智软便接过来签了字。 “明明说好的是给我们的补贴,为何就变褂了。真小气。”一凡有点不平地说,“这么抠门的校长。” “小声点,当心被校长听见了,”智软对一凡说,“我们出门在外就忍忍吧。” “唉!”一凡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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