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花影碎 大宅的前庭,到处种有鲜艳的红玫瑰,雨后红瓣洒了一地,枝头又有新蕾未开,形成一幕凄迷又华丽的壮观。 罗莎置身于红玫瑰的花海,脚踏着凄零的落红,剪刀咔嚓咔嚓刀刀利落,每一刀,都是一朵盛开的红玫瑰…… 转眼,罗莎已提着一篮鲜红欲滴的玫瑰,沿着湖边小路走,一路红花渐逝,草郁树更荫,罗莎踱过阴郁的树林,来到大宅背后的山坡上…… 浓密的树丛阻隔了大宅的视线,只有穿过树丛,眼前才会阔然开朗。罗莎站在山坡顶上,回头,在枝梢叶隙间睥睨着大宅…… 罗莎调回的视线落在面前那个建于山之顶颠的人造蓄水天湖上,一道长长的石砌栈桥弯弯曲曲地伸向湖的中央,栈桥的尽头有一座钟塔,同时那也是水位高度的量度标尺…… 罗莎左手悬于栈桥扶拦上,顺着扶拦的曲折向湖中央行,炫红的夕阳斜垂在高塔后,蜻蜓却比夕阳更红,或飞盘于水面之上不动,或点跃于水上…… 蜻蜓像是夕阳的血珠——湖面刮起一阵风,吹飞着罗莎的长发,吹着红蜻埙落埙落,折断了它们的翅膀,透明的红色簿翅像雨,片片垂坠,罗莎举起手掌摭挡,透过指缝看到的红翅像艳丽的玫瑰花花瓣…… 风过,一切尽适,罗莎的长发又再垂服于腰间,当她张开眼,所有的蜻蜓都消失尽,而湖面上却覆满红玫瑰的花瓣…… 当——当——当—— 钟声敲响,罗莎倾头看向前方的钟楼,还没来得及看清任何东西,周围气流一阵乱窜,空间扭曲,罗莎已意识到她置身于钟楼内,但下一刻,钟楼里的地板却消失了,罗莎被一种无法抑止的沉重压着,把她连着黑暗往钟楼深渊深处拖曳,她要想呼救,喉咙却像是被陷着发不出任何声音,死亡的惊恐排山倒海地压来——罗莎猛然惊醒…… 凉爽的雪白手臂扭着罗莎项颈,罗莎有半边的身体就是被这手的主人压着。手臂主人均匀的呼吸伴随着浓郁的葡萄酒香在罗莎的颈项间吐纳,与她身出的冷汗交缠更感凉冻…… “孟光!”罗莎轻声唤道。 “嗯?”孟光含糊地应了声,似乎又睡着了。 罗莎轻手挪开孟光的手臂,然后下了床,她进衣帽间换了那套汗湿了的睡衣,再回来时,孟光似乎已经在等了她很久。黑暗中,罗莎也能看到了孟光那弯弯带笑的眼在看着她。 “几点了?”孟光问,罗莎不用回头看柜子上的钟也知道,“三点!” “快上来,天气凉!”说着,孟光拉着罗莎的手上了床。被窝里留有的余温暖暖的,孟光又扭着罗莎,把脸窝在罗莎的颈项上,暖暖的呼吸萦绕于罗莎的颈上。孟光满足地说道:“我们很久没像这样一起睡了。” “嗯……”罗莎应了声,“明天,想去夕顶!”罗莎喃喃,似是在自言自语。 “夕顶?”孟光侧手撑着头,罗莎感觉到左边枕头的下陷和黑暗中孟光清澈的眼眸正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嗯……”罗莎应了声,沉默着,回想起梦里那种一直下陷的感觉仍然存在,“只是有点在意!” “我陪你去!”孟光说。 “不,我想自己一个!”罗莎一口拒绝。 “罗莎,”孟光似乎是被罗莎的语气吓到了,“发生了什么事?”她关心地问自己的妹妹。 “……”罗莎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孟光也不再说话,她只是伏在罗莎肩上,扭着罗莎渐渐地睡着了…… 罗莎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却豪无睡意,一直到天蒙蒙亮…… 孟光仍然沉沉地熟睡着,像婴儿般豪无芥蒂,罗莎注视着她纤长的眼睫毛良久,才转身出了房间…… 孟光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睁开了眼…… 天蒙蒙亮,雨滴滴哒哒,阴阴沉沉地,似末日黄昏,一点也看不出早晨应有的朝气。二楼第三个房间,女佣们正在搬开长桌。 “唉……这下麻烦了,番茄酱都干了!”女佣惠嫦抱怨说。地毡上一大滩暗红,似是干涸了的血迹。 “换下这张地毡吧,大小姐最讨厌见到这么乱糟糟的东西了!”女佣锦兰说道。 “哎哟……真是烦死人,又下雨了,洗了的东西都干不了!”惠嫦抱怨说。 “别罗哩罗嗦的,快干活吧!”锦兰催着惠嫦说。 罗莎经过二楼走廊时听到女佣们的对话,她转过楼梯,来到中折的台级时,又习惯性地驻足,抬头看着墙上那张少妇的画像。从天窗上透射进来的阴沉光线,投到画像中女人的脸上,竟诡异地生出了一种神圣的美。 一阵淡淡的烟草气息伴随着厚实的胸怀自背后无声贴近,一只右手按着罗莎右侧的金边画框上,把罗莎困在画象与他的胸膛间。罗莎看着那只一丝不苟的手,无名指上戴着一只大约十五克拉大的红宝石戒指,宝石色泽通透,在昏暗光照的投影下,每一个切面仍能闪闪发光。巧究的金边饰纹图,似是某个历史悠久家旅徽章的标志。 罗莎就这么看着那只漂亮的手,看着那只精致的戒指出了神…… 戒指的主人有意无意地在罗莎耳边呼吸、吐气,热气绕扰在罗莎耳窝与胫颈间,他俯下的嘴唇蹭在罗莎耳边细细声说道:“你们真像。”那轻柔得似要把春风融进耳里的温言,似是故意要撩乱别人的心湖。 “你们”是哪个“你们”……罗莎心想。但她却什么也不说。沉默环绕在他们之间,无穷无尽…… 他就是陈稀,罗莎和孟光的青梅竹马。 “孟光,嫁给我吧!”陈稀深情地在罗莎耳边说。 “哼!”罗莎忍不住哼笑出声,因为觉得好笑,但她却只能扯出个不是笑的笑,她回转过身,抬眼直直地对上了陈稀的眼,那是一双比海洋还要深邃的眼睛——看不到边际,似乎代表了他对孟光的深情。他也在看着她的眼,但当他触碰到她眼里的嘲讽时,他却像触电般松开了手,一步,二步地向后退…… …… 二人互相对视着…… “哈哈哈哈……”终于,罗莎不可抑止地大笑着,笑得花枝乱颤。从他眼里,她看出了他的认真,但她笑的正是因为他的认真,因为他的深情,因为他的表错情。罗莎笑着,笑着走过他的身旁,下楼梯,在走廊的转角不见了,笑声仍旧回荡,被留下的陈稀黯然神伤,窗外,雨停云散,一缕阳光斜投大地。他抬头,看着刚才她看着的,画中的人,在署光中,笑得那样地温柔,那样地圣洁——就似是在嘲笑着他…… 罗莎慢步于湖畔树影下,任微雨细细沾湿着她的脸…… 大宅的窗户,孟光素白的睡袍像是融进了洁白的窗帘里,她苍白着脸,看着渐渐隐失于树丛里的罗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