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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大宅 1899年…… 轰隆轰隆——呜—— 蒸汽火车长啸一声,划破暮星安宁,白雾热汽顿时笼罩了整遍荒野,火车嘎然而止…… 咔——车门开启——噔噔——踏在铁梯上的足音——哒哒——皮鞋跟叩响了乡村小站台的水泥地板…… 呜——轰隆轰隆—— 蒸汽火车长啸一声,划破暮星安宁,白雾热汽随着铁轨潜潜远去,蒸汽散尽,暮星重现。小站台上伫立了一抹淡青身影,紧束的套装,更衬映出她高贵傲然的气质,细边摭阳帽下,却凝结了一张寒冰似的脸。 叩、叩、叩、叩……她挪动了脚步,踏出的每一下,都是坚定高傲的,也似在践踏着人心。 三天前…… “夫人,我们查到你先生每个周四都会到这个地址里,”私家侦探把探查得来的地址摊开在办公桌上,推到妇人的面前,然后继续说,“与一名叫做孟光的寡妇见面。”私家侦探把拍来的相片也推到妇人面前,妇人只是淡扫了一眼,一言不发。她从手提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私家侦探面前,私家侦探接获后,脸上放光似地看着支票,连声哈腰道谢,妇人却眼尾也没抬,把台面上的相片,地址资料全扫到垃圾桶里,划亮了根火柴,丢了进去,里面的相片,纸张瞬即点亮,最上面那张相片,两条赤裸的男女痴缠,女人的脸正对着画面,像是知道有人在看她,她笑得妖冶,火舌蔓到她的脸上,扭曲了她的面容,但她却似笑得更加放肆…… 私家侦探虽然觉得奇怪,她用那么多钱要他查的事,她竟然看也没看就烧掉。不过,多年来的经验,早练就了他不再有多余的好奇心。那都不关他的事,既然钱已经收到了。客人要怎样处理他们要的信息,也是他们的自由。 不过……私家侦探悄悄地把目光移到垃圾桶内,照片上的那个女人怎么好像跟她有几分相像?哦,与他无关,这都与他无关…… 她非常清楚她的目的地在哪里?那是她再也熟悉不过的地方。沿途的风景再美,她都无心欣赏,她一心只想着要快点到达那里。 路的尽头有一道拱门,左边有一块镜,从中央破裂成蛛网状,映出了数百个她——面罩寒霜。右边写道:明镜正衣冠。她没有怠慢脚步,跨了进去,一栋古老的建筑物似是浑然天成,坐落于两山之间,傲踞天下。 “二小姐?你回来了!”门房很是意外,她怎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姐姐在吗?”她问。 “大小姐在大屋里。”门房应道,她点了点头,径直踏上石阶。 门房与大屋间有个特定的摇铃,用作通报了!所以,当她踏上石阶最顶级时,大门吱呀一声,悠然微启,一点烛光晃晃摇曳,映照出一张严肃、布满皱纹的脸——她正是在这大宅服侍了四十年之久的管家——玛丽小姐。 “怎么不开灯?”她问。 “今天中午被雷打中电房。要十二天后才有人来修理。”玛丽小姐平板地报告道。 二人都没再说话,进入了大屋。 卟——卟——卟——卟——足音被地毡吸吞几尽,只剩沉吟的闷哼,伴随着玛丽小姐有点急速的喘气声,大宅内异常地寂静。昏黄的烛光在燃烧,燃烧着刚下过雨的旧宅那种潮湿的霉味。烛火晃流之处,映亮了漆暗走廊墙壁的一方,那上头一张张狰狞地笑着的诡异的脸。 她早已习以为常,大宅那些所谓的魑魅魍魉,其实都不过是人心卑劣一面的阴影。 “等一下!”拾级而上,来到楼梯中折点的时候,她忽然喊道,玛丽小姐驻步,持着烛光倒回她身旁,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烛火一晃一晃,映亮了她面前的一幅画像上,昏暗中,隐若看到那是一张光暗分明的油画,画中的女人坐在窗旁的阴影里,幸福地微笑着,手轻放在她隆起的大腹上。画中的女人,会是个温柔的母亲——画中的她的眼睛可以看得出来,只是…… “走吧!”她收回目光,漠然地说道,玛丽小姐持着烛火,在旁边领路。 接近二楼时,听到了些微噪杂的声音…… 光从楼梯口上流泄下来,再准确一点说,应该是从二楼离楼梯的第三个房间里流泄而出。 “哈哈哈哈……不错,她那时的样子,真是有够贱的!”孟光她那比银铃还更清脆的笑声,如行云流水,轻逸而出,房内顿时响起一阵笑。 房门虚掩着,罗莎透过门逢看到了房间里面的灯明火亮,无数支蜡烛暖烘着室内,姐姐——孟光就在房间的正中央,所有人都围着她,看着她,像众星拱月似地。蜡烛的热力透过细逢直逼门外,吹在她的脸上,她还能闻得到室内浓郁的酒味肉香…… “二小姐请好好休息!”玛丽小姐说完退出了房间,并关上了门。 室内只有床头柜上的那根小蜡烛在发着微弱的光,她走到窗前,一把扯开了有二层的窗帘,紫蓝的夜幕星河迢迢,横越窗前。隐隐约约地,二楼喧哗笑语仍能隔着玻璃透进这三楼的房间里。 夜,是一种保护色,夜隐匿着人们看不见的真相。 玻璃的倒影里,她的背后忽然出现了一只苍白的手,向着她纤细的脖子伸来。她扭过头去,那只手清清楚楚地就横在她眼皮底下,黯黑中的那白,仿佛发出苍茫的亮。冰冷的手贴着罗莎的锁骨圈环住她的胫项,然后,她一俱软绵温馨的身躯贴在了她的背后。 “罗莎,你回来了!”孟光兴奋地从背后抱着罗莎说。 “姐姐!?”罗莎既感叹,又惊讶,最后只能微笑着回应孟光的热情。 “你看你,怎么总是喜欢这种死气沉沉的打扮?整个就跟玛丽小姐似地。”孟光一只手缓缓摘掉罗莎的细边摭阳帽,另一只手也住罗莎的发髻上挪——孟光一把松开了罗莎后脑勺的发结。罗莎乌黑浓密的秀发,像海中的波浪,一卷一卷地,垂披到孟光肩上再散到她们的腰间,在玻璃的倒影里看来,二人像是融为了一体。“看,我们长得多像!有时真的连我们也分不清我们是谁了!我最爱的妹妹!”孟光贴着罗莎耳边吹着气柔声说道,她嘴里淡淡的酒味萦绕在罗莎的胫项间,鼻息间。 玻璃映着的黑影里,二人竟能那样完全地贴合,仿佛她们根本就是共用一个身体的连体婴。 一模一样的女人,玻璃的倒影映着旁边照身镜里的影子,两道影子又互相相映,仿佛面前摆了四面镜子,镜映镜中影,影子无限量地一直复制着。 “你是我的另一半,整个世界我最爱的人就只有你!你也同样地爱我,对不对?”孟光对着镜中的罗莎笑着,微笑着,媚笑着…… 罗莎脸上却只能艰难地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哎呀……”女人不小心地一声惊呼,接着,砰——玻璃碎裂的声间。 “啊——”接着一声痛呼。 再接着,当场女士们惊慌的尖叫…… “哎呀,陈稀,你要不要紧?要不要紧?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没事的,曼娜只不过是划破了手……”陈稀略带痛苦地说道。 “可是……可是……林全!”曼娜有点惊惶失操地询问道。 “先止血!张伟,去叫女佣拿止血药来包扎伤口吧!”林全还算镇定地吩咐道。 “哦……哦!”然后一阵餐具砰嘭的声响,似是张伟慌乱间撞到了餐桌。 “陈稀,先用餐巾按着止血吧!”林全说道。 “让我来!”在场的另一位女子急切地说道。“不行啊,好多血,一直流……”女子的声音颤抖着。 “妮歌,镇静点!”又有一把男声道。 “约霖,你叫我怎么能镇静,你看,陈稀的脸色都变了。”妮歌对着约霖颤哑地说道。 “我再去问问看有没有止血药!”约霖说道,门被猛然拉开,撞到墙上发出巨响…… “好多血!”曼娜哑然,开始哭道,妮歌也开始硬咽…… 楼下哭声、走廊里奔跑的脚步声音,还有翻找抽屉的声音还有偶尔陈稀吃痛的呻吟声音——楼下乱作一团地…… “我去看看!”孟光在罗莎耳边吐了口气,然后松开了紧扭着罗莎的手,跟进来的时候一样,她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房间。 忽然失去孟光温暖的支撑,罗莎像虚脱似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不能,她不能,她根本不能恨她,从小到大,姐姐是那么地爱她…… 没多久,孟光的声音已经从二楼的房间里传了上来。 “陈稀,你怎么了?”孟光才开口问道。 “我……我……我我……”陈稀“我”了几声,忽然楼下却已传来了哄堂的大笑。 “你上当了!”陈稀接着说道。 然后,楼下闹烘烘的笑声,又扬开了…… 夜深了,星更亮。敞大的房间内,只有罗莎的呼吸,与她那不快不慢的心跳。她拉紧了羽被,想阻止耳朵不去窥听二楼传来的欢笑声,但她却仍是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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