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菲看到陈睿的时候,那种应该有的喜形于色并没有显现出来,就像是奋勇攀登一座险峻的山,爬的时候尽可以想象到达山顶的狂喜和欣慰,等真正登顶成功了,却发现享受的原来只是攀登的过程。
童菲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态,日盼夜盼,甚至门外稍微有点响动,也敏感得以为是陈睿回来了,等陈睿真正出现在她面前了,那种等待的焦灼都烟消云散,剩下的仿佛只是大病初愈的慵懒,无话可说。
我回来了。陈睿丢下行囊,一身风尘。
嗯,回来了。童菲应道。
两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像一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突然,童菲的眼泪就不争气的沿着脸颊流了下来,沙土砌就的巴列夫防线被这眼泪一冲,立时土崩瓦解。陈睿紧紧把童菲楼进怀里,那些因为分离带来的怨绪,带来的隔阂都随风而去了。
只有骨头还有点疑惑,眼前这个男人好像似曾相识,但面容黝黑、胡子拉碴,又显着陌生,要让一条狗去回想几个月以前的人或者事情确实有点难度,不过骨头有鼻子,知道用它灵敏的鼻子去嗅嗅,去闻闻,一股汗臭味混淆了储存在骨头记忆里的气味数据库,它被搞得糊涂了,就犹犹豫豫地叫:汪汪!
童菲半蹲下来,抚摩骨头的脑袋说:怎么了,连爸爸都不认识了?
陈睿顺手拿了一个乒乓球往半空一抛,说:骨头,衔住!
这是骨头最爱玩的游戏,陈睿曾反复地抛球,骨头则乐此不疲地窜上窜下,这个动作立刻帮助骨头复舒了记忆,它兴奋地跳了起来,一仰身抱住陈睿的膝盖,起劲的摇尾巴。
陈睿收拾行囊的时候,童菲就在旁边看,看陈睿掏出一堆脏衣服,又掏出一堆土特产,陈睿要洗澡了,童菲也不走开,干脆就找了根小板凳坐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盯着陈睿洗澡。陈睿又好气又好笑,就问:还没看够啊,哪像个女孩子,简直就一色狼!
童菲孩子气的说:就是没看够嘛,你也不知道,你走的这段时间,人家天天想你,我就是要看,要把这段时间都看回来。
好,你看,你看,哪也别闲着,帮我擦擦背吧。陈睿开始无耻起来。
童菲就温柔的一笑,找了浴球给陈睿擦背。
陈睿闭上了眼睛,惬意地享受这温馨的一刻,要是时间就此凝固不走,永远停留在这一科该有多好啊。陈睿想。
晚上睡觉的时候,童菲像只小兔子一样依在陈睿的怀里,两人分别这么久都有说不完的话,童菲告诉陈睿多么想陈睿,又多么恨陈睿,还念叨着这段时间生活的艰辛。陈睿就告诉童菲自己在外面的经历,提起圆圆,还提起两人如何折腾老夏。说到最后自然免不了小儿女的耳鬓厮磨,你侬我侬,两人温存到大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童菲陪着陈睿去派出所,虽然郭达明已经在电话里交代了陈睿,但他还是有点心神不安,脚下也有点虚浮,毕竟自己是从派出所跳墙跑的,姑且不论其他,单就说一个嫌疑犯居然从公安局里大摇大摆逾墙而过,就让警察同志们倍没儿面子,想到这里,陈睿又忍不住想笑,他摸摸自己跳动得紧张的胸膛,舒缓了一下情绪。
郭达明早就在派出所等着他们了,陈睿的事情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关键看有没有人帮说话,再加上阿东他们被逮住了以后一骨脑儿的把案子都承担下来,陈睿的事情性质就起了变化,但他毕竟也触犯了法律,按道理应该被行政拘留几天,好在郭达明又帮着说了不少情,才由拘留改为警告并处罚款两百元。
陈睿趴在桌子上老老实实地写经过说明,旁边一个警察就问郭达明:我说小郭,这小子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你这么帮忙。
喏,她是我大学同学的表妹。郭达明朝童菲点一下头:人家打电话过来求我帮帮忙。
大学同学,是个女同学吧,哈哈,说不定还是前任相好呢。警察笑着打趣。
陈睿在旁听着,不知怎的有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瞅瞅童菲,却见她也是含笑看着郭达明。
这个事情总算告了一个段落,小两口就酝酿着要请郭达明吃顿饭,童菲拨了电话,郭达明也不推辞,两人商定了时间地点。
加上吃饭这一次,陈睿其实一共就只见了郭达明三次,但这一次郭达明穿的是便装,高瘦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脸,陈睿这才觉得郭达明其实很英俊,很有男人味儿,再看见童菲热情地迎上前去,心里稍微有点沮丧的感觉。
郭达明是上海人,所以找了一家口味清淡的宁波餐馆,三人坐定,童菲就先开口:谢谢你啊,郭警官,陈睿的事全靠你帮忙,你又帮我找了个工作,我们都不知道该怎样谢你呢。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陈睿也堆满了笑,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别叫郭警官了,叫我哥或者叫小郭都行,哦,不能叫哥。郭达明瞥了陈睿一眼又说:叫哥你老公会不会吃醋啊!呵呵。
陈睿觉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但他还是做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发出呵呵的声音。
吃饭的时候,童菲给郭达明夹菜,陈睿就给郭达明敬酒,三人都客客气气的。郭达明聊起自己在警校的事情,又问童菲艺校的生活,陈睿一时也插不上嘴,只得装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听。
末了,郭达明好像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我问过在教育局的姑妈了,她说你还是要先考过心理学、教育学两门,才能申请教师资格证,这是报名时间、地点。我姑妈说了,到时候她去打个招呼。
郭达明随意递了一张纸过来,低头吃了口菜。
童菲千恩万谢地接过纸条说:谢谢你啊,郭哥,真不知道怎样谢你。
陈睿闷头喝了口酒,又觉得童菲叫郭哥的时候有点像叫咯咯,就像是呼唤下蛋的老母鸡的声音,他不无快意地笑出了声,郭达明就问:陈睿,笑什么呢。
没笑什么,来,咯咯,我再敬你杯酒。陈睿站起来碰一碰郭达明的杯子,一饮而尽。
回家的路上,陈睿没说话,童菲拽着陈睿的肩膀不住地撒娇,到最后童菲终于发火了,就站定说:你到底怎么了嘛?从饭店里出来就不说话,到底是谁惹到你了,你不说话,我就不走了。
童菲立定不走,背过身,置身于深深浅浅的树影中。
现在是寒冬时节了,夜晚清冷如水,陈睿不禁打了个寒战,又有点后悔,但他还是硬着脖子说:我不在的时候,郭达明是不是经常来找你啊。
是啊!童菲转过身,略带点惊异:也不是了,他偶尔会来几次,再说,也不光是他来啊,你的好朋友老胡也来过好几次,还有小朱和若文。
但是,他来得最多。陈睿咬牙说。
好吧,就算他来得最多,哪有怎样?童菲不无讥讽地回答。
我是说,他凭啥这么帮我啊,是不是因为你。陈睿这么说,突然也觉得有点理亏。
陈睿,我今天才知道你是个这么小气的人,你简直就是变态。童菲逼视着陈睿说完,一扭身就跑。
陈睿连喊了几声没喊住,懊恼地想:我今天是怎么了!
回到家,童菲已经侧身睡在床上了,陈睿就坐在床边轻轻抚摩童菲,童菲回手打掉陈睿的手说:别碰我!
陈睿讪讪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半晌他抓住童菲的手说:囡囡,都是我不好,我有点吃醋嘛,不过不是在乎你,我也不会这样啊,你原谅我吧。
童菲本来想抽出手,但没挣脱也就不再挣扎,她转过身子带着怨气说:陈睿,你怎能这样嘛,如果不是人家郭警官,你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你……
她话还没说完,陈睿早封住了童菲的嘴唇,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拥在一起热烈的亲吻,两个人的不快好像都烟消云散了,只有趴在窝里的骨头听到响动,警觉地立起身来,又很快趴回地上,它懒洋洋地想:主人又在啃嘴巴了,是不是当他们感到饥饿就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呢?骨头没学过孟子的“性者食也“,如果孟老师知道一条狗也明白他说的道理,他一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的。
陈睿终于找到了一个工作,是一家加拿大建材公司,虽然是外企,但规模并不大,连老板在内也就六七个人。相对于润和丰达来说,这家公司的压力较小,但收入也不及润和丰达,不过对于陈睿,首要的是要解决饭碗问题,工作不但是在社会上自立的工具,而且能让你和社会保持紧密联系,能够随着社会的脉息不断更新自己,而不至于成为一个边缘人物,乃至被社会淘汰。
生活褪去爱欲和激情的色彩以后,就会露出平淡及繁琐的本质,两个人在一起,不但需要性格的磨合,还需要有共同的规划,只有建筑在共同理想上的爱情大厦,才能让你感觉到和对方的命运紧密联系起来,你们需要彼此为对方的未来负责,这是一张现实和理想并重的蓝图,你们要站在同一个位置上携手而行,共同面对各种各样的挑战。
这是陈睿的想法,他本不是个特别擅长规划的人,但是爱情,爱情总能让人变得成熟。自从和童菲在一起后,他要考虑的不仅仅是现在,更多的还有未来,他和童菲的未来,他要的是与子相悦,死生契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但是童菲好像更愿意游离于他的计划之外,或许婚姻对童菲来说还太遥远,遥远得有上海距离北极圈那么远,或者说她潜意识里还不愿意被某些东西束缚,她更愿意自己的生活像风一样自由,可以不停变换方向,可以去很多地方。
不过现在更现实的是经济问题,物质是水,爱情像盐,没有盐的生活充其量难以下咽,如果没有水的生活那直接可以被PK掉,毫无希望。陈睿现在钱并不多,以前的存款已经所剩无几,宏伟的烧饼行动也寿归正寝,加上前段时间的开销,要经营自己的未来还是个很艰巨的任务。
某天上班,旁边两个小姑娘照例开始唧唧喳喳讨论衣服、鞋子、化妆品,对于女人来说,你永远不要奢望她们会讨论更高尚的东西,或许她们会开始讨论帽子,前提是她们理解了您说的高尚的定义。
陈睿心不在焉地听着小姑娘兴奋而热烈的唠嗑,恍惚听到其中一个说今天太平洋搞促销活动,好多衣服都打五折,甚至三折,陈睿心下一动,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给童菲买过衣服,除了有一次逛街买了一串廉价的手链以外,童菲也没主动要过什么东西。陈睿不禁有点愧疚,打定主意下班后跟小姑娘一起去太平洋给童菲买件好看的衣裳。
几个小姑娘浩浩荡荡的陪着陈睿杀向太平洋,女孩子们都很热衷于这样的活动,在反复从楼上跑到楼下以后,在稍带着挑选了自己心仪的化妆品、坤包、香水等等之后,在互相挑剔对方的审美观以后,在反复的试穿比较以后,在把陈睿折磨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以后,几个小姑娘终于帮陈睿选定了一件带夹层的米黄色的风衣。
陈睿很满意这件衣服,他觉得童菲属于比较冷色的清秀,身材也很高挑,穿上这个衣服一定很漂亮。回家的路上,陈睿步履轻浮,他想象童菲看到这件衣服的欣喜;想象童菲兴奋得跳起来,然后搂着他亲一口;想象童菲换上这件衣服在屋里转圈,这点小小的臆想也算给平庸的生活增加了一点色彩,陈睿加快了脚步,远远看见楼下的灯光若隐若现。
童菲站在楼下,但是还有一个人,模糊的背影,看不清楚是谁,只是好像两人在言辞激烈的说着什么。陈睿放缓了脚步,他想不到在这座城市里会有谁在这个光景找童菲,再前行几步,又觉得那个背影似曾相识。童菲已经看见了陈睿,立时住了口,那背对着陈睿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异样,转过身来。
安平,是安平。这个已经从童菲生活里消失很久的人现在又真切的站在这里,和陈睿面对面的站着。
这是个冬天的晚上,寒冷好象把一切都凝固了,除了偶尔路过的人声,止息的汽车声,一切都是寒寂无息,陈睿看着安平呵出的白气,在空气里变幻出很奇怪的图案。
怎么办?是剑拔弩张的冲向安平,还是以横眉冷对的姿态对付他,或者都不必要,他已经是个胜利者了,胜利者应该有具有优雅的高姿态,他应该对童菲有信心,对自己有信心,何必像市井走卒以虚张声势来掩饰内心的虚弱,陈睿是什么人?是守望鱼樵耕读,是追逐山野水月的人,他甚至可以把安平当不期而至的故人,屋外大雪纷飞,屋内拥炉而坐,共同煮水煎茗,吟颂风月。这才是陈睿,处变不惊的陈睿。
一转眼间,陈睿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要像个绅士一样对付安平,在精神层面上也要打败安平。
安平,你好,好久不见了。陈睿客气的上前,伸出了手。
嗯,我,你,你好。安平有些诧异,也有些慌乱,他本来已经绷紧了肌肉,准备以更强势的姿态来对付陈睿的挑衅,但陈睿的态度很出乎他的意料,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只是本能的握住了陈睿的手。
陈睿的态度让童菲也感到吃惊,她无法判断陈睿的真实内心,只是忐忑不安的看着这两个貌似平静的男人,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安平,你吃饭没有,要不一起吃饭?陈睿问,脸上不起一丝涟漪。
比起陈睿这个晃荡了许多年的“老江湖”来说,安平还是要稚嫩得多,他不知道怎样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点,只得呲着嘴说:吃了,已经吃过了。
那请你喝杯咖啡吧,天冷了,喝杯咖啡暖暖胃。
陈睿心中暗笑,至少第一场战斗他很体面的赢了。
三人找了家真锅坐下来,实事求是地说,安平比起当初的小痞子模样已经成熟了很多,甚至带了一点沧桑,看来在北京也吃了不少苦。
童菲坐在陈睿的旁边,这让陈睿感到一些欣慰,毕竟这表示童菲并没有因为旧情人的出现而改变立场,他喝了口蓝山,似乎很随意地问:怎样?
什么怎样?安平不知道陈睿想问什么,他以为陈睿指的是他来的目的,不自觉的挺起了背,很悲壮地反问:你想怎样?
呵呵,我是问你在北京过得怎样。陈睿笑,觉得自己有点阴险,先占了心理优势,然后用语言来挑逗对手,让他尽情的暴露自己的软肋,但是管它的呢,为了童菲,别说阴险,就是无耻也做得出来。
安平说他在北京当了驻唱歌手了,现在收入很高,听说有过唱片公司正在跟他谈。童菲在一旁插话,她想尽量舒缓紧张的气氛,又问:安平,那就是说你快要出唱片了?
哪儿的话,还早着呢,即使公司和你签了约,也要看你的发展潜力才会决定给不给你出唱片。安平不在乎地说,手里不停打燃火机,又摁灭。
这个动作让陈睿感觉到安平在人生的道路上还需要修炼很久,任何一个心有城府的人都不会在对手面前做这样的动作,他无声无息地笑一下说:那恭喜你,恭喜你在北京有自己的事业了。
陈睿,我这次来是要带童菲走的,我现在在北京站稳脚跟了,我要接童菲走。
安平。童菲叫,又压低了嗓子说:安平,我不会跟你走的。
安平,我想你搞错了,童菲现在是我的女人,你说这个话已经太晚了。陈睿强调女人而不是女朋友,是他觉得女人的这个称呼更迎合了男人的占有欲,陈睿现在必须这样说,斩钉截铁,毫无余地。
童菲本来是我的女朋友,以前是,现在还是。安平差点开始拍桌子,气急败坏。
是吗?那当初是谁把童菲一个人丢在上海,又是谁毫无廉耻的投到其他女人的怀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几个月前我们曾亲自跟你女朋友做了一次不太友好的交谈,当然,是你北京的女朋友。
那是我没办法,我当时没钱。
哦,那就是说你现在有钱了,你真的很有钱吗?你这会儿走到外滩、南京西路上去,你敢在那个地角儿说自己有钱吗?退一万步说,即使你真的有钱,哪有怎样?和童菲有关系吗?陈睿不无讥讽地问。
怎么没关系,我现在可以带童菲走,我有钱了,我养得起童菲。
呵呵。陈睿笑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童菲原来只是个商品,谁有钱谁就可以把她买了去,你歇歇吧,安平,你根本就不配谈爱情。
即使安平根本没这个意思,陈睿也要冷酷的把这些话一层层剥开,让童菲来看清背后的丑陋,准确地说是他解析出来的丑陋,是不是安平的原意并不重要了。
安平,你别说了,我不会跟你走的,我们已经结束了,我可以和你做个普通朋友的。童菲说,脸色苍白。
菲儿,你跟我走吧,当初是我不好,我不该丢下你不管,但是你要理解我,我不想你跟着我吃苦,我知道你还爱我,跟我走吧,让我们像以前一样在一起,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我发誓,我要照顾你一辈子。安平恳求童菲。
陈睿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要说童菲对安平一点感情也没有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不能让这种感情成为潜在的毒蛇隐藏在他们未来的生活中,他要现在就把它释放出来,暴露出来,让童菲对今天的这个夜晚毫无挂念,对安平毫无挂念。
陈睿突然有了个大胆的念头,他要冒一个风险,他必须冒这个风险,他不但要赢得这场战争,还要嬴得漂亮,绝不能给对手留任何东山再起的机会,绝不能像签定第一次世界大站的凡尔赛和约一样,还为纳粹的上台制造了土壤。
囡囡,这样吧,你呆会儿送送他,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明天还有课吧。
陈睿站了起来,也不瞅安平,突然他又好像想起什么,就把装着风衣的包递给童菲说:天气冷了,今天给你买了件衣服,呆会儿穿回去吧,别感冒了,我在家等你。
陈睿不再多说,略微朝安平示意了一下,就走出了咖啡馆。
走出来才感觉寒风入骨,但夜空依然那么清朗,散落的寒星默默注视着空无一人的大街、凄清的路灯、依倚的枯叶。陈睿把领子竖了起来,脚乱如麻地往家走,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明智,但他觉得这对他和童菲的爱情也是一次考验,不是他逼着童菲做选择,因为安平根本就不配做他的对手,他只是要童菲完全自愿的忠实于自己的决定,没有压力,没有浮华的语言,一切都是童菲自己的选择。
回到家,骨头早饿得不行了,摇头摆尾的绕着陈睿乱转,见陈睿去端它的钵钵,更是兴奋的对着陈睿呜咽不停,陈睿给骨头倒了点狗罐头,又倒了点除臭饼干,看着骨头埋头咯吱咯吱地咀嚼,看了一会儿,陈睿打开电视机,斜躺在沙发上看一部肥皂剧,但他终究什么也看不下去,又走到窗前,眺望远方,希望看到童菲的身影。
这真是个漫长且煎熬人的时刻,陈睿努力想聚敛自己的心神去认真干一件事,去擦桌子,去扫地,去洗衣服,诸如此类,但是他什么也做不到,他总是会忍不住想象童菲现在和安平到底在说什么,做什么。陈睿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象个傻瓜一样在家里坐卧不安,他干脆牵了骨头到小区里溜达。
再回到家的时候,童菲还是没回来,陈睿终于开始懊悔起来,这真是个伟大的决定,留下自己的女朋友与她的前任男友敞怀交流,宽容的留给他们时间去追溯共同的甜蜜岁月,去消除曾有的隔阂,去展望美好新生活的开始,TMD,他真是个最蠢的白痴。陈睿后悔得无以复加,但现在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又跑回咖啡馆探询个究竟,既然已经很费厄泼赖的让了对手三个子,那他也要体面的赢或者输掉这盘棋。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啊,是童菲回来了。陈睿跳了起来,踮着脚跑回里屋,飞快的脱掉衣服钻进被窝,听屋外的动静。
能听见骨头呜呜的声音,童菲换拖鞋的声音,然后是童菲进了卫生间漱洗的声音,再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打开了,童菲进了来,并没有开灯,只摸黑希簌着缩进了被窝。
陈睿的心紧张得直跳。
喂,睡了吗?童菲推陈睿。
陈睿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说:还没睡着呢,安平呢,你送他了?
刚送他上了火车。童菲靠在床头,黑暗里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陈睿沉默半晌,接着问:怎么了,心情不好,是不是后悔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是想起自己以前的一些事,有些伤感!童菲有些惆怅地说:陈睿,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照顾我。
陈睿嗖的一声坐了起来,也不管身上没穿衣服,抱了童菲连声说:囡囡,你可吓死我了,我生怕你不要我了,你许久没回来,我都以为你会跟安平走了呢。
陈睿一边说,一边触动了心思,干脆把头埋进童菲温暖的怀里,童菲就拍着陈睿的脑袋说:傻孩子,怎么不要你了,安平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只有你。
陈睿郁结在心里的担忧都散开了,那种惊惧结束后的喜悦让他舍不得离开童菲的怀抱,只是依恋的陷在那里,那一瞬间陈睿觉得自己的情感和矜持在童菲面前都虚弱得不堪一击。
好了,明天还要早起呢,睡吧,睡吧。
陈睿光着脚咚咚的跑到厨房里,用开水瓶的水灌了满满一暖袋,然后又跑回卧室,塞到童菲的被子里。童菲冬天脚凉,有时候晚上需要暖袋,陈睿老是忘掉这个事情,但今天他决定再也不会忘了,他要好好照顾童菲,一生一世。
感冒!也不穿双鞋。童菲叫。
陈睿调皮的做个鬼脸,心里充满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