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柒
到达市场的时候，里面已是人去楼空。
“撤得还真快。”女生感叹着，只得到附近的小吃摊买些东西回去。
“想吃些什么，尽量叫吧。”
“哦，并不会吃很多啊，不过要担心爸爸吃了还会饿。”
“还会饿？那叫你妈妈给他煮夜宵啊。”男生不经意地说。
“妈妈……”桃之夭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
“杪琛茉缫郧熬凸懒恕＜依铩椭挥形液桶职侄选！?
“……对不住……我并不是故意要问的。”灼其华知道自己触到了女生的伤心处，立即抱歉地说。
“没关系啊，又不是你的错。”女生故作轻松地眯起眼睛微微笑。
“老板，请给我炒饭、辣酱菜、小米鸡肉和五个鱿鱼串，谢谢。”
“……看不出，你吃的还真不少……”
桃之夭一听这话立即尴尬起来。“都说了，是给我和爸爸两个人吃的。而且刚才你打翻的就是这些，也没多买。再说，摔破的那个杯子我还没问你要呢，现在竟然这样说我，真是——过分！……”桃之夭说着，食指轻轻戳了戳男生的腰。男生却立即敏感地后退。此刻，一辆汽车恰好沿着不宽的小路快速驶来，虽然距离灼其华站立的位置并不很近，但女生却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把他拉向自己。
然而不明其意的灼其华却依旧触了电似的继续向小路一方退去，也没有注意到任何子发出的声音。而就在男生迟疑的空档，时间耽搁过去。提醒恐怕已是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在汽车急速开过的那一刹，桃之夭只得拼尽了全身力气扑向男生。两人倒地之后桃之夭双手紧紧抱住灼其华，带动他一起滚到了小路对面?
这时灼其华才明白过来，原来女生拉过自己并不是因为……
看着由于受惊而定定坐在地上的桃之夭，灼其华试探性地问：
“没事吧？”
“呜——呜——”刚开始还只是很微弱的声音。然而接下来——
怎么竟然大哭了起来！灼其华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柔弱的女生，若不是她刚才那么拼命地救了自己，恐怕现在他早已经进了医院。而且，若是她的力气不足以让两人同时滚动，按照她刚才抱自己的结实程度，也定是无法幸免于难的吧……
这是怀着怎样大的勇气，才得以冲破自我阻隔实施的行动。抑或……疼爱。
感到这里，灼其华的感情彻底融化。就像洪流冲破防线，朝阳破晓而出，抑或是植物在强大的温暖下最终破土，生长成土地上最美丽的花。
但究竟是哪一种情境，却不得而知。
但之前的一年中，种种关于眼前这个因受到惊吓仍在哭泣的女生的片段却开始在自己眼前不断播放。就像老式电影中满布雪花的场景一般，模糊不清但记忆深久。
——自己曾经很多次看到她对不同的人露出的温暖微笑。冬天也一直在接热水的时候不断地对别人说着：“要多穿一些，不要感冒啦。”之类的听过以后不仅没有人会记在心里，反而还要觉得这个女生实在太过婆婆妈妈的傻话。而她自己却时常因为感冒而声音嘶哑。
——每次遇见眼神清澈如水的她，脸上皆荡漾着高中生少有的微笑的脸。其他人都在担心什么呢？多数人根本没痛苦过却一直以为自己很痛苦。但桃之夭不是……
——好友和外班女生发生冲突，与此事毫无关系的她先于任何人伸出手臂档在了陷入者身前。
——有人和她同时进出教室，她不由自主地谦让。
——女生走过的每个角落，走过每个角落时恰好落下的秋天的黄叶。
——她沉思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书。
——凝望窗外小雨的纯净眼神。
……
还有最近有意、无意造就的相遇。
送她回家的那一次。一起逃课出去喝饮料。突然就晕血。不高兴时会噘起嘴的女生。和自己开玩笑口齿却不及自己伶俐的女生……
也许每天只见到一次。
也许每天都会看见许多次。
但此刻回忆起来，就立即在经过了无数次叠加、错落、叠加后在男生的心上重又画上了一笔疼爱的痕迹。
怎么竟然会一下子就积累、拥有了这么多的？
所以，同是在一所学校里的不认识的两个人，也许并不是因为素未谋面或互不相知而不搭一话，而是因着某些隔在空气中无法划破阻隔的羞涩所致。知道对方却又都不敢先向对方说出自己的名字罢了。
都是那样地在意却又不着痕迹。
又是那样地不着痕迹却又在堆叠了无数次后剪辑成章。
“原来你……早就已经在那里了。”
“在哪里？”
“……在我心里。”
——灼其华径直把女生揽进怀里。女生也毫不避讳，勇敢地往对方的怀里躲去。
“你是怎么回事呢……碰你一下就躲得厉害，说话……也那么不中听，就那么讨……讨厌我么？还是怎么的，不想和我走得……太近？那为什么又让我认识了你，知道了你叫灼其华，又让我在……这样……这样黑的街上……再次……遇到你，又这样……狠狠地……对我……甩开手……”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浸满了委屈抽泣直灌进灼其华的耳朵。看到她如此伤心，自己也就跟着一起难过起来。已经感到了强烈的自责，不该给她带去这诸多麻烦，现在她的泪水一发不可收拾，还不都是怪自己么？于是禁不住把她在怀里更紧地抱了抱，轻拍起她的背，哄着女生，不住地说：“对不住。别哭了。”
“——别哭了，对不住。这一切都是我的不好。不该对你甩手，会错了你的好意。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
“——对不住。别哭了。我诚心地向你恳求，请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因为其实你这样哭泣的话，我也会感觉非常地……难过。
“——你大概不知道我一旦难过起来就会很难收拾了吧。所以你不要哭了。你不哭的话我就答应你做任何事……甚至是和你交往这件事我也答应……只要你愿意不再哭就好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桃之夭在心里想。“灼其华仿佛极其害怕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似的。然而又可以这样自然地安慰紧紧见过几次面的自己。他是对所有女生都这样，还是只对自己才……”
然而实际上女生并不知道，这一年来，灼其华对她的知晓其实已可以说是太多太多了——她的成绩很好，而且一直在努力地学习数学。有时他甚至会在意她努力学数学是不是因为那个男老师的关系。直到上一次期末考试，桃之夭因为数学不好的关系落后于他，他才真正知道了她努力学数学的原因其实只是因为她这一科差一点。心也就随之安定下来。
好象很早以前就已经注定了似的。虽然互相之间都没有打听过对方，却也是实实在在关注着什么的。这蓄积的感情就像是夏天的温度，并不是你不去在意，它就会一直定格在温度计的一个刻度上永不升高。
“到家了。”此刻的男生说话的语气已变得非常自然。
“恩。”说着从单车的后坐滑了下来。看看家里的灯灭着，知道爸爸还是没回来便稍稍放了心。
“怎么，不急着进去么？”两人转为面对面站着。
“家里还没有人呢。”
“这样啊……”灼其华仿佛很爱道歉似的：“今天的事，对不住了。加上这次，我一共欠你三次。让你受了那么重的惊吓，改天我一定当面向你赔罪。”说着便笑了起来。
“恩？恩……”桃之夭虽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实际上却已被男生好看的微笑震惊了。
转过身向屋子走去，身后却又响起男生恍然的招呼：
“等等……”
“怎么？”
“那个……”男生踌躇着，良久存于心中的话不知怎样向女生开口。
“怎么了？”桃之夭再一次问道。
“……其实那天……那天逃课出来的时候，你问我以前有没有见过你……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了，说一直没有见过是撒谎的。对不起——”说了又鞠了很深的躬。
“没……没什么……”女生听了男生的话瞪大眼睛惊讶地想：“以前你就已经……注意到我了……么……”
“其实我平时是不会不说实话的，但是看见你就不知怎的……竟然开始不敢承认了……”
“你一直……都在注意我？……”
“恩。”答出这句话的时候男生已经羞红了脸。
“怎么可能……但是！”桃之夭瞬间想起什么立即紧张地说。
“什么？”瞬间又转为男生问女生“怎么了”。
“刚刚的事……也拜托你不要对别人讲。”说着拘了拘躬。
“刚刚的事？什么事？”
怎么这么快就忘净了！
“就是……就是我……被你抱过的事……可不可以……不要让别的人知道？……”羞涩的请求。
“怕被别人知道，刚才还不住往我怀里钻？”桃之夭看清，这次他是真的灿烂地笑起来了。
“……我是怕别人误会才会拜托你的。毕竟……那种动作，是只有在交往的恋人……才会做的吧……”
“原来是这样。”想到这，男生嘴角露出一抹坏坏的笑容，既而一计上心头，假装生气地说道：
“这么说你是想不认帐喽？！”说这话的时候，男生的目光略带责问，眉心间出了褶皱。
“什么？”
“不要以为我是随便的人。”
“什么？……”
“我是说……就这样吧。”
“就这样？就……哪样？”
“你不是说交往吗……那我就勉强答应了吧。”男生说着揉了揉女生的头发，再次把她揽进怀里。
注意了你那么久，这次看你还往哪跑？！
“……我……我哪有说？……”
“还说……你还真想让我把那种话说的那么清楚……”
“什……什么？……”
“我是说，以后你可以对别人说是我先追的你……”
“……追……”
“虽然事实上不全是这样。”
“……你，赖皮啊……”
“……呵呵……”
从今以后，在我眼里，就只会有你一个人的影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