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香以及油菜花的香味又再飘来，寒飞雨已不觉自己的体味熏人。两年了，她终於习惯。
一个大男人，还勉强熬得下去，而寒飞霜作为一个年方十四的妙龄少女，已无法忍受这种煎熬。她的心情，也越来越烦躁，无论学甚麽，都不能安心。泪水，总在她睡著时不停地流。
两年了，她的身体已完全成熟，唯一有个好处是：她现在能准确地分辨过了几个月。每个月她都有几天心情异常糟糕。
──女孩子，为甚麽会有月经来潮？
寒飞霜不断地想这个问题，想得脑袋几乎要爆炸。
数月前，初潮来临，她十分惊恐，却不敢问大哥。最终想了一个办法，扮成熟睡的样子，喃喃自语装作说梦话，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可是，大哥并没有回答她。
过了一天，轮到寒飞雨在说梦话，寒飞霜终於得到了解答。
──大哥在“梦”中，与拓跋馨亭说著话，巧妙地解释了何谓“初潮”。
拓跋謦亭，复姓拓跋，名馨亭。她并非汉人，拓跋氏是漠北关外的豪门望族，据说祖上曾做过皇帝。
寒飞霜一直将“小蜻蜓”视作嫂子——“小蜻蜓”比自己要大上三岁，如果二哥还在的话，应与二哥的年龄相当。
想着想着，再一次流泪。她想小蜻蜓，想二哥，想已过世的妈妈，想爸爸、大伯、三叔、婶娘……还有很多很多的人。
──婶娘看见自己已长这麽高了，会开心得哭吗？
这个洞穴，还要再呆多久？
这片森林，究竟是甚麽地方？为甚麽竟没有一个人经过？
传说中，在这片森林的中央，是女娲之肠。难道，这个洞穴就是女娲之肠？他们，在女娲娘娘的肚子里面？
阳光出现时，兄妹二人都静静地看天。天是什麽？天不过只是一个圆圆的，巴掌大的洞口而已。地呢？地也只不过是冰冷的冻土，和那些诡异的尖棱型岩石。而它的下面，却隐藏著上千种不知如何命名的凶险生命。
姑且还是称其为“太岁”吧，这太岁，究竟是甚麽，它们除了能吃还有甚麽作用？
仍是一无所知。
光阴流逝。
如果，将油菜开花视为一年的开始，现已过了两年零八个月。
这一天，又到了月事来临的日子，寒飞霜感觉异常的暴燥。
她，已在崩溃的边缘。
一个少女与一个少年的分别，是这个少女每月总会有麻烦的几天。
陷入绝境，与世隔绝，在这几天内面对的是一个男人。偏偏这个男人不是自己的情人，甚至连发展成情人的机会也没有。
──他是自己的亲生哥哥。
假如你是这个女孩子，你如何忍受这无人倾诉的凄苦？
一觉醒来，寒飞霜忽然定定地望著须发纠缠、难辩面目的寒飞雨，直看得寒飞雨毛骨悚然，才问道：“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大哥？”
寒飞雨吃了一惊。“当然是！你没……事吧？”
“那麽──你究竟是不是叫寒飞雨？”
“当然是！小妹……”
“那麽──我究竟是不是叫寒飞霜？”
“当──”
“当！然！是！”寒飞霜抢著说，突然一摇头：“不！不对！如果你是寒飞雨，我是寒飞霜，你是我的大哥，我是你的三妹，我的二哥和你的二弟是同一个人，九岁那年从家中走失了，叫寒飞雪，我们的父亲都叫寒飞辕，大伯都叫寒飞轼，三叔都叫寒飞辀，那麽，我们就是亲兄妹……事情就奇怪了。”
“哦？──怎麽奇怪？”寒飞雨莫名其妙。
“据我所知，我的大哥叫寒飞雨不假，学过不少门派的武术招式也不假，对寒飞家族的各类祖传秘学知道得很多也不假，被称为寒飞氏资质最佳的下一任‘传承人’也不假，有个妹妹叫寒飞霜而那个人就是我也不假，这一切都不假，可、是──”
“可是”两字，突然加重了语气。寒飞雨只有屏息静听。
“……可是，你绝不会懂得那些所谓的武技、武功，否则，凭你的能耐，决不会默默无闻，雌伏祖荫之下，你早就应该闯荡江湖，像大伯的女儿寒飞晴——晴姐姐，嫁大宋王子为妻……不！就算你不嫁人，也可扫荡各大小门派，威震黑白两道，就算不当个武林盟主，乘着乱世，战场上冲锋陷阵，挂帅封侯，多么威风！——再不成，也可当个天下无敌的总镖头走南闯北！”
微喘了一口气，寒飞霜继续：“别的镖队喊‘威——武——’，你的镖师就喊‘下雨啦，飞鱼来啦——’试问天下谁敢动你的‘飞鱼镖’？对了对了，你的必杀绝技就是‘飞鱼镖’！咻——咻，一镖一个，小鱼飞镖，绝不会打水漂！哈哈！”
寒飞雨似在静听。而事实上妹妹的后半段话，他跟本就没有听入耳。寒飞霜卖弄了那么多的表情之后，哥哥竟没有笑，她有点“恼羞成怒”，正想发作，听见大哥沉静的声音——
“小妹，习武者，以武德为重，而‘武’的高下，并不能决定一个人在世上所处的位置。活著的人们，在更大程度上，要服从於周围的环境，这就是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否则的话，历代开国君主应该是武林第一高手才对！何况我们的大姐寒飞晴，也并不是因为武艺超群而嫁入皇家，她一动一静的泱泱气度，小妹日后要多加观摩讨教才是……”
“说得好！简直──太好了！”寒飞霜冷笑一声：“我不如大姐，可是，以你寒飞氏‘传承人’的能耐，为何会落到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鬼地方？当时，你拉著山藤挟我抵达安全之处，应该不费力吧？”顿了一顿接道：“至少──不会太吃力吧？”
寒飞雨怔了一下，点头。
“是。”
寒飞霜心中一酸，她其实并没有怪大哥，那么，究竟应该怪谁？
难道这一切，都应归究于天意？
兄妹二人均已沈默。
寂静中，听见彼此的心跳。
[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