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等于一生  文 / 闫文盛

表妹就是找到我心里那根线又掀启了我的心灯的那个人啊，我们的感情凝聚生发的过程非常短暂，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过渡，我们就走到一起了。

我跟你说，我是表妹的第一个男人啊，她是带着自己清醇的少女气息来到我身边的，把自己完整纯洁的整个人给了我……

那一天上午，我和杨禺刚刚来到办公室，茶水没倒，人还没落座，敲门声就响了，紧接着杨禺就对我说“对不起”。他是这样说的：“对不起啊，老哥，有一个人，你一定要见一见。”

杨禺不叫我“卫总”，他叫我“老哥”，我就知道他还是为以前悬而未决的那件事来的。

卫家滩在黄河岸畔，是一个仅有六七百人口的小村子。先前里妈妈从薛家庄嫁到山下，图的是这里地处山麓，连接着平原，从此可以减少了山路攀登的艰辛。但村子地势低，黄河水位一涨，村庄就面临着被淹的危险。我小的时候，每逢洪水季节，妈妈就领着我返回到半山里的薛家庄，长时间地居留。

批注写得密密麻麻的，整个页面剩余的部分都被那纤细秀雅的字迹占满了。我读了一遍又一遍，心中充满了宁静时光里的滴水之声。

我揉了一下在阳光和那些温煦的字句里流连得发麻的眼睛，让泪水静静地流了出来。

从那以后，我时常会有那样的感觉，似乎文莉在推敲着我们的感情，她在纸张上所做的游戏，也只是古老的占卜而已。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学会了这些东西，各种名目的演算形式她都会，计算的结果却不尽相同。她有时还向我垂询这些，而对这种计算出来的结果，我总是摇头。后来，她也再不相信这些了。只是，茫然的眼神却渐渐笼罩了我们的生活……

回来后，文莉告诉我一件事，她说有一天夜里，她突然心跳得异常，一直不能安静下来，肚子里的孩子呢，好像也烦躁了，愣是折腾了大半宿没有让她合眼，第二天起来后，嘴角就干裂，上火。我一想，正好是我辗转难眠的那一夜，我没想到的是，在林隐，文莉也在遭受着折磨。

早到的秋风把树木的枝叶都刮得簌簌发抖的时候，文莉怀孕已经四个月了。这样的时候，文莉再出门，我就要给她披上薄围巾了。文莉说：“你这样会宠坏我的，表哥。我不应该被这样娇惯着。”我却觉得林隐市的寒气已经愈发深重了，也许是我的身体变弱的缘故，我总害怕这种寒气会侵蚀到文莉的身体里去。

这一天下午，文莉的娘给她打来电话，说想念远在他乡的女儿，将在三天后到林隐。文莉于是紧张起来，连连问我怎么办？我心里也是同样的紧张，但想起这样紧张也是丝毫无用，就镇定下来，说：“我们和*妈讲实话。反正迟早总得面对她老人家。”这天夜里，我们连夜做准备，并打算次日一早就开车回老家。但天刚黑下来的时候文莉的娘又一次打来电话，说已经改了主意，明天一早就动身了。

一日午后好天气，两人同去附近马路上散步。文莉身上披一件浅黄色披肩，颜色清淡，我连说好看，她说：“我其实穿不来这样衣服。”这时两个人在马路上挨得近，我还低头看她穿的那双绣花鞋子，是我们去省城时在柳巷里买来的，这样的鞋子穿的人也少了，但此刻穿在她脚上，线条看起来非常柔和。

我给杨禺打了电话，说要回一趟老家。

他还问我：“是不是为了文莉的事？”

我说：“你怎么知道了？”

他说：“老卫你说什么呢？我不知道啊。只是老爷子前天说要离开几天，和我说家里有点事，而且把文虎也带走了，我就琢磨着是不是会与你这里有关。”

我就说：“文莉不见了。”

然而在这一切都归于寂灭的时候，我又听到了一个声音。这个脆嫩的声音像是从无中分解出来的有，它穿透了时间的迷障，一点一点地跳出来，直至在一个山坡上立定了，向我喊出声来：“爸爸”。

我看到了一抹曙光披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