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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楔子
一、童年
永远惦记这一段美丽的时光;因为乃至最后,我仍然无法相信这就是我的童年。
——如此的幸运,没有悲惨的回忆,甚至没有痛苦的瞬间;我一直好好的,似乎也应该就这么好好长大……然而一切都已改变了,在我瞬间离开了我的童年以后。
——题记
楔子
1
漓城中心广场。
“阿枫,你说,我们的生活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她眼里噙着泪,但是却一动不动的望着眼前的男生。男生寂寞的背影。男生背上的画板。
“你说,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告诉我好吗?”告诉我好吗?
“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夕阳如血。
“梦……错的不是我们。”她瞪大了眼睛。
“……错的不是我们,因为这样的错,在我们生下来以前就决定了。”“是吗?”梦梦眨了眨眼睛,滚烫的泪水从脸上滑落,“但我不相信!”女孩隐约露出了一丝笑意。一丝一边流着眼泪时展现的、看不明白的笑意,“阿枫,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的……我一直想跟你说,命运不该如此的,我们的生命本就应该由自己走出来……不是吗?”阿枫蓦地回头,定定的望着她。
“……那么,我想,只是世界欺骗了我们。”而我们,并没有欺骗自己。
“后悔吗?”他又问。
梦梦笑得更灿烂了。她轻轻摇了摇头。
2
眼睛大大的小女孩子,正嘟着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小凤……“凤凤……”这声音比蚊子叫要大声不了多少,但戴着耳机的小凤竟然也听见了——她的嘴角隐隐有丝许笑容,那胖嘟嘟的脸上满是舒服和满意的表情;她口上并不理会可怜兮兮的小女孩,只是会不时睁开眼睛去窥看她……
——女孩儿看起来快要哭了,没过多久,她仿若下定了什么决心——女孩子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小凤白嫩嫩的小手,用不能再小的声音喊了一声:“……小凤姐……”小凤的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还真不知她的耳朵怎么那么灵……
得意的小凤轻轻捏了下女孩子滑嫩的脸蛋,“我说梦梦啊,凤姐就凤姐呗,干嘛还要加一个'小'字呢?多不好啊!”她得寸进尺,显得得意非凡……见此,干妹妹差点儿被气出眼泪了!但小凤会这么容易让可怜的梦梦“得逞”么?
就在小凤发现梦梦的眼睛已经开始红了起来的时候,她慢条斯理地脱下了耳机,一边温柔的说道,“看嘛,我本来就是你的姐姐,姐姐让妹妹是很正常的!”这孩子狡猾地把耳机硬是戴到了梦梦的小脑袋上(梦梦此时愣住了);在最终按下“播放”键之前加上了一句,“不过啊,梦梦你要一直是我的妹妹哦!永远都不能改变的哦!”小凤说着,可爱的朝妹妹眨了眨眼睛。
3
妇人的手轻轻颤抖着。手上握着一个茶色的文件袋。
夕阳的光此时有些过分的耀眼,而妇人的表情已然看不清……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吧?唯独明白,文件袋里面装着的是一袋厚厚的相片。
那是她丈夫的相片。
妇人静静的坐在饭桌旁的椅子上,她的手里本握着一杯浓郁的咖啡,但一下子失神没把杯子抓牢——“砰”的一声,杯子就摔在了地上。
满地狼藉。
一下恍惚……她突然觉得满地的暗褐色残酷又暧昧,就像这个已经变了味的家。她一副愣愣的模样,转过脑袋望向阳台外深蓝色的黯淡天空,眼睛里的泪光似乎藏有深深的哀伤。
此时,那名一直在妇人对面的男人,突然笑了——“……你不要在孩子面前发疯。”这么说着,他讥讽的目光落在了像猴子般瘦小的孩子身上,又落在了满脸风霜的孩子的母亲脸上。其实这妇人不仅眼里有泪光,甚至就连瓷砖地面上也有一两滴泪水。
男人的嘴角的笑仿若带有一抹不屑。
甚至,那笑容在他又看了一眼妇人手中的文件袋以后变得更浓了。
在客厅里的一个角落,确切地藏有男人口中的孩子。而孩子似乎即胆小又可怜兮兮的,他像是很畏惧眼前的两人,所以就待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无人知道他那呆滞的眸子里还真真切切地含有孩子不该有的痛楚。一种在他脸上显得生涩而绝望的、病态的滑稽。
孩子弱小得看起来根本没到五岁了。
空旷的房间里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具,所以平日里那劣质沙发以及笨重的电视机已然十分显眼了;然在这个时候,最显眼的却要数夹在两者之间的木头茶几——在那开始褪色的木头茶几上面,正安静地躺着两份文件……也许孩子还看不懂文件上面那几个大字,但是那妇人显然已经明白得很了;她没有动,自她听见男人绝情的话语以后就再没有过动作,右手依然紧紧的扶着椅子靠背。而且实际上她是不想流泪的,但泪水就这么哗啦啦的落了下来,止不住。
无人知道的是,妇人心底其实有一种解脱,但这些她不能说——也许,她要一边流着让人心痛的泪水一边认真的想想,在真正分开前,如何把应该属于她的东西都拿到手。她不傻,她从来都不傻……想着,妇人突然擦干了眼泪,瞪大了眼睛静静看着丈夫。她沉默了一阵,让自己全然冷静下来后说道,“分开自然可以。但是你必须满足我的要求。这很公平……不是吗?”她温婉一笑,一扫方才的颓废,唯有从那眼睛旁边的泪痕、还有她红红的鼻子,才能看出原来这妇人才刚刚落过泪。
但,听了这话以后,男人眼里的不屑渐渐变成了厌恶,还带有一丝残酷。
虚弱的太阳终于落下了,那些阴险的残光从阳台上静静潜入了瘦小孩子的家,然后又静静地照射在瘦小孩子蹲坐的方向的正对面……如此,黑暗拥抱了这名可怜的孩子。而他没有注意这些,他看起来已经被吓傻了,两根细瘦的胳膊正微微发抖,那姿势仿若想拥抱自己;但实际上他也只能抱紧自己了吧……除了自己以外,以后还会有谁能安慰他呢?孩子很清楚,从今天晚上开始,便再也没有可以保护自己的港湾了。
空旷的屋子里此时正蔓延着一种妖艳的美。这使大厅不再显得那么的单调了……红,显眼的猩红——在这屋子里它成为了最重要的主角。绝对比劣质皮沙发和笨重的电视机还要显眼得多。甚至连那雪白的两份文件也不再如此纯洁,毕竟就连它们也都被溅上了鲜艳的红色。这是血的颜色。
孩子看起来像是僵硬的尸体,不过他究竟还活着。而——孩子的母亲却已经离开了。那真正的尸体正静静躺在那儿。
……一幕幕残忍的景象再次重现在孩子的眼前。像是被按下了“重复播放”的DVD机一样,孩子把父亲虐杀母亲的过程看的一清二处;他甚至清楚母亲是从哪一句话开始惹恼父亲的,更清楚母亲是说了哪一句话才使得父亲从厨房拿出了菜刀的;然而,他却并没有阻止爸爸的行为。孩子脸上的表情在母亲绝望地回头时变得异常的冷漠,甚至比方才父亲举起菜刀时还要冷漠。孩子似乎也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就如那个男人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一样。
那菜刀刺入了温暖的心脏!
……也许他只是也厌恶了而已。厌恶了这些生活、这个家、这种疲乏的生命。但孩子这辈子却再也无法忘记母亲最后的怨毒的凝视……
但,平日里如此温柔的妈妈为什么会说出那堆尖酸刻薄的话?这对平时看起来很恩爱的夫妇,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呢?
孩子发着愣,而那男人也正颤抖着手,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狠毒和绞狞;但,原本应该很懦弱的男人没有丝毫的害怕之情,甚至没有一丝无助的样子。许久,他的手终于停止了颤动,似乎心跳也平和下来了;他悄然捧起了发妻的脑袋,抚摸着染血的长发低吟,“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逼我呢?你知道我是最受不得威胁的……”原本孩子以为男人会很慌忙的毁尸灭迹什么的,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打算为自己残酷的行为做什么掩饰。甚至……他看起来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瘦小的儿子,而那孩子亲眼目睹了悲剧的全过程。男人想了一阵掏出了手机,他拨出了熟记于心的号码:“珊琳?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对你说……”他的声音如此沉静温和,却在说话的同时一边抚合上了妻子不甘的眼睛。
孩子还在看着。此时他的眼里,除了抑郁的惊慌和淡漠以外,似乎还多了一些什么。似乎是惊讶,极度的惊讶,还有难言的痛苦。他静静的不再颤抖,只是把僵硬的双手覆在脸上,发出了一阵比风声还要轻的叹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也不清楚那阵叹息是什么意思……孩子只是知道,至今以后他显然必须开始忍着痛,再也不能哭泣——从今天起就再也不能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孩子的指尖传来了一阵润湿的感觉。
他的父亲还在打电话,那已经是第二个电话了,然而男人完全没有了方才的热情和温和,“立即派人来我家,三少夫人自尽了。”电话另外一端的人毕恭毕敬,冷静——又或说冷漠的答道,“是的。”声音不大,不过在这样凝聚着血腥味道的空气中,在这样寂静的味道当中,这句诡异的回答显得如此清晰。
孩子怔住了,又突然想起来了;父亲虽然落魄颠倒,不过他依然是爷爷的三儿子。虽然父亲贫穷而失意,但是他从来都并不愚蠢,失败只是因为他不懂如何适应这个世界。而事实也正是如此;正如这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那是男人这些年来做的最聪明的事;随后的失手杀妻,便是他这些年来做得最激动的事情了。或许他真的受不住了——今天过后,也许他就要真正开始“行动”了吧?
关于妈妈“自尽”的事——父亲作为这个庞大家庭的三少爷,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何况母亲家里并没有什么势力。
孩子悄然的站起身子,不理会大腿的麻痹,一路上的步伐轻得像灵猫的舞蹈,连残阳的霞光也把他给忽略掉了。孩子回到了房以后立即锁上了门。
他感觉心底的恨意越来越重,却无处发泄啊……
孩子想了一阵,颤抖地拿出了一直藏在抽屉里的小刀。
不,他并没有想着立即要去为妈妈报仇。
既然在父亲动了杀手的那时他选择了冷眼旁观,那就代表了他已经知道,妈妈是必死的而他却要活着。
否则他永远没办法报仇。
孩子拿出了小刀,他咬着牙,一狠心,便在左手手腕上划出了深深的血痕。他小心翼翼的没有触到动脉,那阵普通孩子无法忍受的痛楚,在他看来却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一般。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表情似乎比月亮还要清高;他让浓浓的血液滴到反过来的茶杯盖中,过了一阵,待杯盖里的血已经足够了以后,孩子马上从小急救箱里拿出了纱布和剪刀开始包扎伤口。其实他不在乎自己的伤,不在乎自己苍白的面容,更不在乎手腕上难看的疤痕。他只是知道,如果不把伤口包好让疤伤被发现,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就是白费的了。
草草包扎好以后,孩子伸出了右手食指,沾并上了暗色的血液,然后在母亲送给自己的雪白丝巾上歪歪扭扭的写了四个字。
“我会报仇。”……
4
“小安想要些什么做四岁生日礼物啊?”他们笑眯眯的看着小安风,正期待着安风的答案;然而安风想了想以后竟然说,“爹地妈咪……安风想要漂亮的珍珠项链呢……”她天真无邪的看着亲爱的爸妈,如此开怀道。
5
“……小枫……”女人眼中噙着泪,双手握得紧紧的,细看甚至可以从绷紧的皮肤隐隐看见关节处泛白的指骨……她看着孩子的背影,看着孩子背上的画板,似乎很紧张的样子。女人虽然不能看见孩子的脸,但她直到孩子脸上的表情会比平时还要冷漠许多,毕竟在从前孩子从来没试过如此一言不发的离开……不管自己是多么过分。
也许孩子的眼里还有一种恨意,只是她不知。
她更不知在自己唤小男孩为“小枫”的时候,小男孩厌恶的皱了皱眉。他讨厌这个称呼,特别是在她这样唤他的时候。
事实上阿枫很清楚女人心底的慌张。而这女人绝对不是在担心突然出走的自己,也许她正在暗暗祈祷希望自己一走了之不要再回来了——这女人只是在害怕而已,她怕自己会把她做的好事告诉他的父亲。阿枫突然感觉有些无奈,也许还有一些伤心吧……总而言之就是一种悲愤的感觉;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悲愤。阿枫一直很清楚世界上的事情从来都是如此无奈的,在这个女人很久以前成为了爸爸的新妻子以后,阿枫就知道这一点了。
但他究竟停下了脚步——随着女人的唤声。
却没有回头。
阿枫静静的站在那儿,沉默一阵,突然道,“我要学画。只要能到冯老师那儿上课,那么父亲就不会知道今天在家里发生的好事……”他顿了顿。一瞬间,阿枫的眼里似乎闪烁着邪恶的光芒,夹着悲痛的邪恶光芒,“当然,只要你每个月除学费外给我四千——不多,就四千;那么以后,不管阿姨做了些什么,我都看不见。”阿枫“听”到了身后女人气得发抖的丑态,所以他很想哈哈大笑一场。
但不知为什么,阿枫笑不出来,他真的笑不出来。
没等女人说话,阿枫补了一句,“你每个月能得到多少钱,我清楚得很——四千真的不多了,你不要想尝试骗我……又或者,你已经厌倦这个'家'了?想彻底的离开?”阿枫走了,他什么也没再多说。当然,阿枫同样很清楚那女人已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女人不可致信的看着眼前的孩子。
她的厌恶和恨意溢满了双眼。
她没发现孩子一举一动间的寂寞和无助。
……
×××××他们谁也没有错。错的只有这个世界。
一直如此。无论过去现在。亦或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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