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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第三天清晨,众人起床吃过早饭后,沈雄又吩咐弟弟沈钟去替换山头放哨的汤禄谷回来吃饭,并继续站岗放哨。 待汤禄谷回来吃过饭后,寒松便与克非、秦辉、巴郎等人提起笆篓,准备到野外田头去捉黄鳝。汤禄谷见了,忙问:“寒松,上哪?” “去田头捉黄鳝。” “走走走,我也去。” “汤禄谷,昨晚放一夜哨,不累嗦?还是进屋去睡觉呗。” “呃──那啷个要得。你们是老家来的贵客,我汤禄谷就是再苦再累,也要陪你们玩玩。别的嘛,汤禄谷不敢吹牛皮,要说逮黄鳝鱼鳅嘛,要两个人来比哩。想不到寒松小小年纪,倒挺会关心人哩。我汤禄谷算是交上贴心知己啦。” 严寒松闻言,眉头微皱,寻思:“日他娘,怪不得这家伙叫做‘狗仗人’,一副奴才像,说起话来,如何没人格?‘贴心知己’?你他妈的配做老子的‘贴心知己’?我年纪虽小,可不是随便乱交朋友的人。”想着,仍不露声色地笑道:“那就辛苦你了。” “辛苦?不不不,”汤禄谷满脸堆笑直摆手,“寒松,这是应该的,应该的。能为你效劳,是汤禄谷的福气。汤禄谷愿鞍前马后追随你们,像一条真正的狗那样忠于你们。这点辛苦,不打紧,不打紧。” 寒松等四少年闻言,忍不住好笑,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巴郎显得有些不耐烦地说:“妈特皮,我说你汤禄谷,要走就赶快走!匹话赛过文化,罗里八嗦!” “好好好,”汤禄谷哈着腰说道,“这就走,这就走,哈哈,这就走。”说着,顺手在桌子上抓过一叠烤得焦黄的油饼装进衣兜。 四少年见了,又忍不住笑,厌恶之感,油然而生。于是四少年便与汤禄谷出门去捉黄鳝去了。严寒光和沈雄、徐强则无此兴致,留在土墙屋谈天喝茶;宫富贵又忙着准备午饭,忙得不亦乐乎。 汤禄谷带四少年顺着河沟而去,来到一片水田边,卷起裤角就下了田。夏天的日头热如焰火,近晌午时分,晒得田头的水都烫了。这时的黄鳝、泥鳅煞是好捉。那耙得光滑平整的水田泥面上密密麻麻的布满黑隐隐、似杏仁大小的泥洞。寒松和汤禄谷知道,这是躲藏着有泥鳅或黄鳝的新鲜洞口,只消伸出食指轻轻朝洞口一探,乖乖,滑溜溜的,这是泥鳅的脑袋。这东西服软不服硬,只消用两根指头轻轻一夹,捏住泥鳅脑袋又轻轻一提,一条泥鳅便温顺地掉进笆篓。如果找到一个昏水的脚印,双手朝下一插,天哪,里边滑溜溜的泥鳅挤在一块,多则数十条,少则七八条,双手又轻轻一捧,大把泥鳅便夹在稀泥里被捧了起来。这家伙服软的捧,连自己丧生都不知道呢!黄鳝这家伙狡猾些,得硬来,只要你用指头稍稍触及它,它便缩头退后,不过,不要紧,只要手指顺着新鲜光滑的泥洞,像蛇追老鼠进洞,弯弯曲曲地快速追踪,很快便会摸到它滑溜溜的脊背并迅即用三根指头交错用力一夹,便从稀泥将它捉了出来。 汤禄谷的确不夸海口。他弯着腰,流着满身淋漓臭汗,铜铃鼓眼瞪得核桃大,像灵敏的猎犬一样在泥面上紧张地搜新鲜光滑的洞口,时而夹起一条黄鳝,时而摸出一根泥鳅,接二连三地扔进笆篓,并不时横起带泥的胳膊在额角上擦一擦汗水,留下一串串黑色稀泥。 克非和秦辉、巴郎可是外行,捅来捉去,只捉到几条因水热懒动的泥鳅儿;至于黄鳝嘛,能接触下它的皮肤已是天大的幸运了。无奈,他三个只好提着笆篓跟在寒松和汤禄谷屁股后面撵。别看寒松也是大城市来的孩子,捉泥鳅黄鳝的本事丝毫不亚于汤禄谷。寒松因童年时期家庭贫寒,常常吃不上肉,但他很会下田捉泥鳅黄鳝来改善生活。慈祥的祖母常夸他捉泥鳅黄鳝挺能干哩。瞧,这不是,你看他脸庞紧贴水面,双臂深深插进泥土搅动,只听“咕吱咕吱”从泥巴里挤出的空气响声,他腰一直,手中紧夹着一条约粗笛儿大小的黄鳝……至于捉那因水烫泥热而变得呆头笨脑的泥鳅儿嘛,那就更不在话下。克非、秦辉、巴郎轮流提着的笆篓已沉甸甸的。个个看得心如鹿撞,眼花缭乱。汤禄谷也竖起大指姆儿,媚颜奴骨地称赞:“啧啧啧,看不出哎,寒松你们不但能够把武魁胜、野狼嚎那几个虾爬打败,捉起鱼鳅黄鳝儿呐,也是了不起的行家哩,行哩、行哩,我汤禄谷硬是五体投地佩服。” 严寒松一听,肚里好笑,暗想:“这家伙硬是以为老子年纪小,分不清什么是驴叫,什么是虎吼?”想着,应承道:“哪里、哪里,比起你来,差得远哪。汤禄谷,能常和你在一起,真他妈快活!” “嘶──那敢情好。寒松,我晓得,寒光大哥最是心疼你,只要你常在寒光大哥面前多美言几句,就说你我在一起特别快活,舍不得离开哩。这样,咱们几个不是常常在一起,要好快活,就有多快活么?” 四少年盯着汤禄谷额角上渗出的臭汗混着稀泥顺着马脸而下的模样,笑得竟忘记了头顶上的赤日焰火。 克非想起昨天在院坝里汤禄谷表演的那番滑稽戏,甚觉有趣,便笑道:“汤禄谷,既然说到快活,你能不能像昨天那样再演个戏,好让我四个再快活快活?” “这个么,我汤禄谷不吹牛。”汤禄谷顺手抓起一把稀泥,朝自己脸上一糊,扮出个黑泥大花脸,又摇头晃脑地在水田里学着鹭鸶觅食行走的姿势行走着,比划着滑稽的动作,故意噘起厚嘴唇,瘪开猪猡般的破锣嗓门唱道: “长有一大卡呀,短有一大把呀,就像那老鼠没长尾巴呀,嗨呀我的大婶呀!” 突然,汤禄谷变换出一个“鹭鸶独立”的姿势,将大腿扳弯,伸出二指于膝盖拼拢处一捏,维肖维妙变出个女人下身的那个,又继续唱道: “头回是痛呀,二回是痒呀,三回四回是蜜蜂在爬呀,嗨呀我的大婶呀!” 这支极其下流的歌和极其下流的动作经汤禄谷维肖维妙地表演了出来,似乎真有那么回事似的。他嘴里唱得有盐有味的,淫荡下流之神态形于面部,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秦辉“夸奖”道:“看不出,汤禄谷的色情戏,敢量美国好莱坞最杰出的明星也表演不出。” 这一下,又把四少年笑得滚了一身稀泥。 汤禄谷和四少年捉够泥鳅黄鳝后,又跳下小溪把身上的污泥洗尽,方提起装满泥鳅黄鳝的笆篓朝土墙走去。 在走回土墙屋的路上,汤禄谷摸出早上装在衣兜里的那一叠烤饼大吃起来,并问寒松他们也来点不?寒松等人虽饿,但嫌那饼脏,便摇头拒绝了。当他们转过一个山包,突见几个农夫在烈日下流着满头大汗在挑粪。粪是从山包那边一个粪坑舀起来,又挑往山包另一边一个粪坑倾倒,其间有较长一段路,累得几个农夫气喘吁吁、饥饿难忍。 汤禄谷见了,一个坏主意涌上心头。他捏了下衣兜,里边还剩有一个烤饼,铜铃鼓眼又转了转,笑着对寒松等人说道: “你们相信不?我有办法让那几个农夹(农夹:重庆城里人对农民带侮辱性的称呼。又诸如:农喝、红苕国、八搭二等。)每个人自愿喝一瓢他们自己挑的粪,然后又吐他娘的出来。” 寒松等人闻言,虽不赞同汤禄谷去戏弄农夫,但无论如何也不信世上竟会有自愿喝粪的傻瓜。他们都说汤禄谷吹牛皮不打稿纸。 汤禄谷又笑道:“好好好,你几个不信,让你亲眼看了,不就信哩。这样,你几个先躲在旁边,千万莫做声,你看我汤禄谷是如何让那几个农夹自己表演一番喝大粪的戏剧。” 寒松等少年依然不信,但又想看汤禄谷究竟有无这样的手段。于是,他们便按照汤禄谷的吩咐在附近芦苇里躲着观看。 汤禄谷手搭凉蓬朝那几个农夫望去,只见他们正在粪坑边拿起粪瓢往粪桶里舀粪。于是,汤禄谷赶紧溜上农夫挑粪过来的必经之道上,将烤饼摆在地上后,又鬼头鬼脑地张望一下,便隐藏在附近一道渠沟里。不一会,农夫们赤裸着上身,挑着大粪,强忍着烈日的烤晒和难以忍受的饥饿鱼贯而来。当他们看见掉在地上那块烤得焦黄的烤饼时,便纷纷放下扁担,其中一个农夫捡起烤饼拍了拍泥土,又四处观望了一下,说道:“是哪个粗心人掉的饼?也正好让我们充个饥。”言罢,又将烤饼分做几块,分发给另外几个农夫。几个饥不择食的农夫三五两下就将烤饼吞吃后,又挑起粪桶迈着艰难的步子一阵风走了。 隐藏在渠道里的汤禄谷看了,马脸上立即浮起禽兽般的笑意;隐藏在草丛里的寒松等人看了,均不知汤禄谷下一步棋如何走,也只好耐着性子观看。 当那群农夫挑着空桶过来时,不见汤禄谷有任何动静。当那群农夫到那边粪坑舀好粪后,又挑着沉重的粪桶走过来时,只见汤禄谷已在曾放过烤饼的路上弯着腰,装着焦急万分地转来转去寻找。那群农夫见了,也故意问道:“喂,热天热事的,你老兄在找啥东西?” 汤禄谷也不答话,只是哭丧着脸在地面上搜寻,仿佛,哪怕一寸土地也不肯漏掉,并不时装出极端的愁眉苦脸,又好像有什么大难即将临头似的。 那农夫们自然明白汤禄谷是在寻找“丢失”的饼,但尽皆一想:“虽说这年头粮食金贵,但也犯不着为一个饼而这样忧虑嘛。”其中一个农夫又故意问道;“喂,老哥子,你丢了啥子东西嘛?恁么着急?” “天哪,大事不好啦,地呀,大事不好哇,”汤禄谷又捶胸顿足大声嚎啕起来,“我把一个要命的饼子丢在这里了,啷个得了啊,啷个得了啊。” “哎呀,”一个农夫笑道,“我道丢了啥玩意,一个饼子丢了也犯不着恁么伤心嘛?” “农村再苦再穷,”又一个农夫笑道,“我看你们当知青的硬是一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何必又为丢掉一个饼子而恁么难受嘛,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天哪!天哪!”汤禄谷愈加嚎啕起来,似乎犯下什么弥天大罪似的,浑身哆嗦抖动,又是捶胸又是顿足,“我闯了大祸呀!闯了大祸呀!” “丢掉一个饼有啥不得了嘛?”又是一个农夫不解地问,“又哪说得上闯下大祸?” “你们哪里晓得?”汤禄谷又面露惊恐和焦虑,“我屋头耗子多,所以我今天赶周礼场买了一个毒死耗子的饼子回家,不小心在这里丢个鸡巴啦!要是让人捡去吃了,岂不是犯了杀人罪啊?我这人素来慷慨,哪会为了一个饼子而伤心哩?天哪,要是有人吃了就不得了哇,不得了哇,我的天哪!” 农夫们一听,个个面面相觑,无不心惊肉跳,禁不住大热天倒抽一口凉气,仿佛肚里毒药药性开始发作,已感觉到隐隐作痛,唬得有些站立不稳,冷汗淋漓,尽皆六神无主地说道: “这,这如何是好?大兄弟,那地上的饼子是我几个捡来分着吃了呀?” “大、大兄弟,这岂不是害了我们性命?” “哎呀呀,”汤禄谷脸上愈加呈现出恐怖的神色,“我说嘛,你看看,你看看,这不是闯下杀人的大祸了嘛?” 农夫们吓得魂飞魄散地求汤禄谷尽快想法解救他们一下。 汤禄谷故意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哭丧着脸说道:“我也没啥办法呀,晓得不?那毒饼要是耗子吃了,立刻就断气;要是人吃了,不消一个时辰,尽都完蛋!” 农夫们又被惊得屁滚尿流,仿佛死神就在眼前,立刻就给他们套上催命索,牵到丰都鬼城去见阎王爷。 汤禄谷见时机成熟,赶紧飞快跑到农夫舀粪的地方拿过一把大粪瓢,又飞快地跑回农夫们跟前,故作焦急地喊道:“你几个想死?还是想活?快说!” 农夫们不知何意,惊骇中,尽皆回答想活。 “那好,要想活命,事不宜迟,你几个赶快每人喝他一瓢大粪,把胃里的毒饼呕出来,才能保命。不然,时间再拖,一会再无回天之术哩。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办法!” 农夫们为保性命,哪顾细想?个个争先去夺粪瓢,在粪桶里舀里出一瓢又一瓢大粪,强忍熏人的臭气和难咽的粪味,仰天“咕嘟咕嘟”朝嘴里狠灌,粪汁直往嘴角流淌。果然,喝完粪便一会,个个肚里翻肠绞肚折腾起来,一股恶臭直冲喉咙,咽喉又蠕动了几下,嘴唇大张,“哇哇”便是一阵狂呕,大量的粪便夹着少量的饼渣吐得遍地都是,臭气混着闷热的地气弥漫开来,狼藉不堪。农夫们吐完后,一个个瘫倒在地,仍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此刻,汤禄谷的马脸上笑得开了花,又揶揄这些农夫:“在地上乱捡东西吃嘛,吃下去是要吐渣的哟。”言毕,朝寒松等人隐藏的方向得意忘形地挤挤眼,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此地。 隐藏在草从里的寒松等四少年目睹了这一残忍毒辣的恶作剧,虽然也禁不住笑,但无不深感到狗仗人竟是这般恶毒。 等农夫挣扎着挑起粪桶垂头丧气地走远后,汤禄谷方与寒松等人碰头,并得意地问:“寒松,你看我汤禄谷的手段如何?” 严寒松眉头一皱,回答道:“手段嘛,高是高明些,但太残忍了。早知如此,我们还是不看的为好。可我不明白,你为啥要绞尽脑汁去整人害人而取乐呢?” “我这人怪,虽说胆量不大,但肚里却诡计多端哩。从小,我看我老汉就爱整人,就像烟鬼吸鸦片上了瘾,怪舒服哩!后来我也学会整人,不是给人家锁眼里糊上一点屎,就是蹲上别人灶台往锅里拉他一滩粪,事后旁观被整的人那副气愤的样子,我心头硬有说不出的高兴。只要几天不整人,心头就毛焦火辣的,怪不舒服;只有整了人后,心头好像才受用。强的我不敢整,就专找弱的欺,总觉得快活无比。我想,凡是人心都是黑的,就像野兽不靠杀生就不能生存。” 程克非笑道:“汤禄谷,我劝你还是与人为善的好,否则,恶到头来,会有恶报的。” 秦辉也说道:“手毒心狠的人最多只能得逞一时,无论他有多么凶恶,有多大的势力作后盾,恶贯满盈之时,就像肥猪壮了该宰杀之日。” 巴郎也忍不住问道:“汤禄谷,我首先声明:我五个也变得不是善类。姑且不论你的残忍,但你那诱人上圈套的手段是如何学来的?我也很感兴趣,想拜你为师学学徒弟。” 汤禄谷本不满严寒松和程克非、秦辉的看法,但又不敢斗胆直言反驳,又听巴郎如此一问,便视为知音。他显得有些忘乎所以地溅着唾沫星子说道: “其实,学会这个并不难,你们看,当今社会有很多做官的,特别是那些造反派头头,虽说本事不大,和我一样──球莫名堂的。但他们都善于整人害人,个个官运亨通。要想做官,勿需靠真本事,只要你善于拍马屁,察颜观色,见风使舵,捧上压下,就能如愿以偿。这也是一种假本事,就像北洋大臣李鸿章说的:‘世上最容易做的事,就莫过于做官了。倘若一个人连官都不会做,那就太不中用了’。做官,主要是靠会整人,不会整人害人,就是拿个官给你做,你的位子也是不牢靠的,可能有时你的屁股还没坐热,就会被人一脚踢下去;靠真本事做官,那是战争年代的事情;现在是和平时期,就得靠假本事做官。所以,人要现实些,不要死脑筋。我老汉看中了这一点,盼望我长大后能做上官,让他狗日的享上几天清福,他常常教我一些阴谋诡计去害人,时间一久,自然学到一些方法。当我看见那些农夹挑粪,便想实践自己的本事。这叫‘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汤禄谷这番恬不知耻的谬论,说得寒松等少年反而与他格格不入。个个耐着性子听,着实使人心烦意乱,很不入耳。寒松显得有些焦躁地吼道: “放你妈的屁!做官?做你妈的蚱蜢官!整人害人?亏你龟儿想得出来!汤禄谷,闭上你的臭嘴!” “好好好。”汤禄谷吓得像乌龟脑袋一缩,忙害怕地说:“寒松,我不说,我不说,我这就闭上我的臭嘴。”果真住口不语。 程克非和秦辉、巴郎见状,个个禁不住“扑嗤”笑出声来,汤禄谷仍然不敢再多一句嘴。四人议论完毕,由汤禄谷提起沉重的笆篓,方朝土墙房走去。正是: 狗仗毒设恶作剧,农夫饥饿中奸计。 瓢瓢粪便冲臭气,块块饼渣布狼藉。 农夫心头有余悸,恶狗脸上无人性。 无耻之人自供状,白日活现鬼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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