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却说时光犹如滚滚长江东流水,转眼又是一九七一年早春二月,但寒风依然在肆虐,迷雾浓云仍锁住山城重庆,阴冷绵长的牛毛细雨总是断断续续地下个不停。难逢有一天午后云开雾散,一轮红日高悬,洒下一片温暖和煦的阳光,照耀着花溪河两岸田野村庄。 常言道:久蛰思动。自幼喜爱田野风光的寒松和克非、秦辉、沈钟、巴郎等同学皆因冬季来临,很久没到花溪河边去玩耍了。 这天,他们在严寒松家吃过午饭,便拿起鱼竿和乐器,提起笆篓,赶起一群鸭子,从苍龙桥走出,来到江南中学旁边的花溪河畔钓鱼和放鸭子。 这群英俊少年来到河边,把鸭群赶下水后,又在一块草地上选好钓鱼位置,把鱼竿插进泥土,钩上蚯蚓后,纷纷提起鱼竿一甩,五串洁白的鹅翅浮头飘然落水,绿水面上荡起五圈小小的涟漪。 趁鱼儿未咬钩,干饭不来趁嘴空,巴郎率先拉起了小提琴。随即,秦辉横起一支铜笛伴奏;程克非和沈钟也竟相弹起了叮咚悦耳的六弦琴。刹时,琴声和笛声富有节奏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着优美动听的旋律。寒松无乐器,但天生一副圆润的歌喉。随着音乐的节奏,他拉开童音未脱的嗓门唱道: “清清的河水哟碧波荡漾, 美丽的花溪河畔是我可爱的家乡, 哺育梦幻的童年,陶冶少年的情操, 夏日听蝉歌,金秋捉鱼虾。 啦……啦……啦…… 蓝蓝的天空哟白云飞翔, 飘浮的云彩倒映在明镜的绿水上, 翻波潜水云深处,白云深处是何方? 寻觅水晶宫,追踪海龙王。 啦……啦……啦…… 蓦然出水波开处,白云深处是故乡。 啦……啦……啦…… 蓦然出水开波处,白云深处是故乡。” 歌声朝绿水飘去,朝翠竹荡去,引来一群群斑斓的蝴蝶在他们头顶上翩翩起舞……浮游水面的鸭群,似乎也被这美妙的歌声打动。它们先是侧头静静听了一会,听到动魂之处,又尽皆“嘎嘎”鸣叫着拍打起雪白的双翅,红掌划起清波,在绿缎般的水面上欢快追逐戏闹。 英俊纯洁的五少年忘记了尘世的喧嚣,忘记了秦劳哥哥蒙冤去世而笼罩在心灵上的阴影,沉醉在美妙的歌声中尽情地观赏眼前充满诗情画意的山光水色。只见学校悬崖峭壁上镌刻着气势恢宏的“江南中学”巨型白字倒映在水中央,与水中缓缓滑过的白云映在一起,一静一动,相映如画。突然,几群红鲤隐约出水,时沉时浮,绿水锦鳞,相映成趣。水中央有一块巨石突兀,宛若雄狮屹立,威仪万千;附近有座巨型拱桥飞架两岸,犹若巨象渡河,煞是壮观! 巨字、白云、红鲤、“雄狮”、“巨象”、乃至两岸青山翠竹倒映水中,构成一幅美丽的“花溪山水图”,令五少年心驰神往,沉醉其中。突然,一阵春寒料峭的河风吹来,明镜般的水面上皱起了粼粼万千的微波,微波摇碎了“花溪山水图”。 “哪里吹来的妖风?”克非望着一片模糊的水面扫兴地道,“把这好端端的水中景色吹得支离破碎!” “这和人间邪恶一样,”寒松脑海中浮现出野狼嚎的狰狞面目,忍不住评论道,“他们总是以可恨的面目出现,破坏人们的和平与安宁,带来灾难和痛苦。” 五少年议论一番后,又停止了唱歌和奏乐,开始静下来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水上浮头。 蓦地,巴郎发现他的浮头正朝水下猛栽,忙提起鱼竿一闪。钩起处,却是一条胸腹带吸盘、寸来长短的小鱼。他收拢鱼线,取下小鱼,很不耐烦地朝河里扔去,败兴地说道:“我以为好大条鱼,结果是条‘巴石壳’。讨人嫌!” 克非和秦辉、沈钟忍不住笑。 寒松笑道:“鱼咬钩猛的,定是小鱼;咬钩轻的,定是大鱼。瞧,说曹操,曹操到。注意了,一条大鱼正在咬我的钩呢。” 大家一看,寒松的浮头轻微地动了一下,又静止不动。一会,浮头又动了一下,稍一会,又稍稍加速下沉。 “寒松,”巴郎忙大声喊道,“快,快点拉!” “莫忙,”寒松紧盯浮头,沉稳地道,“这是鱼在试探。要拉,得等会。” 果然,鹅翅浮头稍稍倾斜了一下,又静止了一会。突然,浮头像一支白箭出弦,呈弓形朝深水快速射去,寒松急将鱼竿一闪,“呼”一声,乖乖,钩起处,一条约半斤重红尾鲤鱼儿晃动着锦鳞腾出水面,被抛在草地上活蹦乱跳。 巴郎一声吼,象只猿猴就地一滚,一把抓住鲤鱼,又跳将起身,把鱼儿举过头顶,兴奋得手舞足蹈地喊:“嗬哟,好大!嗬哟,好肥!” 大家见巴郎那副顽皮的猴像又不禁好笑。顿时,草地上一片欢声笑语。 寒松、克非、秦辉、沈钟都是常年垂钓的能手。笑谈声中,鱼竿此起彼落。不一会,频频钓起的鱼儿挤满了浸在河里的笆篓。 巴郎缺乏耐心,他只钓了一会,除依旧钓起几条贪吃“巴石壳”外,几乎一无所获。于是,耐不住寂寞的巴郎在草地上独自演起“杂技”来。他一会两手撑地,双脚朝天在草地上倒立着行走,一会儿竖蜻蜒、翻筋斗,似狗熊的憨态,又像猿猴的灵巧,搏取大家不时爆发一片笑声。 随后,巴郎又拉起他心爱的宝贝提琴。他虽说不善钓鱼,但人各有长。他把印度电影《流浪者》的主题歌──《拉兹之歌》的曲调拉得抑扬顿挫,宛啭自如。琴声如诉如泣,在痛苦声中充满希望,在逆境中愈加燃烧起热爱生活的信念……随着颤动的琴声,仿佛拉兹的歌声在耳边响起:“到处流浪,到处流浪,命运唤我奔向远方,奔向远方……”。丝丝琴韵直透寒松等少年的心扉,居然视而不见鹅翅浮头朝深水滑。 琴声渐渐微弱,愈来愈细。仿佛,又从琴声中浮现出少年拉兹孤独的、渐渐消失在远方的背影。蓦地五少年背后猛传来一声吼叫:“拉,拉个鸡巴!小崽儿,快把鱼篓提上来,孝敬你大爷!” 五少年闻声一惊,方从那忘我的境界中回过神,忙回头一看,只见金毛狮子武魁胜带着一群恶棍从浓密的竹林中一窝风钻了出来。 刚才是野狼嚎在吼。 这光景,好似碧空如洗的天空突然飘来一团恐怖的黑云,又恰如光天化日之下突然出现一群青面獠牙的妖魔鬼怪。有诗单道这帮混蛋的丑态: 歪戴帽儿斜穿衣,横叨烟卷竖眼睛, 敞怀挽袖墨纹身,提鞭拿棍冒杀气, 头目喽罗皆恶棍,张牙舞爪得横行, 仗势欺人春风意,前呼后拥来踏青。 五少年见状,暗暗心惊,个个倒抽一口凉气,做声不得。 首恶武魁胜满脸霸气,狞笑着举起纹蛇绣蟒的手臂一挥,手下群凶像一群恶狼扑上前去,把五少年密不透风地包围起来。 二恶野狼嚎认出了曾在江南中学被他殴打过的严寒松。他一把抓住严寒松的衣领,使劲推揉了几下,接着又狠狠打了严寒松两记响亮的耳光。顿时,严寒松脸上冒起几条粗大的血痕。 “嘿个龟儿,小兔崽子,”野狼嚎嘴里喷着臭气骂道,“老子上次没把你龟儿打怕嗦?嗯?竟敢不把鱼篓给你大爷乖乖提上来!”说着,又揍严寒松两记耳光。 严寒松嘴角流出一股血,眼里充满仇恨,怒视着眼前这个残害秦劳哥哥、调戏司马冰等女同学,再次侵害他的流氓。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秦辉怒视着这个残害他恩兄、又继续毒打寒松的现代恶霸。他脸膛涨得通红,挺身站出来骂道:“野狼嚎,你害人太多,决无好下场!” 程克非、沈钟、巴郎等少年也被野狼嚎的暴行所激怒。个个怒发冲冠,开口怒斥: “我们没惹谁,凭啥要打人?” “人多为王,狗多为强,我们不虚!” “总有一天,我们要与你们血战一场!” 严寒松抹去嘴角上的血,指着野狼嚎,极其愤怒地说道:“野狼嚎,你记倒:在南泉,你们残害秦劳,已害死一个人;在堤坎,你脱光衣服裤子调戏我班上女同学。你这是第二次打我。你记倒,总有一天,我们要找你算帐!” 面对五个小小少年的怒斥,野狼嚎根本不放在眼里。他哈哈大笑两声,狼头一歪,斜睨着严寒松精瘦的身材,戏谑道:“崽儿,先莫说大话,你提虚劲要看看老子是谁?我给你明砍:既然你晓得老子是江南地区赫赫有名大天棒野狼嚎。你龟儿就得知趣些。”又将大拇指立起倒指着自己,“老子野狼嚎,江湖上闯荡,武斗拿过枪,战场拿过炮,打人当开心,杀人当玩笑,强手见我怕三分,人人见我流屎尿,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在老子门口嗷!看你那副鸡巴像,没得三堆牛屎高,一副遭打像!老子一只手把你提起来,搭都搭死你!量你个龟儿屙不起三尺高的尿!”。 “骑驴看唱本,可以走着瞧。”严寒松毫不畏惧地反唇相讥,,“你一勾子屎,等妖同(警察)给你擦;不等屎擦干,你一命呜呼了!你看长江水,后浪推前浪;你看世上人,新人埋旧人。你恶贯满盈时,送你十字架!等我稍长大点,和你血战一场!你作恶太多,决无好下场!”。 严寒松一席讽剌话,犹如发发炮弹轰击着无恶不作的野狼嚎。这些话在这个恶棍听来,不觉仔细一想,句句含恶兆,不免有些心惊肉跳,恰如佛门谶语预兆着命中注定的可耻下场。 程克非等少年见野狼嚎额角沁出汗珠,浑身上下有些哆嗦,显得有些张惶失措又哑口无言,无不暗暗佩服寒松的沉着和语言的犀利,个个脸上浮现出会心的微笑。 “狼嚎,别给这些崽子费口舌了!”武魁胜见野狼嚎一副无言以对的狼狈像,也觉得脸上无光。他万万没想到这五个少年竟敢如此抗争,不禁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喊道:“弟兄们,打打打,把这几个青勾子给老子扁够再说!” 首恶一声令下,恶棍群中走出花山魈、笑面狐、皱鼻犬,与野狼嚎一道,个个提起钢鞭,“噼噼啪啪”地朝手无寸铁的五少年劈头盖脑狠狠乱抽。鞭鞭抽在面部,冒出粒粒血珠,鼓起道道血痕。 五少年不躲不闪不喊不叫,任其锥心剌骨的钢鞭撕咬。个个眼里充满仇恨,怒视着五恶狂风般施暴。 武魁胜见状,恶狠狠吼道:“弟兄们,打打打,把这五个崽儿给我老子彻底打怕!” 众喽罗得令,蜂拥而上,提起棍棒和钢鞭,把五少年肢解开来,五个围住一个,又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抽打。五少年被击倒在地,遍体鳞伤。群恶仍不罢休,个个狞笑着,分别踩住五少年的头颅,又解开裤带,掏出生殖器,丧心病狂地朝五少年脸上撒尿。 热烘烘的臭尿冲刷着五少年的脸庞,溅起朵朵骚臭难闻的水花。尿,冲刷着五少年脸上的血痕,火辣辣的痛;尿,冲进五少年的嘴唇。这味儿,是咸的,使人翻肠倒肚,恶心呕吐。五少年欲哭无泪。 暴徒们哈哈大笑着,似群狼狂舞。个个纵身跳起来,把草地上的提琴和六弦琴统统踩得支离破碎。 野狼嚎从地上跳起来踩坏铜笛,又捡起来,双手用力一掰,铜笛变了形,成了一钩“残月”。 首恶武魁胜狞笑着,“叭”地一个响指,叫道:“弟兄们,把他们通通给老子摔下河去,让他妈的好好洗个冬天的冷水澡!哈哈哈!” 喽罗们舒心惬意地狂笑着,把五少年一一抬起,大声喊起:“一──二──三”的号子,将他们接二连三地扔下了寒流剌骨的花溪河。河面上连续溅起五朵雪白的浪花。 群恶又捡起石头,朝河边觅食的鸭群砸去,砸得鸭群惊慌逃窜,白羽纷飞。有几只鸭子死于非命。群恶又把五根鱼竿通通折断后,又提起鱼篓,呜嘘呐喊着,一阵风走了。 余下的狞笑声和口哨声仍在花溪河两岸像鬼魂的啸声在久久地回荡。正是: 少年垂钩遭祸秧,鬼魅猖獗施狂暴。 欲问金猴在何方?何日奋起千钧棒? 不见金猴踏彩云,只看妖精走四方。 金猴毕竟是神话,自己握起千钧棒! 却说被扔下水的五少年的鲜血染红了绿水中的白云。他们强忍剧痛和铭心刻骨的仇恨,挣扎着爬上岸来,浑身上下水湿流,血,与水混在一起流淌,浸润着脚下的草根。又一阵寒冷的河风吹来,直透骸骨,凉浸浸的疼痛,似无数针狠扎,浑身冒起鸡皮疙瘩。个个脸色惨白带血,嘴唇乌黑发紫,上下牙齿一个劲“咯咯”打斗。五少年眼里充满怨恨,注视着漂浮在水面上的死鸭和草地上破碎的乐器、拆断的鱼竿,心头燃起复仇的火焰。 秦辉心痛地捡起他那已变成一钩“残月”的铜笛在悲痛地哭泣。这支铜笛曾经经他的嘴唇上吹出多少悠扬绵长的音符啊! 程克非和沈钟、巴郎注视着草地上六弦琴和提琴的残骸,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直往下掉。这些乐器不仅是他们朝夕相处的伙伴,演奏出多少欢乐的曲调,更来之不易的是:一分一厘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钱买来的啊! 严寒松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极其愤怒地发出了雄狮般的怒吼:“武魁胜、野狼嚎,你记住:我要喝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 五少年气得脸色铁青,怒气呼呼地喘,牙齿咕咕地咬,齐声破口大骂: “日死你妈,武魁胜!日死你妈,野狼嚎!”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五少年像野兽般“嗷嗷”嚎叫着,把河边刚种下的竹桩一根根连根拨掉,呼呼生风地狂挥乱舞,把一片片竹林打得枝断叶落,犹如雪花纷飞。 他们捞起河里的死鸭,把活鸭赶上岸,气冲冲地赶回苍龙桥关好后,沈钟提出:到江南派出所去告五恶的状。 严寒松和程克非等少年想起前次连续三次告状均遭到冷遇的情况,尽都摇头不去。 严寒松想了一会,说道:“走!干脆去找白铁哥,让他想法和助我们去找五恶算帐!” “白铁是谁?”秦辉问道。 “白铁是三五四八兵工厂工人,在武斗期间是造兵团头头,当过督战队队长和坦克队队长,现在有二十八岁了。文革前进过武术训练班,会开坦克,现在是汽车司机。这人很讲义气,有胆量,有谋略。他和我哥哥严寒光在武斗期间交往密切。从前常到我家,我和他很熟。这次我们被五恶欺压,我们去找他帮忙,他决不会袖手旁观。” 于是,五少年换好衣服,便来到江南码头,找到白铁的家。严寒松敲开门,碰巧白铁在家休息。 白铁见五少年脸上有伤,忙问:“寒松,你几个在哪里叫人捶了?看,个个鼻青脸肿的!” 白铁看上去身材魁梧,容貌刚毅,两眼稍凹,炯炯有神,充满睿智,着一件劳保工装。 “呜呜……”满怀委屈和怨恨,与白铁也很熟的巴郎见问,眼圈一红,泪珠嗒嗒地落着伤心地说:“我,我们去河边钓鱼,没惹谁,被武魁胜那伙人打、打惨了,还还还……” “是这样,白铁哥,”严寒松见巴郎激动得语无伦次,便说道,“今天中午,我们在花溪河边钓鱼和放鸭,遇到武魁胜那伙人,他们用钢鞭把我们狠抽一顿不说,还撒尿淋我们,又把我们抬起来摔下河,砸烂乐器抢走鱼,又把我们的鸭子砸得满河乱飞,有几只鸭子被砸死。其中有个家伙,叫野狼嚎。去年,我在学校就被他打过一次。去年五月,在南泉,秦辉的哥哥──秦劳,也被五恶毒打,并栽诬他扒窃。秦劳哥哥因此坐了三个月的牢。出狱后,在去年秋天含冤死去。”又指着秦辉介绍,“这就是我同学──秦辉。他就是秦劳的弟弟。”又指着程克非和沈钟,向白铁作了介绍。 白铁听罢寒松叙诉,极为愤怒,大骂一通五恶后,又问:“寒松,你刚才说五恶去年五月在南泉行凶,具体时间是多久?” “五月十五号。”秦辉抢着回答。 “你问时间干啥?”寒松问道。 “妈的,”白铁咬牙切齿地说道,“去年也是五月十五号那天,我弟弟白岳到小泉后面的山坡上采了一背篼中草药回来,中午路过小泉路边一个厕所时,因屎尿胀慌了,不小撞着一个恶人,他赶忙道了声歉,又匆忙走进厕所解便。谁知刚蹲下一会,又进来一个体肥肤黑的恶人,走到他面前,突然挥刀砍了他两刀后便转身走了。白岳忍痛起身走出厕所,捂着严重破相的脸,想去报官,附近又没派出所,只好坚持着走到南泉,先到医院缝了针,然后到南泉派出所报了案。直到现在,因凶手不明,成了一桩悬案。据白岳讲,被他撞着的那个人和拿刀砍伤他的那个恶人与站在厕所外面的一大群人都是一伙的。我在想,既然秦劳被害和白岳被杀伤的时间是同一时间,那么,白岳会不会是被武魁胜一伙所害?” “完全有这个可能,”寒松分析道,“白铁哥的怀疑十之不离八九。我敢断定:白岳哥哥被害这件事一定是武魁胜一伙所为!” 白铁一惊,忙问:“寒松,你凭什么根据?你要知道,我一直都在苦苦寻找杀伤白岳面部的这个恶棍!” “去年五月十五号,不光秦劳哥哥和白岳哥哥被害,还有我们班上的司马冰等女同学也在南泉至堤坎的风景区内的花溪河游泳时被五恶元凶之一──野狼嚎所调戏,手段极其下流。时间大约是中午十二点多钟。从时间上推算:五恶在十点钟左右残害了秦劳哥哥后,又从南泉出来,经过小泉时,正好是中午。这个时候,很可能就是白岳哥哥被害的时间。因为野狼嚎耍流氓之前,武魁胜一伙正好从小泉那边过来,司马冰她们亲眼看见武魁胜一大群人站在岸上看野狼嚎耍流氓。无论是秦劳哥哥、白岳哥哥,还是司马冰他们看见五恶都是一大群人。刚才你谈到那个‘体肥肤黑’的凶手,很可能就是野狼嚎。在五恶当中,唯有野狼嚎是那副贼像!所以,我认为:杀伤白岳哥哥的面部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野狼嚎。” 白铁听罢,认为很有道理。他眼里喷出烈火,愤怒地说道:“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今晚,你们敢不敢和我一道去青岩洞袭击五恶?” “敢!”五少年正中下怀,也有些紧张。 严寒松迫不及待说道:“干脆,现在就去?” “对,现在就去!”程克非和秦辉、沈钟、巴郎,有了白铁撑腰,也壮起了胆,又不免有些害怕。 “不,”白铁沉吟了片刻,“现在不能去。” “为啥呢?”巴郎焦急地问。 “因为他们今天上午抢了你们的鱼,这会,很可能又聚集在哪个家里又弄些菜喝酒去了。现在是找不到他们的。只有到了晚上,有夜幕的掩护,我们才好下手。” “白铁哥,”秦辉忍不住问,“难道白岳哥哥遇害的事就不该到公安局去告吗?” “这事我想过,不过,去告也没用。” “为什么呢?”程克非问道。 “一、说野狼嚎是凶手,仅仅是怀疑,口说无凭;二、就是让白岳去指认,野狼嚎也不会承认;三、事隔半年多了,即使报官也不好追查了。哦,对了,寒松、秦辉,你们去年的事和今天的这件事去向公安局告了状没有?” 不提告状则罢,提起告状,五少年愤懑不已。他们纷纷把去年连续三次去公安局告状而遭到冷遇的情况向白铁讲了一遍。 白铁听了,深感不平。 随后,沈钟又问:“白铁哥,莫非你有把握打赢五恶?” “只要你们五个能够与我紧密团结,而不畏危,别说五恶,就是十恶百恶也能战胜他们!” “可我们很少打过架呀!”五少年齐声说。 “这没关系,架,打多打少,并不能说明手段高明。只要不怕挨打和多一点心计,就能彻底战胜五恶。今晚,我们采用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的战术,加上我有五恶所没有的武器,就如虎添翼,趁黑来他个突然袭击,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有!”五少年雄纠纠地回答。 严寒松好奇地问:“白铁哥,你说你有五恶所没有的武器,是啥子武器?可以拿给我看一看吗?” “当然可以。”白铁从床下拖出一口大木箱,又翻起盖子,只见里边放着十多把东洋战刀、十来把“三八式”步枪上的剌刀、十来支奇形怪状的、像左轮似的手枪。这些枪支和战刀都涂着机械黄油。 五少年见了,惊喜不已。个个不顾黄油沾手,各自抢先取出一把刀或枪在手中,翻来复去观看,爱不释手。 白铁燃起一支香烟,说道:“这些战刀和剌刀都是我在武斗期间暗中收藏。我原来还有两支真枪,但武斗结束后,中央下达了‘九·五命令’,我把这两支枪都上缴了。我这人喜欢枪,爱枪如命。妈的,真的缴了,做几支假的过过瘾。这种枪是我利用业余时间在厂里偷偷用车床加工,仿造左轮手枪的原理制造的。枪膛里有来辐线,打得很准,但只能掰一颗打一颗,不能自动上膛和连续发射。” 严寒松拉上撞针,拨动弹轮,问道:“威力如何?如何使用?” “看,可插六颗子弹,”白铁又从木箱里边一个铁盒子里抓出一把子弹,一颗接一颗按进弹槽,并作了一番使用示范,“子弹也是我自已加工制造的,弹壳里既可安装弹头,又可装填铁沙子。装好弹头的子弹的威力和‘五·四’式手枪相同。” 五少年立刻学会了使用仿左轮火枪的方法。 严寒松举起枪,眯起一只眼睛瞄准,枪口上仿佛出现武魁胜和野狼嚎的狗头。 白铁慎重地道:“枪,虽不是真的,在真枪炮的战场上不大管用,但用来对付五恶倒是绰绰有余。对这些野蛮的东西,只好采用暴力的方式去对付他。” 五少年点头称是。 白铁又慎重地叮咛道:“记住,千万不可随意使用装填着弹头的子弹,不然,打死人就麻烦了,公安局非追查不可。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危急关头,只能使用铁沙弹。你们记住了吧?” “记住了。”五少年齐声应道。 白铁微笑着问道:“人的身躯是啥做的?” 五少年一懵,不知此话的用意,但马上又回过神来,齐声回答道:“是血!是肉!” “对!是血、是肉,像一块豆腐,一砸就破,不是铜头铁臂!试问:武魁胜一伙身躯是啥做的?” “也是血肉!”五少年明白这是白铁在给他们打气,增强战胜五恶的力量和信心。 “能挡住刀剑么?” “不能!”五少年心神领会。 “好!今晚咱们就去青岩洞找五恶算帐!” 当晚,白铁和白岳便带着五少年,拿起武器,怀着满腔仇恨,在夜幕的掩护下,前往青岩洞一带地区去寻找五恶,讨还血债。 然而,他们暗中侦察了五恶所有的家,都不见五恶的鬼影。于是,几经明察暗访,方知五恶于黄昏时分出走,乘重庆至成都的火车,到内江一带农村知青多的地方去游山玩水去了。 白铁兄弟和五少年只好悻悻返回。 其后的时间,白铁收五少年为徒,每天晚上都来到长江岸边宽阔的沙滩上,学拳击、舞棍棒、练刀法和进行仿左轮火枪的射击。 五少年经过一段时间的紧张练习,很快就掌握了各种武术的基本功和枪法技巧,为今后打败五恶奠定了一个良好基础。正是: 沙滩上,皓月当空照。拳生风,棒起惊波涛。好少年,咬住牙关上; 壮白铁,口令声洪亮。单搓单,捉对儿格斗;群战群,刀对刀厮杀。 美少年,勇猛练武忙。苦流汗,雪尽恨满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