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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苍龙桥司马诉苦 寒埂村秦劳去世    文 / 廖德辉

却说就在武魁胜聚众作恶的当天下午,严寒松正在苍龙桥家中后院查看蜂巢,突见司马冰和欧阳雪、石静、吴瑕及班上一些女同学来到他家。他迎上去,见她们个个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好象受了什么委曲似的,忙问:"出了啥事?个个都象哭过似的?"
不问不要紧,一问,司马冰等女同学的鼻孔尽都翕动起来,眼圈一红,伤心抽泣起来。一会,又个个低头沉默不语。
寒松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赶紧叫她们坐下后,又为她们冲上一杯杯蜂蜜汁。又问:"究竟出了啥事?请慢慢说来,看我能不能为你们分点忧?"
司马冰又落下泪来,首先说道:"今天早上,我们见天气晴朗,有大太阳.我们便约起一道,去堤坎花溪河游泳,谁知碰上流氓野狼嚎,好下流,他趁我们在河里游泳,悄悄潜水游到我们面前,翘、翘出黑……黑屁股来调戏我们,吓得我们拼命朝岸上游。那晓得,这个大骚棒,无论我们游向哪个方向,他就抢在我们前面,又高高翘起那个东西……他走后,我们又气又羞,上岸穿好衣服后,哭了好久才回来。"
紧接着,欧阳雪和一些女同学又抽泣着把野狼嚎耍流氓的经过吞吞吐吐、羞羞涩涩地向严寒松同学讲了一遍。
严寒松听了,眼里闪出仇恨的火焰,又联想起上次在学校遭受这个流氓的侵害,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地说道:"等我再长大些,我发誓:我一定要狠狠收拾这个千刀万剐的恶棍!"
但女同学们认为寒松只是说说而已。
这时,又见秦辉同学神色抑郁地走了进来。寒松忙为秦辉沏上一杯热茶。
秦辉坐下后,一副愁眉紧锁的模样,也不与任何人说话,只管低头哀声叹气。同学们见秦辉情绪反常,尽皆困惑地注视着他,不知他也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严寒松忍不住问道:"秦辉,你今天怎么了?看你愁眉苦脸的,莫非有啥不愉快的事?"
"算了,寒松,别问了。"秦辉心情烦躁地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粗气,又低头不语。
欧阳雪也忍不住问道:"秦辉,有啥事,何必憋在心头,大家同学从小学到中学,朝夕相处,有什么话不好说呢?"
在同学们的再三追问下,秦辉音带哭腔说道:"我听别人说,我哥哥秦劳在南泉,他,他……"说着,把大腿一拍,欲言又止。
"他什么呀?"欧阳雪又关心地问,"说嘛,秦劳哥哥他怎么了?"
"他、他……"秦辉难受地说道,“不知道为啥,说是去摸了别人的包,在南泉让人抓住,被人打得很惨,又被押起游街。现在,已押到江南看守所关起来了。”
"秦劳哥怎么会去干这种事呢?"司马冰问道。
"是啊,我就是在想,我哥哥怎么会去干这种事呢?从小,我和寒松一样,父母去世早,哥哥是养我教我的唯一的亲人。他总是教育我:‘那怕捡到一分钱都不能昧着良心要啊!衣服脏了洗干净容易;心灵脏了洗起来就难了’。可他怎么也去干起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呢?我真不明白。"
同学们听了,嘴上虽不说,脸上却露出鄙夷的神色;与此同时,见秦辉同学为此事极为苦恼,也说不出什么适当的语言去劝慰他。
严寒松在想:"秦劳哥哥是个有道德的人,自尊心很强,他怎么会去干这种下流的事呢?莫非是一时糊涂了?"
刚才听见了女同学遭受流氓调戏,这会又见秦辉同学这般愁容,秦劳哥哥又去当了小偷,严寒松心里也很不好受。
大家心里阴云密布,围在桌子边陷入沉思。蜜汁和茶水凉了,也无人喝上一口。
突然,寒松以勿庸置疑的口气说道:"秦劳哥哥是决不会去干那种丢人的事的。秦辉,记得不?有一年,他带上我俩去长江边打鱼,他见沙滩上不知是谁掉了十块钱,他捡起钱又朝沙滩上一看,发现沙滩上有一长串新鲜脚印,就顺着脚印看去,又见远处正好有一群纤夫在拉船,他估计这钱一定是纤夫掉的。于是,他放下鱼网,朝纤夫追去,一问,果然是纤夫丢了钱。秦劳哥哥把钱还到人家手中,人家纤夫可感激不尽呢,都称赞秦劳哥哥学习雷锋。单凭这一点,我想,秦劳哥哥是不会去做小偷的。"
同学们听了,都觉得寒松讲的有一定道理。
"我想也是,"秦辉坚信不疑地说,"先不管我哥哥是不是真的拿了人家东西。我作为他弟弟,是非常了解他的。我记得有一次,哥哥在马路上捡到一只贵重的手表,这只表本来可以拿去换到一笔钱,用来解决我俩的许多困难,因为我哥哥长年在南泉堤坎石灰窑去挑石灰,挣几个力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累不说,钱又很少,只能维持基本生活。如果把表拿去卖了,的确可以让我们过上几天好日子。但我哥哥并没有这样作,而是八方打听失主,直到把表送还到失主手中。所以,我猜想我哥哥是不会去干那种见不得人的事的,除非真是鬼迷了他的心窍!"
秦辉这番话,论证有力,说得同学们个个深信不疑。
随后,严寒松又把司马冰等女同学遭受流氓野狼嚎调戏的事件告诉了秦辉。
秦辉听了,激起满腔仇恨。
这时,门外又响起脚步声,大家朝门外一看,是程克非和沈钟、巴郎三位同学到来。严寒松起身让座,为他们倒上茶水。
程克非等同学见大家同学神色有异,尽都发问:"是怎么回事?"
寒松便把司马冰等女同学遭受流氓调戏和秦劳在南泉发生的事情述说了一遍。克非等人听了,无不感到极大愤慨;对秦劳哥"做了小偷"这件事也深感疑虑。
同学们又陷入充满仇恨和困惑的沉默之中。
突然,巴郎似乎想起什么,他端起茶杯,揭开盖子,若有所思地说道:"哦,我想起来了,秦劳哥哥发生的这件事很可能与武魁胜一伙有关。"
"你说!"秦辉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追问,"为啥与武魁胜一伙有关?"
"今天中午一点多钟,我路过江南十字街头,遇上几个去了南温泉回来的人说:‘武魁胜一伙在南泉公园押起一个人在游街。被押人高喊着:‘我是扒手,我是小偷’。一路上被五恶打得很惨……后来又把那人押到派出所去了’。我想,那人不是秦劳哥哥,又会是谁呢?"
秦辉听了,心如刀割,面容悲苦,泪水,夺眶而出,又低头沉默不语。
大家同学的心情也非常难受。
同学们劝慰了秦辉同学一阵后,寒松分析道:"从巴郎讲的情况看,秦劳哥哥必定是遇上五恶了。五恶本身就是贼,贼喊捉贼是贼的惯伎。我想,是不是秦劳哥哥到南泉去耍,钱包被五恶偷了,被他察觉,五恶先发制人,猪八戒过河──倒打一耙,对他行凶后又反诬他扒窃?"
"依我看哪,"沈钟分析道,"寒松猜测一点不错。有一次,我在一个肉店门前亲眼看见五恶挤在人群中扒窃,被人发现后依仗人多,反把被扒人狠揍一顿,又指使一些混在旁边未露面的爪牙把被扒人扭送到派出所。他们一路上边走边打被扒人,打得人家连话都说不出。结果弄到派出所,被扒人往往处于昏迷状态,半点没得辩解的工夫,不能说明冤枉,又无人证明他不是小偷,警察往往误认为是群众出于义愤扭送而来,一时很难分清是非。"
程克非愤怒地说道:"一般地痞小偷干了这种事,能逃,就逃之夭夭算了;而五恶并不逃走就算了,而是要进一步置人于蒙冤受屈的境地而后快!这就是这伙流氓比一般流氓更为凶残毒辣之处!秦劳哥很可能就是这样被他们残害而蒙受冤屈!"
同学们听了,无不赞成巴郎、寒松、沈钟、克非等同学如此有根据、有事实的分析。
秦辉眼里燃起仇恨的焰火。正是:
司马同窗含怒羞,丹唇未启泪先流。
古猿尚知皮遮丑,今狼无耻泯千秋。
秦辉悲叹恩兄祸,怒目圆睁困惑多。
寒松作证追纤夫,岂有忠良做贼乎!

却说秦劳饱尝了三个月的铁窗之苦后,才被释放出江南看守所。
当他满怀冤屈,一晃三摇挟着一床肮脏的被盖,迈着虚弱的步子,踉跄回到居住在江南寒埂村的家中时,早已是闷热难耐的夏天了。
正在家里伏案看书写字的秦辉突听门扉"咣当"一声响,回头一看,是他日夜牵挂着的哥哥心力交瘁地斜靠在门上,手中的被盖“呼啦”一声散落在地上。他低着头,喘着气,努力想使自己的身体稳立起来,但极度的虚弱致使他身子一滑,一下子倒在地上。
秦辉浑身一颤,猛扑过去,慌忙扶起兄长,一声"哥哥",竟泪如雨下。秦劳倒在弟弟的怀抱中,咽哽着一声"弟弟,我回来了",睁大着失神的眼睛悲哀地望着他日夜悬心、无依无靠的弟弟,欲哭无泪。
秦辉咽呜哭泣着,心乱如麻地察看久别的兄长。兄长看上去显得面容悲苦,剃着光头,脸色苍白浮肿,眉心凝聚着含冤受屈的愁云,身子瘦得只剩下一包骨头,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腐难闻的气味。
见昔日体格强壮、脸色红润的兄长在短短的三个月里变得不成人形,秦辉的心都碎了。他赶忙把兄长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倒在床上躺下。秦辉正手足无措之际,严寒松一身大汗,冒着烈日给秦辉背来一背篼粮食和一些蜂蜜、日用品走了进来。
严寒松见秦劳躺在床上,知他被释放回来了。他赶忙放下背篼,走上前去,拉着他的手,喊一声"秦劳哥哥",又仔细一看,见秦劳哥哥竟变成这般模样,心一酸,眼里饱含一眶泪光,激起满腔对流氓邪恶的强烈仇恨。
严寒松见秦劳在用舌头舔嘴唇,知他定是饥饿至极,便赶忙从背篼里取出一瓶蜂蜜,叫秦辉取过水瓶,又拿起碗迅速冲好又浓又稠的蜜汁,端到他嘴边。秦劳病体一撑,用力抬起头,象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见到了甘泉,大口大口地喝干蜜汁后,顿觉极度的饥渴有所缓解。他头一沉,落回枕头上,朝寒松投去感激的目光。
秦辉烧来一盆热水,把毛巾浸湿后又扭干,与寒松一道,解开兄长污秽难闻的衣裳,仔仔细细地替他擦洗身上可以搓出泥丸的污垢。寒松又在一边摇起一把蒲扇为秦劳驱热。在秦辉和寒松的精心护理下,秦劳又吞食了一大碗浮着很厚一层猪油的面条后,他的精神显得要好些,面部稍有血色泛起。
秦劳衰弱地咳着半身嗽,向弟弟问起自他入狱后的情况;秦辉一一作了回答。最后,秦劳担忧地问:"秦辉,在我坐牢的这段时间,你连生活费都没有,是啷个度过来的?我在狱中,时刻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哥哥,请你放心,"秦辉回答道,"是寒松和欧阳雪、程克非,还有我们班上许多同学这个凑点钱,那个送点东西,帮助我度过了生活的难关。你看,寒松又背了一背他养鸭子和蜜蜂挣来的钱买来的粮食和其他东西。哥哥,你一定安心养病,不要担心。寒松和同学们对我帮助可大了。"
"寒松,"秦劳充满感激地注视他,"你从小都是苦水里泡大,现在经济也很困难。从小,我弟弟常到你家,你婆婆和你,不管有多穷,只要有点好东西,总是忘不了我弟弟。直到现在,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还是像从前那样,慷慨无私地帮助我弟弟,我真不知啷个感谢你才好,你的恩情我永世不忘。"
"不,秦劳哥哥,不用谢,这是我应当做的。人活在世上,哪能不遇上一些困难呢?但一人有难大家邦,哪怕天大的困难也能克服。今后,我如果遇到困难,秦辉还不是要照常帮助我。秦劳哥哥,你还是安心养病,有啥困难,我和同学们都商量好了,竭尽全力帮助你们。莫说那些见外的话了。"
"可你们都是中学生,"秦劳强打精神,困惑不解地问,"都没走上独立生活的道路,几乎没有生活来源。大家帮助我们,我感激不尽。寒松你虽说勤快,在家养鸭喂蜜蜂可以换点钱,但同学们帮助我们的钱财又是从何而来呢?"
寒松正待回答,秦辉抢先说道:"是这样,哥哥,当你去坐牢后,我便失去依靠。为了帮助我生活,寒松和克非他们商量:动员全班同学都去捡破铜烂铁,然后拿到废品收购站去卖。这样,由于人多,捡的破烂就多,卖的钱也自然多,帮助我也就绰绰有余了。寒松知道哪种废品值钱些。这些都是寒松他婆婆教他的。"
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想不到寒松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主意。秦劳听了,感动得热泪盈眶。他非常担心,他入狱后,弟弟秦辉便成了无依无靠的少年,会不会因生活所迫,去偷去盗,从而走上犯罪道路?这下听了秦辉这样一说,那块一直悬在他心头上的石头方落了地。
秦劳又一次撑起沉重的病体,向寒松和同学们的慷慨援助而深表谢意。感激之情,不可言尽。
这时,秦辉忍不住问道:"哥哥,我始终不明白,这次,你究竟是为什么去坐牢啊?我看你病重,本不想问,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一下。"
于是,秦劳喊着“冤枉”,含冤的泪水一涌而出,淌向耳根,流向枕头。他说他那天从堤坎石灰窑挑担石灰到南泉去卖了后,感到很累,想到仙女洞茶馆去喝会茶,歇会。谁知路过泛水弓桥时闯上一群地痞,那群地痞是如何如何寻衅,又是如何如何残害他、冤枉他,乃至被押往南泉派出所……后来又被押往江南看守所。他又说:
“隔了几天,有几个人保组的人来审讯我,我把当时发生的情况如实向他们讲了,但他们不信,说我不老实。又说:‘那么多群众把你押到派出所,有不少人亲眼看到你扒窃,又有钱包为证’。又把我自已的钱包拿给我看。又说:‘捉贼拿脏,捉奸拿双。现在人脏俱获。群众眼睛是雪亮的,还敢抗拒抵赖’!边审,边踢我,不容我分辩,又拿绳子捆我。我一身是伤,哪里经得起又一次皮肉之苦?被迫屈打成招。我冤枉啊,弟弟,我冤枉啊,寒松。我是跳到黄河洗不清,黄泥巴滚到裤裆里──不是屎都是屎。我秦劳一身清白,从未拿过别人一针一线,可到头来,落个挨打坐牢又落个贼名声背起的下场。在看守所,那些管理人员看我伤重,拿了些跌打丸给我吃,但不解决问题。我过去懂点医道,我明白,像我挨打挨得这样惨,必有严重内伤,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就麻烦了……”
秦辉和寒松听了,眼前浮现出五恶的狰狞面目,心头更深地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也进一步证实了三个月前的猜测。
次日,秦辉班上的同学都前来看望秦劳。他(她)们当中没人相信秦劳会去做贼。
有了同学们看顾秦劳,秦辉便和寒松冒着酷热,走出寒埂村,从江南街上乘公共汽车来到南温泉,走进派出所,找到一个值班的治安民警,向他详细说明了五恶是如何如何残害和诬陷秦劳的事实真相,并提醒他注意:五恶一伙是江南地区最凶恶的流氓团伙。
碰巧,此人正是草率办理秦劳“扒窃”案件的治安民警。他以职业性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前申诉的少年,脑海中浮现出那次蓁劳被“群众”押来的情况。仔细一想,顿生疑窦:“糟糕!这事处理操之过急。那天把秦劳押来的那些人神色有些不对,虽说抓来扒手,又留下证据(钱包),但转眼又不见了,我也感到有些奇怪。莫非真是贼喊捉贼?我也是因为案件发生太多,忙中则乱,没有来得及详细讯问,就把那已神志不清的‘扒手’押送看守所并办理收容审查手续。如果秦劳真被冤枉,一旦被分局查明,我岂不是严重失职?”
治安民警寻思至此,脸色一沉,朝这两个渴望查明案情的少年说道:“你们说的情况不管是真是假,但只是道听途说,没有事实依据。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我们专政机关历来是重调查、重证据,决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们说武魁胜他们残害、诬陷了秦劳,我问你,你们亲眼看见了吗?”
严寒松回答:“我们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根据我们所晓得的情况,足以证明秦劳没有摸别个的包!”
“对了。”治安民警严肃地问,“你既没看见,又怎么能够证明秦劳没有扒窃?这不是存心想到这里捣蛋!我警告你们,这里是专政机关,不是你们替扒手小偷鸣冤叫屈的地方!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否则,我把你们关起来!”
二位少年欲待进一步申辩,见这位民警极不耐烦地站起身,摆出一副要拿他俩问罪的架子,便赶紧退出派出所,无可奈何地回去了。

却说又过了三个月后,已是寒风萧瑟的晚秋了。寒埂村笼罩在阴雨绵绵的寒冷之中。一阵秋风吹来,卷起满地落叶,犹若黄色的雪花纷飞,报道着死神的来临。
被害人秦劳的内伤一天比一天沉重。尽管他的病情得到其弟秦辉和严寒松等同学竭尽全力、无微不至的精心护理,并八方求医,然而,秦劳终因沉冤莫白、医治无效而死亡,终年二十四岁。
秦劳临终前,弟弟秦辉和欧阳雪(多年后成为秦辉妻子)、严寒松、程克非、沈钟、巴郎、司马冰、石静、吴瑕等同学都默默伫立在床前。
秦辉眼里饱含泪水,紧紧握住自幼把他抚养大的恩兄的手,悲痛得无以言状。
已是形销骨立、奄奄一息的秦劳面如死灰,但他眼里依然含着对弟弟的深情和依恋。他悲愤地、逐字逐句地遗嘱:“秦辉,哥哥不行了……以后,全靠你自己去独立生活,你要好自为之,光明做人。寒松他们是你值得信赖的人,你们要紧密团结,做一辈子朋友。残害和诬陷我的五恶一伙,在我被害之前,虽不认识他们,我早知道那是一群人间邪恶,要与他们斗争到底,拿起武器去镇压他们,为民除害,替哥哥复仇……”言讫,含冤含恨告别了人间。
秦劳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秦辉欲哭无泪,紧紧拥住恩兄尸首,浑身颤抖着,眼神发直,悲愤至极。
同学们悲愤交集地注视着秦劳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个个默然垂泪,心中充满不平,燃烧起复仇的焰火。
良久,秦辉失声痛哭。悲愤欲绝的哭声撕碎了每个同学的心,控诉着武魁胜一伙的罪恶。
少年寒松悲愤地骂道:“武魁胜、野狼嚎,你狗日的总有一天,你等着……”
此刻,寒埂村里的高音喇叭蓦地响起京剧《智取威虎山》中小常宝悲愤的唱腔:
“八年前,风雪夜,大祸从天降……盼星星,盼月亮,只盼深山出太阳……恨不能生翅膀,持猎枪,飞上山岗,杀尽豺狼!”

秦劳含冤去世后,在左邻右舍和严寒松等同学的帮助下,秦辉把恩兄的尸体送到重庆石桥铺火葬场进行火化后,又将骨灰盒埋葬在青岩洞附近。总有一天,要让兄长的亡灵看见五恶受惩。
随后,秦辉又与欧阳雪、严寒松等同学来到江南公安分局,强烈要求上级公安机关重新调查秦劳被五恶残害、诬陷,致使秦劳含冤至死一案。
当他(她)们找到主管刑事案件的负责人,便详细地举报了武魁胜一伙流氓残害、诬陷秦劳致死的犯罪事实后,这位负责人便拿电话向有关部门就秦劳“扒窃”一案进行了询问。一会,他放下电话,神色冷漠地打起官腔答复:
“我刚才调查了一下,关于秦劳的问题嘛,和你们所说的大不一样。秦劳在南泉进行扒窃犯罪活动,是被群众当场抓获后并扭送到派出所的嘛,有人证物证,他本人也供认不讳。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是不是啊?至于你们检举武魁胜一伙行凶肇事、贼喊捉贼、陷害秦劳入狱致死的事情,你们又不是在场见证人,既没亲眼看见武魁胜,又没亲眼目睹野狼嚎,仅听道听途说,又怎能证明秦劳是清白无辜的呢?秦劳作了案,群众揍他是出于义愤嘛。再说事隔半年多死去的人,又怎能说清死因呢?导致人死的原因很多。譬如:生病啦、中毒啦、凉寒感冒啦……当然,武魁胜一伙的确作了不少恶,至今还有牵涉他们的罪案有待查处,但他们行踪不定,很难逮住他们,但也不能光凭你们一说,就把秦劳死亡的事情强加在他们头上嘛?是不是啊?我们专政机关办案都是以事实为依据嘛。再说,看你们这些人的年龄,按过去(指文革前)《刑事诉讼法》规定:……年幼,不能辨别是非,不能正确表达的人,不能作为证人作证。好了好了,去吧去吧,我们每天的事情硬是多如牛毛,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了。”
这些涉世不深的少年少女,面对负责人总是有理的“雄辩”竟无言以对。

其后,因秦辉痛失兄长,断了生活费用,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严寒松便与姐姐严寒霜协商:让秦辉搬到他家居住。严寒霜欣然同意。
从此,秦辉便从寒埂村搬到苍龙桥严寒松家里长住,二人共同上学读书,利用业余时间劳动,靠养鸡养鸭养鱼养蜜蜂挣点钱来谋生。
欧阳雪和程克非、沈钟、巴郎、司马冰、石静、吴瑕等同学均给予力所能及的援助,确保秦辉同学正常生活。正是:
寒埂落叶舞秋风,秦劳含恨冤魂休。
遗言豺狼性本凶,复仇之剑报兄仇。
少年指控真情事,官腔“有理”失职多。
若无明镜悬青天,必有刀枪镇邪恶!

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5-13 发表 | 本章责编:心绘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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