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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次日早晨,当霞光普照着花溪河畔时,一群英俊美丽的少年少女踏着田野的露珠,沿着河边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朝苍龙桥走去。他(她)们全是严寒松的同学,受全班同学的委托,提着一蓝水果,到寒松家去看望寒松同学。一路上,顺便采集了五十三朵烂漫的山花,拿去安慰受伤的寒松同学。 人说江南好风光,花溪河畔画中画。在这春天来临的季节,他(她)们一路上只见花溪河两岸开满了粉红色的桃花,从远处眺望,宛如朵朵彩云飘浮在田野村庄;靠近河边的杨柳枝垂绿水,一阵春风吹来,万千的枝条随风飘扬,好似仙女轻舒长袖翩翩起舞;两岸浓密的翠竹夹起一线青天,又恰似两道天然翠屏顺着一湾绿水延伸而去;更有座座叠翠的青山与桃花、杨柳、翠竹倒映在明净般的绿水上,构成了一幅幅奇妙多姿的图画。他(她)们边走边看,陶醉在其中。突然一阵歌声传来,少年少女们凝目看去,只见上游有一位白发渔翁驾起一叶轻舟,引吭唱起一支山歌,摇起浆橹,架起一排渔鹰,穿山逐波而来,从他(她)们面前飞快地划过,朝下游穿梭而去,余下的歌声仍在他(她)们耳边回荡。 然而,这群少年少女却又无心观赏这些,而是怀沉重的心情,你一语,我一语,议论着某些社会丑恶现象。 戴一副近视眼镜的程克非说道:“昨天,我们把寒松背回家去,他家没得一个人在,就叫沈钟留下来护理他。晓得寒松的伤好点没得哟。他哥哥严寒光下乡到安岳县当知青去了;他姐姐严寒霜在铁路局上班,每到星期天才回家一趟,平时就寒松一人在家。我们必须每天去看看他,直到他伤好为止。” 司马冰问道:“克非,听说寒松被打伤这件事已告到派出所,人家也没当回事,莫必这事就白白算了嗦?” 巴郎抢先说道:“那不算了,又能把野狼嚎那伙人怎么样?目前社会秩序很乱,地痞流氓打架摸包成风,到处闹得乌七八糟。动不动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句话不对,就一拳朝你打来。不晓得有好多人遭打死打伤。你看江南派出所门口,随时随地都有一大群人围在那儿看热闹──不是这个坏人被抓进去,就是那个遭整的人跑去告状。事情多了,派出所也喊抓不到缰。像寒松挨打这种事,人家根本就不会重视。野狼嚎不是一般狡猾,他只要干了坏事,是从不回家的,哼,早就脚板心擦油,溜到别的地方去了。时间稍久一点,还不是不了了之了。你们说,寒松被打,哪个来查?” 秦辉说道:“即使派出所能够腾出一点手来抓,但那帮坏蛋是很不容易逮到的。他们几乎天天不落屋,成天像鬼魂一样在社会上游荡。一旦干了坏事,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朝农村知青多的地方跑。等风声一过,又悠哉游哉、大模大样地回来了,谁也拿他们没得办法!” 欧阳雪问道:“那莫非就任凭他作恶?我就不信,连专政机关也拿他们没法!” 石静说道:“我说欧阳雪呀,你哪点晓得哟?我把我一个在市公安局工作的一个堂兄曾给我讲过的话说给你听听嘛。有一回他是这样说的:‘自文革以来,红卫兵小将提出‘砸烂黑公检法’的口号,把从前的法制法规都统统砸得粉碎。现在公安局都改称为‘人保组’啦。更有一个叫‘群专大队’的组织(非法组织,后被市政府取缔)也代替公安局的公务,参与部分刑事和治安案件的处理。但这些人不懂政策,行为极为简单粗暴,完全是乱整。所谓法律──这个概念不知为何物?早在文化大革命初期就荡然无存,已扔进历史的垃圾堆,仅剩下名词而已啦。现在各种案件频频发生,一般来说,只要不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和其他特大恶性案件、和罪犯在作案时被当场抓获,罪犯只要潜逃他几个月没被抓住,大都就可逍遥法外啦。因为公安局积压的案件堆积如山,旧案未查,新案又像雪球般滚来,又只好尽量办理新案,至于不是情节十分严重的旧案嘛,大都放弃不审了’。所以说寒松挨打这件事嘛,要想派出所来查,多半都没希望啦,除非野狼嚎这个流氓自己到派出所去报到。” 秦辉愤怒地说道:“野狼嚎那伙人是江南地区最凶恶的黑帮,干了不少坏事,还出名得很哪,没得哪里不晓得他们的名声,很少有人敢去惹他们,就连派出所也拿他们很伤筋,恨他们恨得要死。” 吴瑕问道:“这些坏蛋是哪些人伙在一起的?” “上次校长在全校师生大会上就曾经提醒过全校同学,要提防这伙坏人的危害,莫非你忘了?” “上次全校开大会我没在场。校长是啷个讲的?” 不待秦辉回答,巴郎接口说道:“上次校长说:‘这个黑帮有好几十个人,首恶就是武魁胜,绰号金毛狮子,一副猫头鹰眼狮鼻嘴脸,体格彪悍,本性残忍,极善阴谋策划,笼络操纵群凶首推他;二恶就是野狼嚎;名叫朱风发,长得黑不溜秋,狼头猪腰,性情凶狠残暴,刁钻狡猾。还有三恶候舞早,浑名花山魈;四恶胡亥道,兽名笑面狐;五恶苟窕强,狗名皱鼻犬。这五个从前参加过武斗,家住青岩洞一带。请同学们提高警惕,严防这伙人来学校搞破坏活动’。吴瑕呀,你不注意点,以后碰上这伙混蛋就有你好看的了。” 吴瑕狠狠瞪了巴郎一眼。 同学们又忍不住笑。 程克非叹了一口气,忧虑地说道:“现在学校的教学秩序愈来愈糟,不光社会流氓来捣乱,就连我们学校的一些学生也受社会流毒的影响,成天上学打群架,哨女生的皮,搜同学的钱,唱黄色歌曲,有的甚至连老师都敢打。虽说工宣队也管,但这些事太多,管也管不了。现在政治运动太多,占去我们好多学习时间,一会批判‘读书无用论’,一会批判‘读书做官论’,一会又讲黄帅走上讲台批判‘师道尊严’,一会又说过去的文化大多都是‘封资修’的产物,硬是弄得我们糊里糊涂的,不晓得啥子东西才是对的。” 欧阳雪也忧郁地说道:“听说以后还要抽出大量的时间去学工、学农、学军,去批判资产阶级,加上老师也讲不下去课,同学们都想反正今后都是到农村当知青,读书也没啥用,正好应了‘读书无用论’。这书,今后还啷个念呢?” 司马冰眉头紧皱,叹道:“从前我们读小学的时候学习成绩都还不错,但文化大革命一搞,把我的学业全都给耽误了。虽说上中学前搞了一阵‘复课闹革命’,读了个小学七年级,但和过去的课程拉得太远,现在想把课程连接起来,已经感到很困难了。自从上了中学,本想安心读点书,但学校又乱,我们这些女生上学都提心吊胆的,哪能静下心来认认真真读点书呢?看来,这书嘛,是有些不好念了嗝。” 同学们听罢,都感到十分困惑,谁也无法回答和理解这些问题,尽皆默默地低头行走着、行走着,谁也不想再多说一句话。正是: 幼年初学学业精,惜时如金苦勤奋。 不求爵禄和高登,只求精神少空虚。 无须胸前挂金印,只求思想多实惠。 不意文革风暴起,少年壮志东流去。 却说同学们忧心忡忡地行走着,不觉走近了寒松同学的家。只见一座古朴幽雅,但显得十分陈旧的庭院座落在一片浓密苍翠的竹林里,门前有一个水葫芦茂盛的池塘,池塘里时沉时浮着一群群鲤鱼。碧绿的花溪河像一根蓝色的飘带从池塘边环绕而过,附近有一座青石雕凿成的“苍龙桥”飞架花溪河两岸。这里依山傍水,林木葱郁,与景色秀丽的江南中学隔水相望,是繁华闹市的边沿。 巴郎迫不及待高喊:“寒松!沈钟!开门!开门!大家同学都来了!” “来了,来了,”随着一个银铃般的嗓音传出,庭院门扉敞开,里边走出一位二十多岁、容貌似寒松、非常美丽、颇有风度的大姑娘。她十分热情地招呼,“我道是谁,原来是寒松的同学来了。快,快进屋来。寒松和沈钟正在睡懒觉呢!”又回头朝屋里高喊,“寒松!沈钟!你们同学都来了!还不快起床!” “寒霜姐姐,早上好!”同学们齐声问候。 “同学们好!”严寒霜微笑着答礼,边与他(她)们步入庭院,边说:“昨晚,我下班回家,见寒松脸上有伤,我非常生气地吵了他:在学校不好好读书,去和同学打什么架?嘿,他硬还有点怪呢,我问他,他啥也不说,还暗中挤眼朝沈钟递眼色,沈钟那猴儿也精灵,忙替他辨解,说寒松是放学走路不小心,跌了一跤摔伤的。这话怎能瞒过我的眼睛?看他那满脸伤痕岂是摔一跤就摔伤那么多?分明是沈钟替他圆谎。我不看沈钟在此面子上不好看,我真想拿棍子打他寒松几下!” “寒霜姐姐,”程克非忙替寒松申辩,“你错怪寒松了。沈钟是说了谎,但寒松没惹谁,是在教室温习功课时,被一个叫野狼嚎的流氓无缘无故打伤的。寒松不说实话,是怕你听了伤心。” “本来就是嘛,”石静眼里燃起怒火,“寒松是我们班上最好的同学,他从不和别人吵嘴打架,平时沉默寡言,最肯帮助和团结同学,对人彬彬有礼,遇事总能谦让,同学们没有不喜欢他的。那个叫野狼嚎的家伙最坏,经常伙起一些二流子来学校干坏事。有一次,他还和笑面狐、皱鼻犬在我放学的路上用下流的语哨过我的皮呢。寒松根本就没惹他!” 同学们尽皆愤愤不平地向严寒霜说明寒松同学受害的真实情况。 “哦,原来是这样,”严寒霜步入室内不觉停下了脚步(同学们随之留步),眼里涌起一丝泪光,“我是说不得嘛,我弟弟从小就是好孩子,最听我婆婆和我的话,喊做啥,就做啥,他的性情温和善良,富有同情心,很懂礼貌,他怎么去和同学打架呢?从前,就是别人欺压他和他哥哥寒光,他两兄弟总是饱含泪水,默默忍受了,而且尽量不让我婆婆知道……” “那是怎么回事呢?”同学们齐声问道。 “因为我们家庭出身不好,”严寒霜眼里又涌起泪光,“我爸爸在旧社会曾经是工厂的资本家。虽说我父母早在六十年代就去世了,但我父亲遗留的历史问题仍像阴影一样笼罩着我们全家,那些红卫兵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骂我们姐弟是资产阶级的孝子贤孙,是站在反动立场上的狗崽子;前些年抄了我们家不说,还逼我年迈祖母举手投降,逼她到街上去打扫清洁,骂她是旧军官太太……一些市井之徒也乘人之危,欺我们家庭出身不好,常常借故打骂我弟弟寒光和寒松。他两兄弟在外无论受到多大的屈辱和伤害,总是打掉牙齿往肚里吞,尽量不让我婆婆知道,怕的是她老人家知道了心里难受。可现在我弟弟上学还是避免不了流氓的欺压,回家后仍把屈辱埋藏在心里,不让我这个当姐姐的知道……想起这些事,实在令人悲痛!” 同学们见严寒霜感伤,心里十分难受,也说不出个什么道理和适当的话去劝慰她。 沉默中,同学们又默默打量正堂屋的陈设。只见室内正中有个看上去年代久远、土漆泛暗红的写字台。台上有个绘有《踏歌图》的笔筒,筒里插有数支刻有“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风过翰墨香,雨过琴书润”等诗词的毛笔。笔筒左边有个刻有金色盘龙的砚台;右边有一部一尘不染的古筝。写字台后面墙上高悬严婆婆的遗像,遗像两侧挂有对联。左联书有“恩压泰山冰雪魂”,右联书有“情欺东海圣洁灵”苍劲墨字。 同学知道,写字台上的笔筒、毛笔、古筝和砚台都是严婆婆的遗物,对联上的诗词是严寒霜的手迹。从前,他(她)们与寒松同学上小学时,就常聚在此共读晚自习,常见他们姐弟把这些遗物擦得光洁透亮,以示深切怀念。 却说严寒霜正待高喊仍在左边屋里睡觉的寒松和沈钟,不料欧阳雪将食指竖上嘴唇“嘘”一声说道:“安静,抓起沈钟就行,寒松伤重,让他好躺着。” 于是,同学们放轻脚步进入里屋。 奇怪的是,沈钟仍在呼呼沉睡,却不见寒松同学的踪影。 吴瑕用路上拨的狗尾巴草捅进沈钟的鼻孔将他捅醒后,巴郎上前双摇着他问道:“沈钟,寒松呢?” 沈钟翻身起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神一看,见是众位同学到来,又环顾四周,困惑地说道:“噫,寒松呢,昨晚不是与我同睡这张床,这会又上哪里去了呢?” 于是,同学们便分头在庭院各个房间四处寻找,但仍不见寒松的踪影。里外找了一遍后,大家又集中在一起,困惑地问严寒霜,严寒霜沉思片刻,又忍不住笑道: “我想,他一定是听见你们在前院的喧哗声后,这会又躲藏到哪个旮旮角角去了。” “寒松为啥要躲我们呢?”同学们齐声问道。 “我这个当姐姐的猜想的话,”严寒霜又忍不住笑道,“寒松他可能觉得自己在学校当众挨了打,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事,再让同学们看见他鼻青脸肿的,那多难堪哪。这家伙虽说从小吃的苦头多,但自尊极强又极爱面子。这会,他为了回避你们,一定躲到后院水池假山去了。” 同学们闻言,尽皆忍不住“噗哧”好笑。于是,大家来到后院,围绕着一个圆形大水池找了一周,只见碧绿的池水中央矗立着一个怪石嶙峋的人造假山,又见水中有无数红色的鲫鱼穿梭在茂密的水草丛中。同学们又朝两边围墙看去,除了墙上悬挂两排蜜蜂窠箱外,仍不见寒松同学的踪影。 “奇怪,清早八晨的,”巴郎扫视着后院石壁上的青苔和藤萝、杂草中浸出的涓涓细流顺着一根破半的楠竹“叮咚”流入水池。又把四周扫视一遍后,大声叫道,“寒松又会上哪儿去呢?假山上没人,院子里别说藏个人,就是藏一颗针也找到了。” 同学们把询问的目光一齐投向严寒霜。 严寒霜笑着喊道:“寒松,出来!你们同学都来看你,你老躲在假山里边干啥?闭门修道啊!” 随即,同学们又把目光投向那假山上寻找,除见山脚边沿摆满了一盆盆松柏花卉和山上点缀着一些微型的亭阁楼台、雕栏小桥外,仍不见寒松同学的影子。大家围绕着水池朝假山仔细搜索了一番后,又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严寒霜:寒松分明不在假山上? 严寒霜指着假山边沿上一盆浓密苍翠的松柏,说道:“秦辉、巴郎,你二人跳上假山,把那盆柏树搬开,后面有个洞,寒松一定藏在里边。他瞒得过别人,但瞒不过姐姐。” 秦辉和巴郎顺着水面上的几个石礅,跳跃上假山,二人合力搬开那盆柏树,果然假山上露出个洞口,只见寒松身穿一件红色运动衫,像一尊菩萨,正盘腿坐着躲在里边哩。 大家见状,尽皆好笑,问他躲在里边干啥?有啥见不得人的地方? 此刻,一缕早晨的阳光正好映照着寒松右边清秀瘦削的脸庞,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清澈明亮的丹凤眼闪动着纯净无邪的光芒,高耸挺拨的鼻梁显示出性格的顽强;被洞口阴影遮住的左边脸庞的确很不雅观,那左眼上的血疱愈加肿亮,整个眼圈乌黑紫红,像熊猫眼睛,眼缝中露出一丝仇恨的目光;左边一半鼻梁显得发青发亮,完全变了形状;犹若涂朱的嘴唇从左边兀突而起,鼓囊囊皮翻肉绽,失去了往日温和善良的微笑。 他见秦辉和巴郎搬开树盆,又见司马冰等女同学见他那半是“天使”,半是“魔鬼”的形象在掩口窃笑,便有三分不悦,又将埋怨的目光转向姐姐严寒霜。 秦辉和巴郎的严寒松从洞中拉了出来,三人跳上石礅,回到原地。 这时,沈钟也穿好衣裳,洗漱完毕,来到了后面;严寒霜也回到屋里做家务去了。 同学们围住寒松,关切地问起他的伤情,并转达了全班同学对他的问候。 寒松非常感激地表达了诚挚的谢意。 当他(她)们回到正堂屋时,欧阳雪指着写字台上的一篮水果和一束山花,说道:“寒松,你这次遭到流氓毒打,在家养伤,同学们都非常牵挂你,特意凑了点钱,托我们七个人买了一点水果送你。另外,全班同学一定要我们在来的路上采集五十三朵山花,代表班上五十三颗心,前来看望你。礼物虽轻,但毕竟是大家的一点心意,望你收下。” 寒松注视着那束烂熳的山花花瓣上仍点缀着的滴滴晶莹的露珠,心中充满感激之情,深感到同学们的友情像春天的阳光温暖着他那颗受尽屈辱的心,但他转念一想,显得有些惭愧地说道:“大家同学对我的关怀,我寒松永世不忘,水果我收下,但我却不配接受大家送来的五十三朵山花哪。” “这是为什么呢,寒松?”石静同学困惑不解地问,“莫非山花难看?够不上观赏?但它象征着全班同学五十三颗衷心问候你的心哪。” 对此,同学们深感意外和诧异,想不到寒松同学竟说出如此不近情理的话来,因为他平时是最注重礼节,即使山花作用不大,也绝不会这样拒绝同学们的友好情义。 寒松看出大家诧异的神色,忙解释道:“大家同学的心意我明白我理解。其实,这五十三朵山花在我心目中胜过世上的一切,它比黄金钻石更加珍贵,用钱,是买不到的。可是,我听说只有在战场上胜利归来的勇士才配接受人们赠送的山花,而我寒松却是蒙受了耻辱的人,却得到大家同学如此关怀,内心不免有愧,我实在没脸让大家给我送上一束山花。” “哦,原来如此,”司马冰这才理解寒松的心情,她显得很有兴趣地问,“那么,寒松,你认为应当怎样才配接受这五十三朵山花呢?” “我在想,”寒松眼里闪出仇恨的目光,“等我再长大些,当别人不敢随意打我的脸,当我把刀架上野狼嚎那群恶棍的头上,用他们的鲜血洗尽我的屈辱的时候,那时,再为我献上一朵花吧。” 同学们这才完全理解寒松同学一片复仇之心。 这时,严寒霜又热情地为同学们沏上一杯杯热气腾腾的蜂蜜汁。 蜂蜜,是寒松同学辛勤养蜂取得的。 为回报同学们的深情厚意,寒松提起鱼网到后院水池捕捞起约十斤鲜鱼,又吩咐姐姐寒霜把他喂的鸭子杀了两只,用来款待同学们。 同学们推辞不过,只好留在寒松家用餐。 午间,大家围住一张桌子,品尝着经寒霜姐姐烹调出的泡菜鱼和蘑芋鸭条,又议论起昨日校方派人去江南派出所告状一事。 秦辉建议道:“昨天寒松无缘无故挨了打,听说学校工宣队派人到江南派出所去报了案,也不见有啥反应。依我看,咱们应当再到派出所去问一下,要求他们对流氓野狼嚎进行处罚,不然,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程克非沉思了一下,说道:“秦辉想法虽说有理:野狼嚎应当受到处罚。但我担心的是:从目前社会治安形势上看,只怕去问也不解决问题。像寒松受到伤害这种事,在当今社会只能算一般小事,派出所也无暇顾及。再说,野狼嚎也很狡猾,早就逃之夭夭,派出所上哪去抓人?时间一久,就像沙滩上写字,一笔勾销。” “那啷个行呢?”巴郎愤愤不平说道,“世上没有坏人作恶不受惩罚这本书卖!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派出所追问!” 同学们纷纷发表意见:必须让公安机关查明真相,主持正义! 严寒霜也支持同学们的想法。 于是,除严寒霜外,众位同学吃罢午饭,休息到下午两点,便起身走出寒松家,来到江南派出所继续告状。 在一间会议室时,江南派出所张所长板起一张冷漠的面孔接待了严寒松等同学。 这个警官看上去有三十多岁,身着一套草绿色警服。他漫不经心地抽起一支香烟,以审讯犯人的目光审视着这群前来告状的中学生。同学们愤愤不平地把野狼嚎等流氓无故侵害严寒松的事件向他讲了一遍后,这位警官显得很不耐烦挥挥手,很不客气地说道:“现在我们派出所要处理的案子多得很!严寒松挨了打嘛,嗯,也不过小事一桩嘛,嗯,再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嘛,你不去惹野狼嚎,野狼嚎就偏偏追到你们学校来了?他没有说无缘无故跑来打我?我们派出所管不了那么多!你们学校不是有工宣队吗?你自己回去找工宣队解决!” 同学们听张所长如此答复,极为不满。个个提出抗议,据理力争。这一来,可把这个家伙激怒了。他脸色一变,并不正面回答,而是阴沉沉地问道:“谁叫严寒松,嗯?是谁!” “我叫严寒松。”严寒松有些害怕。 “哦,你就是严寒松?”张所长盛气凌人地打量着严寒松,“原来你就是那个叫做严怡南的资本家的儿子吧?” “是的,一点不错。我爸爸很早就去世了。” “但他剥削阶级的阴魂不散嘛!” “你?……”严寒松明白,这是他拿他历史有问题的父亲来压他,借此发泄他对同学们的怒气,“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我爸爸虽说是‘罪该万死’资本家,但党的政策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今天是来向你控告流氓野狼嚎聚众破坏教学秩序、我本人无故受到伤害的状,这与我爸爸又有什么关系呢?”说着,目光愠怒。 “我?我又怎么样?”警官见这位少年竟如此回答,便摆出不可一世的横蛮像,“如果你反动老子活着,你看是他怕我?还是我怕他?只要我高兴,一顶帽子可给他摘了,又随时可以给他戴上,交给群众监督!过去,你老汉作威作福,骑在人民头上;现在你忍受一点屈辱是理所应当的嘛!没把你一道捉起来套上《公安六条》说明对你已是很宽大了嘛!像你挨了那点打,你就喊冤受不了?嗯?比你遭受更严重的事都多得很,我们都管不了,哪有心思去管一个牛鬼蛇神的儿子挨打的事呢?” “你?胡说八道!”少年寒松听他这番牛头不对马嘴的谬论而怒不可遏,“如果是你老汉挨了揍,你也是这么说吗?” 严寒松这番回敬,说得同学们尽皆忍不住哄堂大笑。他(她)们万万没想到寒松同学竟有勇气如此回答。 “反了反了!”张所长大怒,气得鼻歪眼斜,“来人!把这个站在反动立场上讲话的狗崽子给我抓起来!” 随着警官一声怒吼,另外几个房间走出几个民警和联防队队员。他们提起手铐围上前来高喊着问道:“是哪几个?是哪几个?吃了豹子胆了?冲击起专政机关来了!” 同学们见势不妙,赶快走出派出所,一阵风走了。 民警和联防队员欲待要追,却被理亏的张所长阻止了。 张所长步出派出所大门,注视着这群慌忙走远的中学生的背影,嘴角上挂起一丝微笑。正是: 状告野狼嚎,欲求正义张。 警官心意烦,神态露粗暴。 学生据理争,反遭偏执狂。 封建株联论,驱逐少年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