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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狼嚎课堂腥风烈 恶棍狰狞血雨黑    文 / 廖德辉

    话说公元一九七0年春天,那时,尽管硝烟弥漫的文革武斗战火在山城重庆早已平息,虽不见吐起火舌的坦克在公路上奔跑,更不闻大炮的轰鸣在夜空激荡,长江上横冲直撞的炮舰也随之遁迹。然而,暴力犯罪的火焰依旧在燃烧,流氓暴徒到处横行,犹如妖雾乱罩着山城重庆。
    座落在花溪河畔的江南中学的教学大楼上仍遗留着累累弹痕,断壁残垣尚未修复,在武斗中丧生、埋葬在坟墓里的红卫兵的尸骨未腐,暴力犯罪的火焰又席卷而来,焚烧着“风华正茂”的求知岁月。一群群流氓地痞伙同学生中少数流氓分子常常闯进学校打架斗殴、污辱少女、敲榨勒索、侵犯师生的人格和尊严,教学秩序遭到严重破坏。
    一天上午,课间,同学们象潮水般拥出教室,到球场活动去了。初中一年级学生严寒松则留教室温习功课。突闻一阵滚滚脚步声,蓦地闯入一伙暴徒。一个叫野狼嚎的家伙,不知何故,猛挥拳不问青红皂白,照准埋头用功的严寒松耳门便是狠狠两拳。严寒松一懵,一把捂住嗡嗡作响、乌黑紫红的耳门抬头惊惶迷惘地一看,鼻梁又遭到沉重一击。顿时,眼前一黑,鼻孔流血,鼓起一个血疱。当野狼嚎又挥拳之际,又闯进一个家伙(在校生)一看,忙喊:“错了,错了,打错了,是隔壁教室这个座位!”当野狼嚎转身率群凶欲闯隔壁教室之际,挨误伤的严寒松抹了一把嘴唇上的血,愤怒地起身质问:“我没惹谁,凭啥打人?”野狼嚎闻声回头,又一拳击中了面部,骂道:“你大爷打你,该你龟儿背时!”手一指,“崽儿嘴嗷!”又挥拳狠揍。其他帮凶蜂拥而上,围定严寒松拳脚交加。只听“噼砰”一阵响,桌翻凳倒,旁边的女同学尽皆惊叫着躲避。旋即,严寒松倒在血泊里。野狼嚎一脚踩住他的脸,脚尖一沉,狞笑道:“崽儿,还敢与大爷嗷不?”严寒松强忍仇恨和耻辱不作声。野狼嚎又踢了他几脚,头一歪,又率群凶似一阵妖风又卷入隔壁教室去了。
    在隔壁教室传来的喊叫声中,同学们赶紧把严寒松扶了起来,把他扶到凳上坐着。顿时,教室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同学们深感人人自危。女同学石静忙掏出手绢替严寒松同学堵住鼻孔流出的血,可怎么也堵不住,鲜红的血,直往外涌,浸红了洁白的手绢,染红了石静的手。严寒松推开石静的手,任凭鲜血默默地流──一件令他更为悲痛的往事又浮现在他脑际:
    那是一九六六年冬天,正值文化大革命初期,严寒松只有十一岁,因父母双亡,全靠祖母去捡破烂和替人家浆洗衣服挣点钱和姐姐严寒霜那点学徒工资来养活他和十六岁的哥哥严寒光,因此,家境非常贫困。他从小不曾记得自己何时穿过一件新衣服,穿的衣服都是哥哥实在穿不得了,才拿来由祖母改一下,又拿给他穿,而且疤上重疤,有的衣服竟分辨不出哪是原来的布料,但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的。在他五岁的时候,祖母曾用一块罗纹纱布为他做了一条小短裤,他竟敢“不知羞耻”地上街去走,小小的“雀儿”依稀可辨。有大人笑他:“小寒松,穿起透明的‘波丝裤’,不怕人家割雀儿?”他笑着回答:“不怕!我倒觉得挺凉快,一跑起来,总感到有风!”
    在他幼小的心灵上,祖母是神圣的,就像圣母玛丽亚一样。尽管他姐弟三人一生下来就在寒冬里熬煎,但祖母那温暖的手臂就像太阳的光辉那样照耀着他们的成长,把许多寒冷的冰霜都融化了。
    一天晚上,小寒松滚起铁环,走出家门,沿着一条公路滚去,途经一家石头建筑俱乐部时,恰逢里边演电影,传出动听悦耳的音乐……他不禁收起铁环,伫立在外听了一会,就被深深吸引了。那优美的旋律,颤动的琴声,风声雨声雷电声枪炮声马嘶声,频频传进他耳膜。仿佛,那银幕上精彩的故事伴随着这动听的乐曲浮现在他眼前……他是多么渴望能够亲眼看看那银幕上的故事啊。
    看电影需要五分钱。可是小寒松是个穷孩子,没有钱,只好不去问津了。
    “真扫兴,”他闭着眼睛听着音乐在想:“等我长大了,挣到了钱,再来看吧。”
    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此地时,那里边又骤然响起更为激烈的音乐:军号声声,风起云涌,时而杀声震天,时而电闪雷鸣,像磁石般吸引着他那颗充满好奇的心灵。他低着头,又站住了,回头看了看那俱乐部高耸的围墙。他知道,那是挡不住他的。从小,跟着祖母出去捡柴,为拆取树上的枯枝,他早就练出了爬上树梢的技巧。于是,他决定翻墙进去看电影。他把铁环往脖子上一挂,靠近围墙,抠着墙柱缝隙,像只壁虎一阵摇头摆尾,便轻易地攀上了围墙。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见无人知晓,便小心翼翼地梭到了墙角。
    谁知,他脚刚一沾地,突闻树叶“哗哗”作响,只见一个鬼魅般的黑影呼地窜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顿时,唬得他魂飞魄散。“叭叭”两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他眼前直冒金花,几条粗大的血痕从他幼嫩的脸上冒起,嘴角上鲜血直流淌,两耳“叽叽”尖啸。
    “叔叔,我错了,”小寒松惊恐万状地喘着粗气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没钱,才这样干。看在上帝的面上,别打我好不好?”
    黑影也不答话,又飞起一脚,将他扫翻在地。“砰”一声,后脑猛磕在地,似霹雳炸响,昏沉沉的。他痛苦地呻吟着翻过身,双手抖索着撑住地面,背一弓,想爬起来。黑影照着他弓起的背心又是狠狠一拳。“咚”的一声响,痛得他心如刀绞,一声惨叫,又猛扑倒在地,前额擦破一块皮,铁环滚在一边,“咣当”倒地。黑影骂道:“他妈的,穷小子,胆子不小!”
    黑影名叫汤屋银,是石头建筑俱乐部临时雇来看门查票的恶棍。他查到未买票而混入俱乐部看电影的小孩是从不饶恕的,非得狠揍一顿不可。揍小孩,是这个恶棍的乐趣,不知有多少贫穷的孩子被他残害过。这些小寒松常有所闻。今晚中他埋伏,厄运难逃。
    这个牛高马大的恶棍在小寒松的眼里像魔鬼一样可怕。此刻,银幕上一道强光闪出,印在汤屋银那狰狞的面目上,马脸呈现出猫戏老鼠般的残忍,铜铃鼓眼凶光闪烁,眉心呈“川”字形拉起酒糟鼻朝上,扯起满脸狞笑。
    这丑恶的面目像坟墓上的墓志铭那样雕刻在小寒松幼小的心灵上,水洗不脱,火烧不掉。
    看门恶棍铁青着脸,像恶鹰抓小鸡似地将小寒松的衣领提起,将他推搡到俱乐部门口,飞起一脚,将他踢得连滚带爬地滚了出来。
    “他妈的讨口子!”汤屋银叉着腰,指着他骂道:“老子看你穿那身烂眉烂眼的破衣服就晓得是一付穷鬼像!”骂完,方带着兽性的满足,又回到那墙脚阴暗的角落里去捕捉别的小孩去了。
    小寒松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强忍着伤痛,昏沉沉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伸手揩了揩嘴角上的血,抬头仰望夜空,两行酸楚的泪,顺着脸庞扑簌簌地掉。他歪歪倒倒地走了一会,突然,一口鲜血一吐,眼前一黑。踉跄了几步,一头栽倒在路旁昏迷了过去。
    此刻,又刮起凛冽的寒风,路边小草在风中瑟瑟颤抖,咽呜悲泣;黑如锅底的天空又飘起蒙蒙细雨,轻轻地敲打路边树叶,刷刷有声。
    夜深了,邻居早已关门闭户,还不见小孙子寒松回家,可把慈祥的祖母急坏了,她拄起手杖,迈着蹒跚的步履,颤颤巍巍地走出庭院,冒着凛冽的寒风和牛毛细雨,在夜深人静的野外,到处寻找,到处呼唤:“寒松!寒松!你在哪?夜深了,为啥还不回家?听见婆婆喊么?”
    寒森森的晚风吹起祖母苍苍的白发。
    密淅淅的雨珠洒满祖母破烂的衣裳。
    祖母焦急颤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久久地回荡。直至雄鸡叫了一遍又一遍,祖母找了一湾又一湾。当东方出现鱼肚白,冷雨愈密,寒风愈紧之际,已疲惫不堪的祖母终于在石头建筑俱乐部附近的路旁发现了蜷缩在地上快要冻僵的小孙子。她慌忙扑上前去,跌倒又爬起来,一把抱起小孙子,就地坐在泥泞寒冷的地上,抖索着手脱下自己的破棉袄,将他紧紧裹在胸前,见小孙子脸上伤痕累累,嘴唇乌黑,已奄奄一息,便吓得悲痛欲绝地哭喊:“天哪,是哪个黑心人打我孙子啊!是哪个黑心人打我孙子啊!”皱纹密布的脸上老泪纵横。
    这悲痛欲绝的哭喊声震憾着黑沉沉的天空,震得草木瑟瑟发抖,显得格外凄凉悲惨,使人心灵颤栗!寒风,不忍心再吹;冷雨,不忍心再落!
    小寒松在祖母温暖的胸怀里渐渐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泪眼迷蒙地注视着泪水纵横的祖母。祖母见他苏醒,心神稍安,急询问为何?小寒松嗫嚅着嘴唇,凄凄惋惋、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如何被看门恶棍残害的经过。末了,还问他心爱的铁环在哪?
    祖母听罢小孙子的叙诉,心都碎了,仿佛万箭穿心。她欲哭无泪,愈加把小孙子拥得更紧──一幕往事浮现在她眼前:
    当年,她还是一个出身于书香门弟的大家闺秀时,就嫁给了小寒松的爷爷──严琴剑(当时在四川总督熊克武将军部下任师长)。婚礼,由熊克武将军亲自主持。她记得,当她和年轻英俊的严琴剑身穿特制的婚礼服步下豪华轿车,手挽着手从两排持枪致敬的卫兵中间缓缓穿过,临近厅堂大门之际,突然,军乐团奏起雄壮的军乐。乐声中,身着戎装、腰悬佩剑的熊克武将军偕夫人神采奕奕地恭候在门前,鼓起热烈的掌声,亲朋好友撒起漫天飞舞的鲜花花瓣,飘落在他俩头上。此刻,礼炮齐鸣,以示庆典。
    婚礼豪华隆重,烛光闪烁,鲜花遍布,美酒金杯,珍馐满桌。熊克武将军致毕贺词,然后解下镶有红宝石的佩剑作为礼物馈赠给英勇善战、军功卓著的严琴剑师长;熊克武夫人也把一挂黑珍珠蓝宝石项链赠给严琴剑夫人,表示庆贺……婚礼,在隆重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数年后,严琴剑师长因武功高强、枪法神奇,又改任熊克武将军的警卫队长。一次,严琴剑随同熊克武将军前往四川新都宝光寺朝拜佛祖释迦牟尼。熊克武将军在罗汉堂前焚香祷告,举行捐赠白银一千两的仪式。寺庙方丈、僧值口宣佛号,和尚身披袈裟念佛诵经,一塔、五殿、十六院钟声齐鸣。突然,一个化装成和尚的剌客从皂布直裰中抽出手枪对准熊克武将军就要击发。眼疾手快的严琴剑急挺身护住熊克武将军,与此同时,迅即拨枪朝剌客射击。剌客被当场击毙。然而严琴剑却身中数弹倒地身亡。罗汉堂顿时大乱,和尚长老目瞪口呆。警卫部队立即封锁戒严。安然无恙的熊克武将军俯身拥起严琴剑血尸悲恸不已……
    当年,严琴剑夫人和严琴剑就是在眼前这座石头建筑俱乐部举行的婚礼。
    随着历史的变迁,岁月的推移,严琴剑夫人的家境也随之衰落,落到贫寒困苦的境地。
    她万万没想到,若干年后,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竟为微不足道的五分钱,为看一场电影,竟在此惨遭看门恶棍汤屋银这般毒打。
    祖母寻思至此,心乱如麻,痛不欲生。她抬头仰望夜空,极其悲愤地问:“熊克武将军,如果你在天有灵,请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难道是报应么?可严琴剑一生是专打强人,从不欺穷啊!看门恶狗,我诅咒你!你一定不得好死!”
    此刻,天色已渐渐泛亮,大路上已有行人走动。行人见泥泞寒冷的路上有一位老太婆紧抱着一个小孩坐在地上任凭凄风苦雨的吹打,便纷纷围上前去,将祖孙二人搀扶起来,背了回去。
    邻居家的大姑娘──曾于数年前救过小寒松的性命──古恩琴闻讯赶到严家,她见祖孙二人这般状况,赶忙惊问为何?略知原委后,悲愤不已。她将祖孙二人扶上床安顿好后,又赶快跑去请大夫去。
    昨晚因事不在家的严寒霜和严寒光闻讯先后火速回家,见慈祥的祖母和心爱的弟弟这般模样,都忍不住失声痛哭。
    血气方刚的严寒光向弟弟寒松问明原因后,气得浑身直抖,眼红如血。他像激怒的雄狮怒吼一声,抄起一把斧头望着门外便走,去寻找汤屋银报仇。姐姐严寒霜大惊,恐弟弟斗那恶棍不过,急冲上前去抓住他手臂竭力劝阻。这一来,不料惊动夜受风寒而病卧在床的祖母。老人家急忙挣扎着下床,踉踉跄跄来到严寒光身前,紧紧抓着他阻挡。
    素有孝道的严寒光见惊动祖母,那敢唐突冒然行事?他慌忙扶住祖母,强压怒火说道:“婆婆,快进屋躺着,倘若您老人家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担当得起?我不去找那恶狗就是!”又赶紧和姐姐寒霜一道,将祖母搀扶着进屋上床躺下,又用被盖将她严密盖好。
    严寒霜向弟弟寒光暗递眼色,示意不能再有丝毫引起祖母惊恐的行动。严寒光点头会意。随即,严寒霜又忙着去厨房为祖母和弟弟熬姜汤去了。
    祖母仍喋喋不休地诉说看门恶的狠毒,咒骂他日后必遭恶报。她唠唠叨叨地说着、说着,又昏沉沉地睡着了。
    严寒光眼里泪光盈盈,心头盘算如何惩治汤屋银。他守着祖母睡去后,又来到弟弟寒松的身边,轻轻地抚摸他脸上的伤痕。小寒松被他摸醒,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神色悲哀地、默默地看着哥哥寒光。严寒光眉头紧皱,极其悲痛地埋怨道:“兄弟,你看你,去看啥电影?害得婆婆受这般苦处……”说着,泪水夺眶而出。
    小寒松闻言,心如油烹,又极其悲痛地闭上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皮缝中流淌而出,一汪紧接一汪顺着脸颊流……他深恨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竟连累年迈的祖母遭受这般苦处,他认为自己死不足惜,宁愿让看门恶棍毒打万遍,也丝毫不愿让祖母受苦。
    极度悔恨中,小寒松痛苦地呻吟着,喘着粗气,像快要憋死的人那样狠抓自己的心窝,留下道道血痕,又拼命狠揍自己的胸脯。
    严寒光见弟弟悲痛至极,忙按住他双手,再也不忍责备无辜的弟弟。
    严寒霜在厨房熬起姜汤后,又来到祖母身边坐下,观察她的病情。她见两个弟弟相对无语,默然垂泪,也眼圈一红,落下泪来。
    此刻,周围的邻居都纷纷前来看望,关切地问起严婆婆的病情,切齿痛骂看门恶棍。
    随后,古恩琴去请的大夫也匆匆赶到,忙着给祖孙二人摸脉诊断、打针服药,进行治疗。大夫忙碌一阵后,又对严寒霜嘱咐一番后告辞。
    当晚,严寒光瞒着祖母和姐姐,暗中去邀约了几个与他相好的朋友,带上杀人武器,趁着夜色,去寻找汤屋银寻仇。谁知那晚汤屋银正好与其子因事远出,其后竟长期未归。严寒光等人扑空后,只好悻悻返回。
    其后,年迈的祖母因夜受风寒和雨淋、劳累奔波,又因小孙子被看门恶棍毒打而致使她悲愤交集,病卧在床不起,终因医治无效,不久,含泪与世长辞。
    弥留之际,慈祥的祖母皱纹密布的脸上仍残留着斑斑泪痕,颤动着宛如游丝的语音对守候在床前的严家姐弟三人一一交代了部分遗嘱后,又语音微弱地呼唤:“寒松,寒松……”小寒松急忙屈膝跪下在床前,伸出温暖的小手抱住祖母枯瘦如柴、隐露出缕缕青筋的胳膊,深情地拥在胸前,含泪凝视着祖母,一个劲悲痛地呼唤:“婆婆,婆婆……”滴滴泪珠刷刷落在祖母脉搏微弱的手腕上。
    突然,祖母苍白的面容泛起一层红晕,黯淡的眼神中闪现出慈祥的光芒,深情眷念地注视着她最疼爱的小孙子,又抖索着手抚摸他的脸庞和头发。她喘着气,使出最后一点力量,极其悲痛地说道:
    “寒松,婆婆的病,不得好的个。婆婆要走了,去见你爷爷。从小,你很早就失去父母,受尽人间磨难,恶棍又残害你……婆婆无能,婆婆对不起你,婆婆放心不下……今后的生活,要全靠自己……长大了,要学点本事,要像你爷爷,本领高强,不畏强暴,对人忠诚……贫穷不可怕,虽肝脑涂地,切莫丧失人的气节……我把再穷都没舍得卖的佩剑和项链传给你……记住婆婆的话……”
    与此同时,严寒霜和严寒光也分别继承了部分祖母珍藏多年的珍贵的古代文物和名画。
    “不,婆婆,我什么也不要,”小寒松极怀着一线希望悲痛万分地哭喊,“只要婆婆能好好活着,比给我什么都强!婆婆,你,千万……”定眼看时,祖母已不能开口说话。
    在严家姐弟三人悲痛欲绝的呼喊声中,祖母瘦骨嶙峋的双臂一沉,眼神渐渐黯淡,人中缓缓收缩,咽喉略为蠕动一下,轻轻传来“咕咚”一声,便含着一腔悲愤和对儿孙的眷念离开了人间!
    姐弟三人紧紧抱住祖母渐渐冰凉的手臂,只感到一股寒森森的冷气直透肺腑,仿佛掉进寒冷的冰窖,坠入黑暗的深渊,浑身心寒意冷,好似被人残酷地掏空了五腹六脏。
    那曾经是多么温暖的一双手哟!在那贫穷寒冷的岁月,就象光芒万丈的红太阳那样慷慨地照耀着他们姐弟的成长,融化了一座又一座寒冷的冰山,直至无私地放射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如果没有慈祥的祖母,痛失双亲的严家姐弟的童年生活,将是难以想象的悲惨!而慈祥的祖母却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衣裳,孤零零的离开了人间!
    床前骤然爆发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声。严寒霜、严寒光立即跪倒祖母床前,哭得痛不欲生。
    小寒松面如死灰,脸上淌起层层泪花,张开的嘴唇久久合不拢,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咽呜着哭出声来:“婆婆你别走啊,婆婆你别走啊,是我害死了婆婆,是我害死了婆婆,我好悔哟!我好悔哟!”
    伏在课桌上的严寒松回忆至此,泪流不上,冲刷着桌面,与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流。
    这时,与严寒松最相好的同学──程克非、秦辉、沈钟、巴郎他们从球场上闻讯赶回教室,见寒松同学浑身是血,又在伤心哭泣。他们问清事实后,方知遭到流氓野狼嚎一伙无故侵害。程克非等同学围住严寒松同学,替他擦去脸上的血迹,心中燃起对地痞流氓的强烈仇恨。
    待工宣队手持棍棒去追赶野狼嚎一伙时,野狼嚎一伙早已逃之夭夭。
    随后,学校派人到江南派出所报案。然而,派出所则因刑事和治安案件频频发生,无暇顾及类似严寒松被害的鸡毛蒜皮小案,只是把此案简单地作了案情记录,便将此事搁在一边。正是:
    昨夜硝烟散去,又飘妖雾重复。
    小将尸骨未腐,教室鲜血又流。
    寒松旧恨未消,又添新仇在腹。
    校园恶狼啸呼,问君读何诗书?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5-12 发表 | 本章责编:韩楚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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