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019

高考成绩是邻村的一个同学专门骑车进来告诉他的。这个同学也上了线。并且还告诉他，林凌也上了本科线。当然是冯爱东先提及的，说到林凌的时候，心跳还是比正常状态时快了一些。冯爱东提到了林凌，做同学的，当然有义务把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这个同学带来的消息，无疑是冯家这几十年来最大的喜事。比冯爱东他作为家属第一个男儿呱呱落地时，还要充满喜庆气氛。父亲母亲都开始笑得合不拢嘴了。

冯爱东自己也没有想到，同学告诉他，他是若耶中学高考成绩最好的学生。知道消息的当天，他简直像生活在梦中，怎么会呢？怎么会呢的疑问，像梦一样，和他的大脑形影不离。

第三天的傍晚，她收到了林凌写给他的一封信。从邮差手里接过这封沉甸甸的信函。眼睛不自觉地对着信函的正面一扫，寄信人地址姓名一栏“若耶镇人民政府林寄”的字样，他就知道信是林凌写的。何况，林凌写的字，即使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沙粒，他也能非常清楚明白地分辨出来。撕信封，取信笺的时候，冯爱东的手无法控制地微微地颤抖。

在信里，林凌首先对冯爱东考出了全校最高的分数表示衷心的祝贺，其次则告诉冯爱东自己也上了本科分数线，根据自己的成绩，估计可以上杭州大学，建议冯爱东报考浙江大学。林凌还说：“这样，我们都在同一个城市上学，相互之间可以有个照应，当初我们曾经暗暗立誓，考上大学后，我们再继续来往，你能信守承诺吗？……”

冯爱东内心世界最没有把握最无法确定的就是和林凌之间的关系，能否信守承诺。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义不容辞和义无反顾。但是他怀疑自己的出身，怀疑自己的身份。现在，接到了林凌的橄榄枝。高考结束以来，一直堵塞在心头的难以确定的结，骤然化为了乌有。就再也没有了等待的耐心，决定用最短的时间给她回信。其实，后天就要去若耶中学填报志愿，但还有长长的两天，在冯爱东的意念里，那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冯爱东自己也无法相信，自己执笔给林凌写信，思路简直像唐诗宋词里描写的庐山瀑布，一泻千里。首先万分感谢林凌对自己的祝贺，也祝贺林凌考上了大学。接着就问浙江大学和杭州大学的具体情况，好像林凌对浙江大学和杭州大学都非常的熟悉了解。当然也不能忘了自己这段时间对林凌的思念之情。信写完后，趁邮差常未离开村庄，亲自交给了他。

020

实际日子只过了两天，冯爱东的感觉却像一个世纪。终于熬到头了，天朦朦亮，冯爱东就起床了，胡乱弄了点吃的，就上路了。父亲觉得不可思议，说：“去怎么早？”

冯爱东笑笑，说：“早去早回。”

假期的若耶中学很是冷清，冯爱东到了学校，才发现，自己走了这么多的盘山公路，还是上线学生中第一个到的学校。他和班主任打了一声招呼，假托还有一些事，等会再来，独自一人走出了校园。

他有意识地行走在林凌的必经之路上，路上碰上了几个熟识的学生，大家互相道贺。道贺完毕，冯爱东马上就说，宋老师在学校里等着，我还有点事，你先去吧，把同学打发走。

终于见到了林凌。是冯爱东先远远地看到她的，所以也就远远地打了招呼。林凌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已经在高二的时候，就烙在了她的心里。接着就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左右，有点纳闷，冯爱东呢？明明听到了他的声音。正在纳闷，冯爱东高大的身体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林凌无法自制，禁不住拥住了冯爱东。冯爱东也本能地伸出双手抱住了林凌的腰。不过很快，双方都马上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干什么，不约而同地松开了自己的手。他们边走边聊，向学校走去。

冯爱东说：“我写给你的信收到了没有？”

林凌说：“什么时候写的？”

冯爱东回答说：“两天前啊。”

林凌说：“还没有收到。”

冯爱东说：“喔！”

林凌说：“你在信里说了一些什么？”

冯爱东说：“其实也没说什么，主要就是问问你填报志愿的事情，我想，在这一方面，你比我有见识。”

林凌说：“你太抬举我了，我肯定没有你强。”

……

说着说着，他们就到了学校，突然发现自己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完，冯爱东就主动提议，到学校的操场里走一走。

并肩走在学校的操场里，感觉很好，都忘了今天要做的重要事情。好在是学校里，老师同学实际上早就发现了他们，因为已经毕业，并且都已经考上了大学，就不好管他们俩的事了，但还是可以通知他们俩，才把他们俩从梦景中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