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文 / 桐叶剪秋

四

国庆节到了，很多同学都回家了，李思南没有回家，她不愿回家见到父母，因为见到他们，李思南就会有一种负罪感。因此，她宁愿躲在学校里，这样就可以避免尘世的喧嚣，也免得受到世俗的偏见。 hongxiu.com *8C37E33DEFD

在重重压力之下，她学会了逃避…… hongxiu.com 9A0684D9DAD4

这天，李思南依旧在教室里看书，尽管她看的不是很专注，但她仍然努力使自己静下心来。突然，她听到有人在敲窗户，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她感到自己的心都要蹦出来了！ hongxiu.com 2DFF*C474AA1

王燎站在窗外…… hongxiu.com 4D630F934717

四目相对…… hongxiu.com 11F524C3F*FE

李思南的眼里拥出了泪水，晶亮晶亮的，顺着脸颊一直流到嘴里，有些苦涩…… hongxiu.com DF334*223E69

王燎变了…… hongxiu.com 777669AF68D*

一个多月不见，王燎已经完全变了样。只见他面部消瘦，两个眼眶深深的陷了下去，颧骨高高的突兀着。身上也瘦的不成样子，整个人立在那儿象一根竹竿，似乎一阵狂风就能将他卷走。看着他那落魄的样子，不知的人准以为他是个非洲的难民！ hongxiu.com 25702D4234F4

王燎也看着李思南…… hongxiu.com A7F592CEF8*1

她也变了。她显得更加成熟了，也显得更加坚强。她的眼神里她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坚定，仿佛在告诉他，她会好好照顾自己。同时，王燎在李思南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忧郁，那忧郁的神仿佛在告诉他她过的并不好！ hongxiu.com 08*2D*DC9CA9

两人的嘴巴动了几下，但都没有讲出话来…… hongxiu.com 38811C5285E3

时间凝固了，空气凝固了，两人的心跳却在加速！没有我的时候，你过的好吗？双方都用心来问对方。 hongxiu.com E8E5F71237C3

李思南觉得自己的舌头不听自己使唤，她费了好大的劲，终于使自己发出了声音，但她又觉得这声音含混不清，根本不清楚：“你，你……” hongxiu.com 882735C*DFD9

过了一会儿，李思南终于听见王燎说话了：“我，我……” hongxiu.com C688DEFD45AD

又是沉默…… hongxiu.com 4F05D4821FE9

两人并肩走着，默默的出了校园，来到郊外。郊外阳光明媚，空气清新，树丛中不时传来鸟儿的歌唱声。此时，李思南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她感到百感交际。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她和王燎又相逢了，但她没有想到王燎会如此落魄。她原以为王燎进了大学校园，在新的环境中，肯定是踌躇满志，风得意，没想到他居然比自己还狼狈。 hongxiu.com 9E1*F3447217

王燎看着李思南，他无法想象她是怎样过来的。看那教室的破败样子，就不是人呆的地方。在这个地方住着，心也不会怎么的好，他不由得又想起了李思南眼中的忧郁，哎，都是自己害苦了她！你看她那瘦削的双肩，怎么能承受如此大的压力，自己应该帮她卸掉包袱，轻装上阵。 hongxiu.com 4EF1477DC99F

可是，她会接受自己的帮助吗？她是不是已经恨上了我，一辈子不理我？那封断交信又是怎么回事，这是出自她的内心吗？所有的问题都一起拥上心际，他不知该从哪一个问起。 hongxiu.com EA50F*37FDDA

又是沉默…… hongxiu.com 97AF07A14CAC

最终还是李思南打破了沉默，她恼怒的看了王燎一眼：“你怎么不说话啊，呆子！” hongxiu.com 36660E59856*

王燎终于吭声了，他的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天际：“实话告诉我，你真的恨我吗？” hongxiu.com 1F5F5*265100

“我可能恨你吗？神经病！”李思南一反常态，朝着王燎大声吼道。 hongxiu.com E70611883D27

面对李思南的失态，王燎却满意的笑了，这至少证明她不恨他，而且还喜欢他。 hongxiu.com 7*852316CF9D

于是，王燎告诉了李思南他去重庆后的经历。刚从高考考场上下来的他，带着疲惫和喜悦走进了大学校园，一切都是那么明丽和亮堂，触目皆是新鲜和昂奋，新朋友很快结识了，腼腆和胆怯都留给了中学校园。天南海北，口音班驳，相约相邀，竟那么投机。人人兴奋，个个豪，指点江山，畅谈理想。一到周末，便十个八个的去歌乐山、北温泉，或是红岩村、渣滓洞，这些地名，以前只在中学课本或电影里见过，早已心向往之，现在终于能亲临其景，怎不令人心花怒放？ hongxiu.com 16E6A3326DD7

然而，就在这时，他收到了李思南的断交信，这简直是五雷轰顶，把他一下子给震傻了，王燎无法想象，两人分别还不到一个月，李思南怎么一下子变的无无义，对自己冷若冰霜。当时，他真想立即找到李思南，向她问个明白，可这时紧张的军训开始了，他实在是脱不开身。在体魄和心灵的双重压迫下，他感到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沿，人也一天天的消瘦下去。好不容易盼到了国庆，他立即坐车赶了回来。 hongxiu.com 800DE15C79C8

听了王燎的话，李思南 hongxiu.com 9597353E41E6

对自己的行为懊悔不已。她恨自己当时太自私，怎么在写断交信的时候，没有想一下王燎的感受呢？幸好，她并没有因此失去王燎，王燎现在依然坐在她的身边。 hongxiu.com 4D0*954F0*EF

时光流失匆匆，王燎要走了。他不得不走，毕竟前面的路还很长，他需要继续前进。李思南把他送到车站，一直看到汽车消失在远方。 hongxiu.com A96D3AFEC184

王燎走了，带走了李思南对他的思念，同时他又给她留下了希望。 hongxiu.com *05*57F6ADD8

混沌青，糊涂爱…… hongxiu.com 7884A9652E94

送走王燎，李思南来到小芳住的那间寝室里，小芳正躺在*发呆，看见李思南进来，微微侧起身子，算是打个招呼。 hongxiu.com 94351*C971E*

这间寝室地处滨江中学一个偏僻的角落，显得非常简陋。这儿原是学校的校办工厂，在大批企业纷纷垮台的年代，这种校办工厂自然逃脱不了倒闭的命运。于是学校就安置了一部分补习班的女生住在这儿。寝室隔壁是一间屋子，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不过，这儿有一个女生宿舍楼无法比拟的优点，就是随时供电，由自己开关，这对加班加点的高中补习生来说，无疑具有巨大的*力。 hongxiu.com E2F9247929*4

小芳看着李思南：“陪我到滨江中学去，行吗？” hongxiu.com 74E1ED8*55EA

“有事吗？” hongxiu.com 7FCC48D22804

“当然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hongxiu.com 105405695AA6

看着小芳严肃的表，李思南不由得紧张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hongxiu.com F550E0*A9E1C

小芳看着李思南，一字一顿的说：“这是我的奇耻大辱，我要去雪耻！” hongxiu.com 6D8E4836F22D

李思南想，陪小芳到沿江中学去是肯定的了。但她不明白，小芳要到沿江中学雪什么耻，于是她忍不住开了一个玩笑：“你*啦，当了*？” hongxiu.com 5DD3E474F6E0

“不，比*还严重！”小芳依旧一脸的严肃，这令李思南百思不得其解…… hongxiu.com D*079083386E

沿江中学是一所私立中学，由于个人投资始终有限，当然无法和政府办学相比，显得规模小，设备简陋。不过沿江中学有政府办学无法比拟的优点。由于校长对学校拥有全部权力，负有全部责任，于是，他进行了大胆的教学改革，从别的中学高薪聘请优秀教师，把好多中学的骨干教师都挖了去。同时，他对在沿江中学报名参加高考并且考上大学的考生给予重奖。由于教师队伍先进，又加上重金悬赏，好多优秀的中学生都跑到沿江中学去了，沿江中学顿时名声大噪，生源不断；而同时，那些公立中学却显得门前冷落鞍马稀。 hongxiu.com **5E524A151

这些，都引起了那些公立中学对沿江中学的不满。但是，由于政府鼓励私人办学，他们对沿江中学也无可奈何。 hongxiu.com 90DD303A*FFD

但依照省教委规定，高中毕业生必须参加并通过全省高中毕业会考，才能取得毕业证书。而这种会考都是从各个公立中学抽调老师去参加监考和评卷，这就给了那些公立中学伺机报复的机会。 hongxiu.com 0*96D81F0494

由于会考时，一般是在本校考，由学校间互派监考老师。于是，那些老师们对公立中学的学生作弊听之任之，而对沿江中学的学生严加看管；在市里统一阅卷的时候，对公立中学的学生手下留，而对沿江中学的学生却严格把关。结果，公立中学的考生基本上都能通过会考，而沿江中学的通过率则仅为50%，也就是说，有一半的学生拿不到毕业证书。 hongxiu.com *6F0479AE87D

高考通过率和毕业会考通过率持平，这不能不说是沿江中学创造的一个奇迹。 hongxiu.com 8D*1D4A631A6

于是，学生们又纷纷返回了公立中学，他们有的是怕自己通不过会考，拿不到毕业证书，即使对毕业会考成竹在的人，也不愿再在沿江中学呆下去了，因为他们的最终目标是学习高考要考的五门功课，何苦要花太多的时间在毕业会考上？虽然沿江中学对考上大学的学生重金悬赏，但究竟是几个钱重要还是自己的前途重要？ hongxiu.com DD45045F8C68

随着学生的流失，沿江中学再没有能力高薪聘请优秀教师了，师资队伍也日渐薄弱。到小芳毕业时，这所私立中学已经走完了它的光辉岁月，管理日趋混乱，开始日薄西山了。 hongxiu.com 265C2*6A2680

小芳没有通过高中毕业数学会考，这就是她的奇耻大辱…… hongxiu.com 93F*9D4*16AA

在沿江中学，两人好不容易才找到负责会考报名的那个老师，那个老师脸色沉，没有一点儿笑意。也许，他也在为如此高的补考率发愁。 hongxiu.com 751F915C2461

报过名以后，李思南跟着小芳一起来到滨江江畔，让江风帮她们整理紊乱的思维。她们坐在江边的一个小山坡上，看这大江东去浪涛尽的壮景。但是，她们不是千古*人物，她们无权指点江山，也不敢吐出激扬文字。 hongxiu.com 8698FF921152

毕竟，她俩只是高四学生，属于被人歧视的对象。她们的血管里没有太多浪漫的血，浪漫对她们来说是太重的负担；她们想有抱负而包袱太重，想浪漫却又浪费不起，明知道向现实投降要比向现实较劲快乐得多，容易入睡得多，却又不愿意放弃自己的追求，因为她们还年轻，这是她们一笔巨大的财富。 hongxiu.com F1404C2624FA

两人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出神的望着远方。高考，象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们的内心深处，使她们喘不过气来。她们只能艰难跋涉，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动，希望有一天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hongxiu.com F3D9DE8*62C

无可否认，高考制度对我国的人事选拔起了重要的作用，它使众多优秀青年能够脱颖而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坐标，这种“唯才是举”的做法，在很大程度上减少了“用人唯亲”的现象。同时，高考也成为众多农村青年冲出农村，走向城市的桥梁。于是很多青年都把考上大学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因为这样他们才能更好的实现人生价值。 hongxiu.com 178*01136*D

然而，高考制度在发挥作用的同时，也日益暴露出它的弊端。追求升学率成了各个学校的最高行动指南，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们不惜采用“填鸭式”的教学方法，完全扼杀了学生的创造、积极。高考试卷则好像是古代八股文的翻版，答案都是死板的，没有一点可供创新的空间。 hongxiu.com 98*418276D57

经历了高考失利的李思南和小芳对此颇有微词，她俩实在讨厌那死板的教学方式，没有一点点发挥自己爱好的空间。譬如李思南，她是个文学爱好者，理想是当一名作家，可自从上了中学以后，她再也没有精力爬格子，写作水平每况愈下，现在是一提到写作文就头疼，她估计自己是成不了作家了；而小芳则爱好画画，虽然她没有受过任何专业培训，但凭着她的天赋，画出来的画虽说没有多高的艺术水准，倒也惟妙惟肖。可这些，全因为高考而耽误了，这个现代的科举考试！ hongxiu.com 8*78AF9*5*1A

想到这些，李思南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环顾四周，到处静悄悄的。于是她大胆的说：“小芳，我真的恨死这高考制度了，如果我是国家教育部长，我马上改革高考制度！” hongxiu.com 9E6A921F*C42

“怎么改呢？”小芳虽然对高考制度并无好感，但她对高考制度改革并无信心。 hongxiu.com 3*55D3*4AA9

“首先，打破那死板的命题方式，给学生以发挥思维的空间！”李思南好像一下子成了教育部长，正在大展宏伟规划：“高校不以高考分数作为录取学生的标准，而主要看学生的创造力，同时，高校应采取”宽进严出“的办法，让更多的人有机会进入大学校园深造。同时，实行学分制，学生也不必非到学校上课，只要修够了所需学分，通过了所需的等级考试就应准予毕业，还学生*！对了，最好一年举行两次高考，这样落榜生就会多一次机会，痛苦也就相应的减少了一半！” hongxiu.com F11*EC141110

听完李思南的话，小芳高兴的跳起来：“那太棒了！”可马上又泻了气：“你又不是国家教育部长！” hongxiu.com 7D38*1E9*D79

对啊！我又不是国家教育部长，除了小芳以外说不定再也没有谁愿意听了。也许，在别人看来，我是一派胡言，完全是痴人说梦。李思南想着，并开始嘲笑自己。 hongxiu.com 21*5680D80F7

不过，李思南没有想到，就在她讲这派胡言的两年以后，中国的土地上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教育改革。高校教育由计划体制转为市场体制，大大扩大了招生规模，使更多的有志青年能够接受大学教育，并在部分地区实行了季高考。同时，对中小学进行了大规模的减负工作，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发展业余爱好。 hongxiu.com 2A51262*66CC

李思南和小芳只能抱怨自己没有赶上好年头，当然，这是后话。 hongxiu.com 8A*8DFF7441E

置身于山水之间，还是摆脱不了高考的纠缠，李思南和小芳为此泄气不已。也许，自己不是成就大事业的人物，没有提得起放得下的勇气。她俩都怕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便急着望滨江中学赶。 hongxiu.com F62F37C43535

当她们经过滨江棉纺厂时，十分惊讶的发现里面没有一点机器的轰鸣声，行人也十分稀少。原来，滨江棉纺厂在市场经济大潮的冲击之下，未能及时转换经营机制，最终倒闭了。对此，李思南和小芳不由得感慨万千，遥想棉纺厂当年，由于是滨江市政府重点扶持企业，气势咄咄人，但由于不能顺应历史潮流，最终被卷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hongxiu.com 522E1EA43810

走到棉纺厂出口，她俩惊讶的发现这儿星罗棋布的摆满了面摊。显然，这些面摊是棉纺厂的那些下岗工人开的，但由于这儿的行人很少，面摊又出奇的多，因此，竞争异常激烈。看见两人过来，几家面摊的老板都争着打招呼：“这儿来，包你满意！” hongxiu.com D1F491A404D6

这下子弄的小芳俩人很不好意思，毕竟她俩还从未受过如此礼遇。最后，她俩拣了一家显得最为干净的坐下来。不一会老板娘就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吃吧，不够还可以添！” hongxiu.com AA0D2A804A35

看着这热气腾腾的两大碗面条，李思南和小芳却犯了愁，这一大碗面条无论如何是吃不了的，那太浪费了。而且，也不知道价钱如何，说不定会被宰。 hongxiu.com FDE92*CF376

“老板娘，请问这面多少钱一碗！”小芳 hongxiu.com 077*83AF5753

问道。 hongxiu.com 24146D*4E*48

“一块钱一碗，先吃后交钱！”老板娘一脸的笑容。 hongxiu.com 947018*0*F3

一块钱一碗，这太便宜了吧！两人不由得吃了一惊，在学校食堂里吃碗面条也得一块二毛钱，而且量没这么足！ hongxiu.com 7D6044E95A16

老板娘仿佛看出两人的心思，笑着解释说：“现在生意难做，只能薄利多销。虽然卖碗面条只赚两三毛钱，但由于对下岗工人有优惠政策，纳税很少。因此赚来的钱用来糊一家人的口还是够的。 hongxiu.com 59587*FFEC1C

听了老板娘的话，两人总算明白过来。尽管吃了一碗价廉物美的面条，两个人的心中却始终不快活，她俩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hongxiu.com 414E773D5*7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