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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自己想了一条求生之路。 去卖血! 我天天晚上听小说连续广播, 有篇不错的长篇小说《永不眠目》一直强烈地吸引着我。 小说里说道主人公肖童曾经一段时间靠卖血来维持自己吸毒。 肖童在北京太平庄红十字血站卖血, 能消费得起比金子还昂贵的海络因, 而我只是买点馒头填饱肚子而已, 我想该没什么问题。
我去北太平庄红十字血站咨询了一下, 血站门口的保安满脸鄙夷地对我说, 带上身份证和四张照片就行。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
大厅里人不多, 我找了一会儿,找不着门。 问一位护士小姐, 小姐问我是无偿献血还是有偿献血, 我说是有偿献血, 小姐就说从大门出去往右拐,绕到楼后从锅炉房进去就是。 我当有点纳闷卖血为什么要去锅炉房? 总之据说这里是全国最大的血站,著名的慈善机构, 怎么抽血自有它的道理吧。
我照着小姐的指点找到了锅炉房,进去, 差点没挤过那两个小锅炉。 人太多了。 乱糟糟地进进出出。 从锅炉房再往里走是一个大厅, 大厅里有一二百个彩色塑料椅, 椅子有一半多都空着, 站的人很多,堵塞了各个空地及通道, 坐着的人也不安稳, 老想站起来观望, 紧张焦急之色挂在每个人的脸上。
当然穿白大褂的除外。 他们大多都是白衣天使。 天使们虽然年龄普通偏大, 但依然是天使。 孤傲不群的天使。 他们一出办公室就会象驱赶猪群羊群一样骂斥驱赶着挡路的人们, 威风严厉异常。 个个如此,个个都表现得捧极了!
不过也是, 在这里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的人, 只要目的是来献血的, 都是些猪狗都不如的人。 包括我自己。 就看我们这群人吧, 看了一会儿你就会以为到了地狱, 你就会感觉你不是跟人在一起, 而是跟一群鬼在一起。 而且全都是不要脸的鬼。
也是, 鬼连命都没了,还要脸干嘛? 椅子正前方有两个报名挂号的窗口, 无数高举着身份证和像片的人拥挤在那里,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让人看在眼里要多土有多土,要多素质低有多素质低, 总之这是一堆另类人碴。 对于人碴或者畜牲人是不用客气的。 所以天使们不断地出来喝骂, 牲口牲畜王八蛋你妈那个逼你们不是人养的地骂, 数番努力也没维持好窗口外队伍的秩序。
这群畜牲竟还有不少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 全然没有即将被放血的恐慌。 难道它们的心态这么好?
我也挤了进去。 好几次挤到窗口, 但终于又被挤了出来。
我看见了窗口墙上贴的血液价格。 大致是血浆135元每400CC,血小板160元每400CC。 哇塞!比猪血贵了不少! 猪狗到底不如人! 我要抽800CC的话也有二三百块钱呢! 但是800CC是多少呢? 听说比一瓶可乐稍多点。 那我身上又有几可乐瓶血? 听说把一个人的血全放出来能有半脸盆, 而半脸盆足可装好几瓶可乐, 所以我对我自己说不要怕, 如果真要死的话这样被放死倒也痛快, 最少在临死时还做贡献了, 而且死得还干净!
卖人血比卖猪血麻烦些。 而且,我又想起了肖童肖大爷, 他是怎么靠卖血消费海洛因的呢? 难道是海岩大作家骗了我?
血站还有特惠项目! 即卖完血的人都会得到一顿饭吃。 我听说今天中午的菜是烧茄子, 听得我直咽口水。 “我渴望吃到这顿饭!”我在心中不断狂喊。 我也红了眼, 举着身份证和像片拼了老命地往里挤。 我终于挤到了窗口边, 我身后一个紧紧贴着我身子的女孩儿小声地对我说, 大哥,你出来时可千万从旁边往外挤…… 我明白她的意思是怕我往后挤会把她给挤了出去。 我白了她一眼,没理她。
我前面的一个哥们儿的身份证和照片被窗口里的白衣天使大姐扔了出来, 天使在窗口里面说:“河南人的血不要!” 小伙子大惊失色,说话都咬破舌头了,问:“为什么不要?” 女医生说:“有文件规定,不要就是不要,下一个。” 他旁边的一个小伙子立刻一肩膀扛开他, 将身份证和照片抢在我前面递了进去, 河南小伙子不服气地愣着, 别人就喊了:“不要就不要!还废什么话?快走吧!别挡路碍事儿!” 河南小伙子只好挤了出去。 我心里想, 新疆人的血会不会也不要呢? 因为在北京新疆人也被歧视。
幸亏这一关我通过了。 我终于领到了号。
领到号的人都坐在椅子里, 等着叫号去抽血化验。 我等了约一个小时才被叫了号, 跟着护士小姐到化验室门口排队。 血站的工作人员人手显然是不够了。 在化验室外维护秩序的人是烧锅炉的老头和打扫卫生的大姐。 他们俩也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敢训敢骂敢推敢拉甚至敢抽你! 因为他们敢把你驱逐出列, 撕了你的号! 谁不怕?
我的前面排着一个小伙子, 再前面是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儿。 那两个女孩儿长相普通, 但也并不难看, 她们出现在这种队伍里还是比较剌我的眼的。 在北京小女孩儿是比较好找工作的, 北京到处都有招聘小工的卖淫发廊, 年轻女孩很受欢迎, 听说一天能挣几百块! 所以我很佩服她们。 我佩服她们宁可流血丢脸也没有去卖更值钱更好卖的身子。
在这里验血的人个个都表现得勇敢而坚强、积极而主动, 生怕医生一个不耐烦或不高兴而剥夺了谁的卖血资格。 那两个小女孩儿也是。 我看见她们没有为粗暴地钢针剌体而皱眉头, 没有为男医生粗鲁的语气和动作而稍说一个不字。 后一个女孩儿没脱掉毛衣,被医生训斥了, 便紧张已极地赶紧脱, 可怜一着急把内衣也带了起来, 让雪白的肚皮和半截胸部一闪, 让我们目瞪口呆。
称完体重、量完身高、验完血等等之后, 我领到一纸小票, 票上写道四日后来取结果。
出血站是中午, 我差点晕倒。 连顿饭都没混到,我的胃和身体都提出了极大的抗议。 我身上还有三块钱, 我要用这些钱渡过四天, 然后来血站取结果卖血换钱活命。 三块钱…… 我终于体会到了为什么会有人爱钱如命, 因为钱就是人的命的基础。 这个基础如果彻底没了, 人的命也就没了。 不是吗? 三块钱——我的命根子! 如果谁来抢我的这三块钱。 我会毫不犹豫地和他拼命!
我接着去推销清洁剂。 我只有今天半天时间, 从明天起,我将驮着那许多家当流浪, 再也不好做业务员了。 我带着近乎绝望的心情去推销, 奇迹竟发生了, 我终于卖出去了两个大盒! 虽然本该124元的产品我才卖了110元。 但我也总算卖出去了。
老天有眼哪! 他偏让我碰见了一个正在打扫车内卫生的司机, 又偏让司机正好用完手里的喷雾式清洁剂, 偏让司机想买我推荐给他的无名膏体清洁剂。
我终于有救了! 我兴奋极了。 立刻在附近的露天面摊上吃了一碗热乎乎的牛肉拉面! 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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