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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有了不怕死的感受, 过马路时不再怕汽车来撞我。 象荆轲渡易水时一样悲壮。 因为我的大脑里总有难以抑制的冲动, 去死吧, 死了就没有任何烦脑了。 我想死了。 可我自己对自己却无法下手。 我正希望有别人来替我下这个手。 所以我怎么会怕? 我渴望结束我的生命。 哪怕结束我的远大理想。
我已厌倦了闹市, 我一意要去远郊。 在远郊死也有个安静得多的环境, 死也死得浪漫一些。 我想我可能会决定走向大海。 那是一团蔚蓝色的梦。 我愿意闭上双眼投入到那梦里……
第二天我们几乎用了整整一天时间骑到了昌平县的回龙观镇, 在那里的一座天桥附近落下了脚。 我看中了那里的一小片树林, 虽然正在京昌高速的铁丝护网的边儿上。 歇下脚陈刚去买干粮时看见了一张招工的招牌。 第二天上午我们去问, 竟然把我给留下了。
我的工作依然是小饭馆的杂工, 每月工资三百元, 没有节假期日, 每天早晨凌晨四点起床。工作两三小时后天亮, 下午两点半休息, 下午五点再上班直到九点半至十点半下班。 工作十四至十六个小时。 几个老同事总是戏称这叫披星戴月起早贪黑。 是在没日没夜地干,比在石景山的饭馆更累了。 可这里的老板是两位大姐, 女人张口就骂脏话的毕竟少些。 所以我庆幸自己落下了脚。
我让陈刚在这附近找一份工作。 可他连找了两天都没找到。 他说他最想找的工作是关于电脑的。 我说你先站住脚再图发展吧。 他说北京太藏龙卧虎了, 就他这点三脚猫的水平, 几乎别想在北京电脑行业站住脚。 最起码现在他那又黑又粗的皮肤的野人样子,是不可能了。 而乌鲁木齐是他的革命根据地, 又有他的许多同学, 又怎么怎么, 回乌鲁木齐对他来说自然更好发展。
我明白他想回去了, 我点头表示同意。 他问我的打算, 我说我打算先在北京定下来, 抽机会再写点东西, 跑跑各出版社…… 北京是中国的文化中心 我想当作家, 北京自然应该是我最理想的城市。
于是我们便准备分手了。 我们尚余一千五百块钱。 藏在自行车里, 我取出了五百块, 请了半天的假, 送陈刚去了西客站。 我替他买了火车票, 又陪他去买了一个编织袋装他的衣物。 然后我们又走路去了一个自由市场。 为他采购了三天的干粮—— 二十个馒头、四斤大饼,一斤糖蒜、几包榨菜。 把他那原本瘪瘪的编织袋撑了个要爆炸。
我没有送他上火车, 甚至没有陪他去候车室。 那时已晚上八点多了。 我便赶着回去了。 我们分别时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我当时只感一阵凄凉和辛酸, 可能表情有点失态。 陈刚哈哈一笑,说:“不会吧!” 于是我也使劲儿咧嘴笑了。 塞了五十块钱给他,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我们来到北京的第十天。 1998年9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