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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荡了好几个小时, 我终于调整好了情绪。 下午五点,我去看望了陈刚。 我说我的活儿算没戏了,你怎么样。 他说他还行。 我问他这里还要人吗? 他说肯定还要,因为现在在这里打工的就他一人。 我说我想试试。他便帮我叫来了老板。 陈刚忙去了。 我跟老板单独聊了一阵,他就收留了我。 我兴奋得差点没蹦起来。 谁能知道,我当时是在庆幸自己掉进了地狱。 而那个老板,正是牛鬼蛇神。
这份工作让我回忆起了中学时学过的一篇课文《包身工》。 老板似乎有两个, 他们可能是合伙儿干的。 背地里我和陈刚就称他们为一老板和二老板。 一老板就是收留我们工作的胖子。 他不喜欢穿上衣,总是赤裸着一身横肉。 二老板远看还挺象个年轻小伙子,说话声音丫丫的。 他总是穿条短裤,总是赤裸着两条干棍儿似的腿。
两个老板都爱说话, 二老板说话较严肃较文明, 一老板则一开口就象打开了粪桶盖子,臭不可闻。 一老板也骂二老板, 但多少总是收敛着点儿。 还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跟着一老板干。 他满脸都是青春痘留下的痕迹,面部表情时常比较狰狞, 一副流氓混混的样子。 一老板常把他骂得个狗血淋头, 常把他母亲的生殖器的俗名当众大声地喊出来, 并加上不少生动的动词和形容词。
当然,一老板多少也是要给他留些情面的。 他到底也是北京本地人,又是他的哥们儿, 一老板只有把他的满腔怒火发在我和陈刚的身上。 我们是他的打工仔。 他是我们的老板。 老板骂打工仔自然天经地义。 打工仔为了混一口饭吃而受点气当然也无可厚非。 以此推理,头回出门打工的我们自然以为天下都如此。 值得庆幸的是, 与课文中的主人公相比, 我们活得已经不错得多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 先在北京站住脚再说吧。
以前看过不少关于杀手和侠客的小说和影视片, 尤其关于日本武士的电视, 里面多有提到一个“忍”字, 它使我们自小就相信, 最能忍的人往往就是最优秀的人。
不过我是真的很难忍受没事儿就被别人破口大骂。 我也看不下去陈刚挨骂。 但老板给我们吃的还凑合, 顿顿有肉星,紧让吃饱。
谈工作时他说每天九点上班,中午两三点下班, 然后下午五点上班,晚上九点至十一点下班的。 可早晨八点不到他就野狼一般地闯进了我们的房间, 看到我们已经起床了还要瞪几眼。 中午从没休息过,晚上也是直到十二点。
我们的工作主要是打扫卫生。 洗洗涮涮抹抹擦擦, 总之一整天十多个小时里总没有什么机会把腰伸直。 还要搬运那些似乎无穷无尽的垃圾, 从前厅过, 把前厅弄脏了再重擦重抹。 擦得稍有不好一老板便骂: 妈那个逼的你丫的会不会干活儿?
重擦重抹干重复活儿不要紧, 最要紧的是没活儿干, 空着手最挨老板骂。 他会说你眼里没活眼睛是长来拉屎出气的。
一老板的面相较凶丑, 青春痘青年管他叫四哥, 社会上其他来看他的人都叫他老四。 他说他曾经也是道儿上混过的。 说这个可能是为了威慑我们。
青春痘青年对一老板总是必恭必敬, 每日从早到晚跟着他的屁股颠儿, 就象狼狗跟着主人, 时而撒欢时而叫。 不过青春痘青年在背后说一老板, 也是老四他妈那个逼的怎么怎么操蛋, 或老四他妈那个逼的怎样怎样丫挺。
他们说他们都是地道的北京人, 说起来洋洋得意,充满了自豪感。 那几天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北京人亲密接触, 印象很深刻。 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著名的京骂。 喜欢把生殖器的俗名挂在嘴上, 无论是咒骂还是赞扬都喜欢如此。 比如什么东西不好就是狗逼、 什么东西好就是牛逼、 什么东西笨就是傻逼、 什么东西该结束了就是歇逼, 等等等等。 让人听在耳朵里浑身骨头都发涩。
这样干了四天我们就不干了。 我们之间的矛盾终于发生了激化。 那是饭馆试营业的第二天。 我在撤桌子时撤下了一盒顾客留下的香烟。 是骆驼牌的, 才抽了四五支。 当时陈刚正在后厨忙, 我把烟扔给了他。 他可是个老烟鬼了, 我以为我总算对我这个老朋友贴心地照顾了一回, 没想到正是这十几根烟惹了祸。
中午我和陈刚吃客人吃剩下的火锅, 吃得正过瘾时, 东窗事发了。 一老板说那盒烟是他敬客人时扔下的。 他认定我偷了他的烟, 陈刚便与他大声争执了起来, 我们四只眼睛和他们六只眼睛相对视。 烟还给了他, 我们两个也双双走人。 继续我们浪迹街头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