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们拿了昨天照的照片后就开始长途迁徙。
我们从西部来，
可能就应当到西部去吧。
西方可能才能找到属于我们的乐土。
于是我们沿着长安街向西骑去。
过了天安门广场，
过了中央电视台，
又过了八宝山陵园，
我们到了长安街尽头的首都钢铁厂外。
这时已是下午五点多。
我们在这座钢铁厂院墙外的一座铁路桥上安营扎寨，
埋锅造饭。
最后用一次酒精炉吧，
陈刚说。
他还是挺开心的。

对于我们在钢轨边的石块儿地上支起的彩色帐篷，
城里人看在眼里可能还是挺新鲜的。
一位大妈，
还有一对情侣，
都对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们停下来左看右看，久久不忍离去，
我都差点给他们跪下磕头了，
我想说别打扰我们吃饭了，
在你们的观赏下，我不好意思一口气吃掉五个大馒头。

第二天我们竟然睡了一个懒觉，
八点才醒。
如果不是那么些练嗓子的人们，
我可能依旧在做黄梁美梦。

举行过吃早饭仪式后，
我们就上路了。
通过报纸和地图，我们到了石景山区人才市场。
我们紧张地在人海里几进几出，
还是一无所获。
找工作的人竟然这么多！
我不禁长叹。
不是要求大专以上学历，
就是要求北京户口，
再么就是要求两年以上的相关工作经验。
可我，全都没有。

陈刚不禁哈哈大笑，
他才从新疆大学成人大专毕业，
学电脑的，
时下正热门。
他岂能不得意忘形？
我说等着吧！鬼才相信你这副德性会玩儿电脑呢！
你的野人皮还没蜕掉呢！

陈刚紧了紧他那一身特显傻但他却自以为很个性的牛仔装，
说，我不怕，等着瞧，慢慢来。

我们开始分头找工作，
约定下午五点至六点在铁路桥上会合。

我骑车把石景山区逛了一下，
然后又欣赏了一下其他街景、路景和小巷景，
我鼓起了求生的勇气，
问了两三家饭馆儿，
都说不要人，
有一家发廊的门上贴着招小工。
我也鼓着勇气去问了，
我老土得以为小工是扫地擦玻璃而不是“卖肉”的，
差点儿把那几个漂亮妞儿给笑得崩掉裤子上的大门扣，
纷纷弯下腰来露出白花花的乳房给我看，
吓得我几乎倒摔出去。

一个小型建筑工地引起我的注意。
他们在干修建下水道的话儿。
我突然想起了我还有一个四级焊工等级证的。
虽然从技校毕业后我足有三年多没碰电焊钳了，
可我的证件并没有失效作废呀！

我在那条路上徘徊了近两个小时，
终于去问了。
他们竟真的要雇一个电焊工。
我同包工头谈好了工资五百块，另外包吃包住。
他让我明天来试工上班。
我兴奋得差点昏了过去。

回到铁路桥时陈刚正在等我。
他自然没有找着工作。
我哈哈大笑。
我得意忘形地说就算我一月存四百。
一年也能存下四千八，
再加上陈刚存的，
我们就又有资金继续旅程了！
他说对啊。
我说不过我不希望再骑自行车了。
我们换个摩托车吧，
最好是个越野吉普车。
他说，
做梦吧。

铁路桥附近有一家饭馆也挂出了招工的牌子。
我下午回来时才发现。
既然陈刚没有找着工作，
那就把这个工作机会介绍给他吧。

陈刚是一个哲学细胞比较繁多的人。
他往往爱思考那些别人不去思考的问题。
所以在外人看来，
陈刚有时就象一个与众不同的怪人。
他最爱在人前显得深不可测，
但这一点总使人想笑。

对于找工作来说，
他的深沉的哲学大脑自然不能产生立杆见影的效果，
还是我代他去找那个餐厅老板说的。
我先利用我当时良好的精神状态，
自以为是地把这个袒胸露乳的大肚子男人赞扬了一番，
于是他一开心就说让陈刚明天一早八点整来。
先试试工吧，看机不机灵，干活儿实不实诚。
他看了看当时傻乎乎可后来精得要命的陈刚，
眼中似有担忧，
看了看我，
我忙说我已经有工作了，真是多谢老板好心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都去上班了。
那天在当时来说真是个好日子，
我以为时来运转，老天爷终于动了真感情了。
我很庆幸出门曾带上了一本我上技校时用过的书，
关于电焊的。
之所以带上它的最初打算只是它抓着不厚不薄，
纸张也不大不小，不软不硬。
较为适合解了大便用。
没想到今时派上了大用场。
虽然它已为了我们的五谷轮回事业而献身了近四分之一，
但它的关键内容万幸还在。
于是我连夜挑灯夜读，
早晨又起了个绝早大声背诵，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了书到用时方恨少的真正含义，
也真正体会到了儿时父母老对我说不好好读书长大了
吃屎都赶不上热的的良苦用心。
于是我发奋苦读，准备到关键时刻露一把脸。

到了工地工头儿却没让我先跟着焊工师傅热热手，
而是安排我跟两个抡铁锤的师傅热热身。
任务是把下水道里的一道水泥墙打通，打倒。
我是个大老粗的头脑却只有文弱书生的四肢。
那大锤小锤地轮番抡，我还真的受不了。
我远远不如那个小个子的四川老头儿。
他能把大锤抡出360度的圈来，一口气抡五十锤。
而我只能颤颤巍巍地举过头顶，咬牙切齿，目瞪欲出，
五六锤就得歇一次菜。
他还能扭着头说着笑儿用手锤打凿子，
锤锤打得水泥块儿乱迸。
而我瞪目凝视，也是十锤有七八锤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使我的左手在手套里皮开肉绽，鲜血横溢。

工头儿正跟一个拿手机的人谈事情，
总是只能抽空来看看我，
每次来看我他都只能摇头叹息干着急。
他说不灵不灵。
我心里说怎么不灵呢？我为什么不灵呢？
别人行我也一定能行！
只要你给我一点时间。
铁锤打手怕什么？还要使劲儿打！
上技校时实习老师不是说过吗？
锤子打手打得多了就自然不打了。
抡大锤也是，那也不全靠蛮力，
也要有巧劲儿的。
我这不是渐渐抡得在行了吗？

工头儿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说你还是快来试试电焊吧，行就干，不行快哪来哪去！
我放下大锤，去拿起了焊钳。
我的手抖得从没有这样剧烈过。
我的手太累了。
我的考试内容是把两根小腿粗的钢管对接起来。
我失败了，我连火都打不着。
打着了也拉不出稳定的焊弧来。
我只有走人了。
工钱没有一分，
连饭也没混上一口。
我几乎哭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