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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在雨夜里,乞丐大爷对我说——我比你活得强多了
那一天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有个宽松安静安全的地方睡一觉。 天桥旁边的门面房下的水泥台阶上就行。 只要没人来打扰, 就谢天谢地了。 可是也有一个流浪者, 他是一个东北小伙子, 跟我们套了一阵近乎后,睡在了最靠墙角的地方。 那是离人行道最远的地方。 最安静,最舒服了。 我和陈刚虽然已被四千多公里的旅途折磨得象个野人, 但我们毕竟还是谦谦君子型的野人。 我们只有仰天长叹。
我和陈刚睡在人行道边儿上的水泥台阶上, 象摆地摊儿一样摆给过往的行人们看。 我从行人们的腿部看上去, 看着那一张张过往的脸, 我发现许多人倒挺羡慕我们似的, 难道我们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浪漫、最酷、最有个性的人? 去吧!盖上脸,与世隔绝, 留下身子任人任老天宰割去! 还是陈刚很快就想开了, 他说这样睡好, 可以看到许多女子的裙底风光, 爽啊!相当于看免费三级片了!
天桥顶梁柱下水泥台上有一位坐在破皮大衣上的老大爷, 可能一直都在远远地看着我们。 夜里约十二点, 天上电闪雷鸣, 耀眼的强光横断竖断整个天空。 天都要裂了,巨石崩裂坠落的巨大轰隆声不断传来。 小雨点敲醒了我, 提醒我瞪大了眼欣赏这天地奇观。
长这么大头一回和大雨天这么亲近过。 极光似的闪电让我欣赏了几乎有半个小时。 雨越下越大了。 我们再也不能躺着睡了,我们只能贴墙站着。 陈刚把自己的雨衣盖在了两辆自行车上, 自己顶了我们铺着睡觉的报纸跑到了天桥下。 我也跑到了天桥下。 雨立刻哗的如泼而下, 越来越大, 天塌了掉石掉土般的冰雹也扑泄下来, 那个东北哥们儿终于也顶不住了, 虎吼一声飞奔过来。
天桥的梯子并不是紧密连接结构的, 它们只为我们挺住了不到十分钟。 天桥顶梁柱下的老人还在看着我们, 他似乎面含微笑。 他的旁边或站或坐了好几个人, 他早已不能躺下了, 因为没有那么多地方。 他远远地看着我们。 似乎在说, 再不过来,一会儿这里也没你们站的地方了。
东北小伙儿抢先奔了过去。 我和陈刚也奔了过去。
天地虽大,可能避雨的就这一块儿地方了。 虽然它四面透风, 风能随时把水珠儿甩进来, 可它必竟能顶得住绝大多数的雨水。 这里也许是老人的家吧。 我看见所有人里就他一人显得悠闲自得。 吃住穿用的家什都在这儿了。 老人对我说过, 天亮他就要上天桥上班儿的。
雨几乎下了一夜, 北京城已经成了水城了, 所有的汽车就象船在滑行。 雨小了点后大部分人都走了, 或打的,或冒死骑车冲入到长河雨雾里。 我们流浪汉们终于有了坐的位置。 我就坐在老人身边。
天快亮了, 睡了一觉的老人睁开眼来。看见我,他说: 一夜没睡? 我点头。 他说真是可怜啊! 他说他把他的被窝儿让给我睡一会儿吧。 我说不用了,我年轻,坐在水泥上就行。 他摇头笑了。
他说话时,周围一米之内都会被他的口臭笼罩着。 我更是首当其冲。 冲得我头和胸口一起发闷, 但我浑身酸软无力懒得挪窝儿。 老人开始吃东西。 吃的是一个快餐盒饭,那里面菜的种类可能超过十种。 营养一定很丰富。 他的米饭有些乱七八糟, 显然是他昨天七拼八凑讨要来的。 他吃得十分带劲儿。 他一斜眼儿, 又看见了我。 我当时正在长时间地观察着他, 与他的眼光相对, 我的脸一下就烫了,我忙扭过脸去。 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老人说你也来吃点吧。 并为我打开了一双新卫生筷。 老人将筷子在他的大腿上蹭了蹭毛说 新的,干净的,你用吧。 我忙摇手,我说我也有吃的,就不麻烦您了。 老人也不强劝。 他吃了几口也没吃了。 合上了饭盒儿, 用塑料袋儿小心包了起来,放入了布包儿里。
老人对我吹牛说他儿子是中央里的, 官大得只比朱镕基小点儿。 他还说他的十多个侄子都在各地方省市当大官, 全中国几乎到处都有他的人。 他现在到这里来透透风,自由一下来了。 或者说是体察民情来了。 后来他看我实在是渺小, 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叹,说: 现在虽然不好混,干啥都不容易,可我也比你强多了…… 小伙子,慢慢来吧! 我看着他真诚地点了点头。 一口长气叹在我的脸上,老人拍了拍我的肩, 然后整理好东西,上天桥跪着上班去了。 天亮了, 我和陈刚去哪里上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