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第一支烟 你开始点燃烟,领航者出发了,黑夜也开始具有了色彩。就像重新回到了你出生的地方。越过大海,那里有一块陆地,在陆地的中央,是一个村庄,这个世界上有无数这样的村庄,也有无数那样的泡桐树,也有无数的那样的粉红的泡桐花,泡桐花开的时候好像是朝霞一样,你读过舒婷的《致橡树》,那里面提到木棉,你没有见过木棉,那应该是一种很高大的树木,而且会开花。大的鲜艳的花。你只有唯一的证据,孟庭苇有一首《木棉道》的歌曲,其中有这样的歌词: “红红的花开满了木棉道 长长的街好象在燃烧” 你喜欢孟庭苇,你一直觉得这个人的歌曲是你听过得最纯净的。而纯净接近于上帝,僧人和修女都想达到那种纯净,以便能接近上帝。孟庭苇的歌曲达到了。你没有看到过孟庭苇的像样的演唱会,因为不太会作秀,她并不适合舞台,但是她是音乐。艺术不在舞台上。而在纸上,耳朵里,眼睛中,心灵上,口中。所以你想木棉的红花会有多么的巨大。但是泡桐的花朵却很小,喇叭形状的,像是高举的火把。在那么高大的树上,好像商量好的一样,在某一天忽然一起绽放,粉红粉红,而太阳恰好在这个时候升起,你想起太阳升起的时候,柔黄的光芒明亮并且纯净,充满了安宁,你的烟的火光闪动着,你深深吸了一口,在这黑夜里,你也许看到了,看到几十年前的那个时刻,在几十年前的那个时刻的清晨,某一天的清晨,泡桐花都开了,仿佛是和上天的一个什么约定,然后你明白了,你的记忆开始了。你的生命并不是从你脱离子宫的那一刻开始,也不是从你第一次睁开眼睛,听到这个世界的声音开始,而是从你的记忆开始。你有记忆的时候你才知道你听到的声音,你才分辨你看到的颜色,而这一切开始于你的记忆。 在你的记忆苏醒之前,你只是一个肉体,就像是文章和小说的一个提纲,甚至那个提纲就没有写出来,而是别人随口说说的。那个人也许是上帝,也许是女娲。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其他什么力量,但是现在,现在你的记忆苏醒了,你开始具有力量,感觉的力量,你开始感觉这个世界,声音开始清晰起来,颜色开始清晰起来,这是你生命的起点,从这一刻起,上帝归还了你的灵魂。使你不再行尸走肉的游荡在世间,你开始具有了感觉。你能感觉到快乐的代价是你能感觉到痛苦。然后你看见了泡桐花,朝霞一样铺天盖地,像是无数的人伸张双臂,你伸张双臂,感谢上帝赐予你灵魂,赐予你感觉,赐予你你的世界。那一刻你感受着阳光穿过手心的温度,感受着泡桐花的芬芳,感受着颜色突然到来的惊喜。你也许知道更高贵的灵魂开始产生在你的体内。你不用饿了就去吃饭,现在你可以学会忍耐,你不用不高兴了就哭闹,现在你学会了忍耐,你不用兴奋了就手舞足蹈,现在你学会了忍耐。忍耐并不会增加你的快乐,也不会减少你的痛苦,但是忍耐可以安慰你自己。你有了感觉,最大的标志是你已经学会了安慰自己。这是一个奇迹。而上帝不是一个奢侈的老人。 在哪片故土上有美丽的传说,传说能加重一片土地的力量,就像一个人手捧着奖杯。在那些传说里面曾经有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张良的坟墓并没有很多松柏,但是却不知从哪一个朝代传来,没有打开他的棺椁,看看是不是他真的安睡在那里,也是不是真的安睡着。也许是害怕大汉的气息从里面冲了出来,被现代深浓的喧嚣埋没。也没有人敢去破坏,据说那里为数不多的松柏无论怎么都数不过来,那是一个神圣的地方,更多的人相信死人比活着的人更具有力量,因为他们更无所畏惧。如果你怕死,那么你死了还怕什么呢? 不知道何时会从一个夜晚出现,烟的火光,在夜里航渡,如果能再往前走一些岁月,就像是想象飞过另一个窗户,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个世界,一个新的世界,在那个新的世界里,你可以进入一个人的梦幻,去看看一个人的思想,当然这样的思想属于你的杜撰,你至少可以解答开一个疑惑,比如,“妙笔生花”是怎样的笔,又是怎样的花朵。在一个遥远的时代的一个人的梦里面,是怎样的在梦里面得到传奇,又怎样的在历史的风尘里消失殆尽。江郎也会才尽,而“黯然销魂,唯别而已”。 当一个人离开过去的时候是不是一种离别,比如你离别今天,比如你在夜里抽烟的这一个时候和上一个时刻,比如我写下的这个字和上一个字之间。流走的是时间。人类最根本的计算是对时间的计算,最无意义的计算也是对时间的计算。因为所有的计算没有任何结果,就像蚂蚁希望用自己的脚来绊倒大象。时间不是收割一切,因为更多的时候他不等到成熟。或者你还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事情,但是也许就在下一支烟没有燃尽之前,你会死去。时间通过夺取你的时间来消灭你的空间,消灭你的灵魂。所以你把灵魂写在纸上,画在画布上,藏在音乐里,你要和时间捉迷藏。你并不擅长这样,所以显得很笨拙。 如果是这一支烟呢,如果是在这一支烟还没有燃尽之前时间带走了你的时间,如果是这样呢,也许你还没有能把它写下来,还没有能在时间中穿越时间,而你的想象也还没有走很远。时间并不是一位老人,它还很幼小,充满了恶作剧和调皮,甚至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这就是时间,因为他太伟大了,太孤独了,所以太喜欢喜怒无常了。你可以在时间里面飞行,幻想就是你的翅膀。就像夜色中你闪烁的烟头。而你的生命就使那一支烟。当点燃它的时候你看到你的感觉,遥远的从深不可测的另一端走过来,走到那个泡桐花开放的年代。而你第一次伸开双臂的样子注定那是一个承诺,接受你的感觉给你的幸福,接受你的感觉给你的痛苦,你无法不接受。时间从来不和你商量。不论他要夺走的还是他要给予的,它大约觉得这样使它显得很酷。 你当时并没有在意这些,就像一个人看到了灵芝的时候,由于幼稚,忘记了守护它的蛇,快乐和痛苦是一个双面人。只是当快乐面孔转向痛苦容易,而当痛苦的面容转向快乐艰难。当时你不在意这些,因为你在享受快乐,早晨的阳光,明媚并且迷人,后来你知道那种美丽只有善良纯洁美丽的少女可以模拟,她们本是阳光的时代。你快乐着,泡桐花,然后你听到了清脆的鸟的声音,感觉到了风,微风游过皮肤如同是一种抚摸。那让你感觉幸福。你被幸福拥抱着,你看到这个世界的赠与。你忘记了这个世界在赠予同时的夺取。就像你抽烟的时候看到的是它的闪烁,而你的肺在哭泣。但是你听不见,因为火光太迷人了,尤其是在夜里。就像那个时候泡桐花出现在你的感觉里。在那一刻,你有了灵魂,开始了生命的燃烧。错误和正确的界限常常模糊,幸福和痛苦的面孔也常常变换。一件很小的事情也许会打碎你所有的梦幻,也许会成就你的未来,而这个时刻,您对于未来并没有想法,你沉浸在第一刻感觉世间的快乐中,而巧妙的是这一刻你也没有过去。时间是一个只攻击移动目标的凶手,它在你走向未来的路上等着你,其实它并没有耐心。所以你常常觉得很多事情发生在了错误的时间。这并不是一个悲剧。因为时间从来只是归于悲剧,所以反而不能说它是一个悲剧。就像如果只有女性的社会,女性将不会被称为女性。女性会被称为女性是因为有男性,而悲剧之所以会被称为悲剧是因为有喜剧。但是时间没有喜剧,时间指向终结。它并没有经过你同意就带来了你,也没有经过你同意带给你了感觉,同样,不论你愿意不愿意,它将带走他给你的生命,甚至带走星球和宇宙的毁灭。你不一定喜欢你的诞生,所以你哭泣,但是你一定要喜欢你的死亡,所以请你微笑。这样时间会感觉到莫名其妙。它会惭愧它给你的一生送去的苦难竟然连你的笑容都没有摧毁去。 那一刻你并未感到在尘世间所流行的悲剧,你也许觉得悲剧是见伟大的事情,所以制造起来也应该具有伟大的难度。这样的事情因为它的复杂而变得远离凡人的命运。其实悲剧很简单,就像现在你抽完了第一支烟,夜还很长,但是你没有烟了,或者你有无数的烟,但是没有火柴。而等你走到楼下去购买时,一辆足以轧死一头大象的卡车在时间的支配下已经注定和你汇合在某一个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