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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缸烟头 作者:张金州hnlk2006.5.20 1.夜和烟 这个世界所能给予人的并不多,当然就像所有事情一样,有一些例外。有些人的生命会很丰富,更多的人的生命摇摆在叔本华所谓的钟摆中。侥幸往往左右着生命,虽然在生命中并不应该相信侥幸。你相信自己不是一个侥幸的人,命运之神更喜欢用巨大的悲苦来锤炼你,其实不能说是锤炼,有时候更像是一种毁灭。你有时候悲观的想,一切被创造出来恰恰是为了被毁灭。否则他们为什么又被创造出来?创造是一件奢侈的行为,很多的时候创造毫无意义,如果真有上帝,上帝创造人的时候大约是源自于一种网游,在中国古老的传说中,女娲那么喜欢用树枝随意挥洒黄泥,用这种方式她造就了一切奇迹的根源和欣赏者,人。 你曾经想,一遍一遍的想女娲用的是哪一种树枝,对于树枝这类东西来说,像所有的东西一样,为了显示他失去了地位和价值,造物主赋予了他无穷无尽的形态,女娲用的哪一个树枝你并不知道,好像也没有相关的记载,甚至你怀疑那个时候也许根本就没有树枝。而女娲用的树枝只是后人杜撰出来的。这一点显得很累赘,比如在西方的神话中,上帝说有了光,然后就有了光。这样显得更直接和实在一些。在中国的神话中,光明是被盘古用斧头劈开的。可见在没有光明之前已经有了斧头了。这些神话用自相矛盾来调侃自己。这使神话陷入一种幽默的陷阱而否定了神话的严肃性。你觉得这才是纯粹性的中国式的幽默。 在这浓郁的夜色里,你努力的望去,夜能吸引人张望,这是夜的魅力之一,但是夜能让你什么都看不到,这也是夜的魅力之一,恰如女人,而女人的魅力就像夜色一样,恰恰在这里。女人象夜色一样弥漫在历史中,因为历史是男人编写的,而男人喜欢女人。你觉得这个想法也很荒谬。荒谬的如同小说中伏尔加的酒,那应该是烈性的酒,这种酒使俄罗斯的男人脸上长满了胡子。你想柴科夫斯基并不喜欢这种酒,他更喜欢水,他的琴声中宣扬着流水,有一次他甚至被流水诱惑着,走了下去。琴声的幸福建立在钢琴家的痛苦上,就像白天的幸福建立在夜色的痛苦上。而你喜欢夜色。 夜色能给人安慰,尤其是你,夜色选择了一种退隐,正是这种退隐使它自己博大了起来。变得具有了能容纳一切的能力。夜用它的包容显示出一种理解,每个人都希望被理解,不出于任何其他的目的,只是理解。夜好像能做到这些,虽然只是假象。从一个角度来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假象,无穷无尽的假象套入在一起,这样就形成了迷宫,只是这个迷宫没有出路,永远没有出路。这恰恰是她最诱人的一点,因为没有人会相信迷宫没有出路,他们更相信应该是有出路的,只是前人还没有找到,没有曾经找到,给寻找者更大的诱惑。于是寻找一直在延续,哲学,文学,神学。艺术。寻找最终会成为一种网游。迷宫没有出路,寻找产生新的迷宫。不论是尼采,叔本华,还是黑格尔,不论是茨威格,杜拉斯,还是马尔克斯。谜团在夜色中延伸,没有方向,谜团因为太大,反而消失了,恰如一种过于宏大的声音,老子说“大音希声”。 夜是一种声音,是一条河流,最具有魅力的往往并不宣扬什么,夜具有这种深沉,广阔的深沉,浩瀚的没有边际反而使人不在意了。就像对于永远没有答案的谜语,有的人永远不会忘记,有的人却永远不会想起。夜是一个谜语,它留在静止中,运动给予人的是一种力,而静止给予人的是一种美,人类更喜欢赞美力量,它是前进的动力。人类畏惧面对美,美并不具有杀伤力,但是他能引诱杀伤力,并且它的引诱超越了力,成为了暴力。美使人畏惧,几乎每个时代的天才都遭到过无休止的苦难,面对无休止的扼杀的企图,当不能阻止的时候,那种情绪会变转为敬仰。紧接着敬仰之后的是扭曲,时代已经将被魔鬼诅咒的人,那些美的缔造者深埋在土地里。然后他们留下的美的奇迹,便可以被扭曲。夜具有这种力量,它可以扭曲,但是它不会拒绝。 你常常沉醉在夜里,并不是因为你喝酒,夜色本来就会醉人。而你常常被她沉醉,像躺在母亲的怀抱中,或者立于佛祖的手上,或者在魔鬼的审判席上,你被它缠绕,又被它放开,它只所以放开你是因为你它知道你无法逃脱,不论走到哪里,你都在夜色里,即使夜色过去了,它还会到来。它用无休止的循环显示一种耐心的等待,这种等待如此漫长,世纪在他的等待中只是一支烟的时间。 男人不会吸烟的很少。据说现在越来越多,很少人吸烟了,生命的时间在他们来说已经远远大于对生命的质量的要求。因为世界培育了太多的享受,并且霓虹已经把夜色趋退。人们需要时间,多一分钟时间,意味着玻璃樽中的酒,红纱裙下的腿,股掌间的权威。当然他们还以为那意味着未来,你知道只有一件事情意味着未来,死亡。这使一切到了最后都成为了黑色幽默。而你觉得,烟草能调侃这种幽默。而调侃是这个时代的风气。 你想烟草最早也许是为了显得深沉,广袤的非洲土地上,深沉的部落的首领,能喷云吐雾,这使他们显得深沉,并且具有了神话的色彩。而神话是产生控制力的源泉之一。你并不喜欢神话,因为你觉得神话在树立一种控制的理想,在传播一种控制的教导。它原本是那样美丽,只是后来象很多美丽一样被扭曲了,一旦美丽不再美丽,就开始变得嚣张。你厌恶嚣张,但是这并不妨碍你喜欢烟草,在这个世间,香烟是你的伴侣,象漫漫长夜的一样吸引你。当你面对黑夜是,你觉得也很漫长,当你面对香烟的时候,你觉得烟很短暂。仿佛你的一生在里面流淌,然后消失掉,成为一点灰烬,然后灰烬被风吹去了。留下一种念想,然后念想消失了。留下你的空旷的寂寞。像香烟一样的寂寞。不需要任何人来骚扰,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喧嚣,哪怕是赞扬。当然你不能这么说,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人。 歌声会在今夜响起来,香烟也会在今夜点燃,香烟向黑夜寻找一种希望,微弱的红光不像是在抗争,而像是在述说。你知道,有时候需要述说,而不需要面对任何人。因为面对别人的时候更多的意味着谎言,你不希望有谎言。而夜有无穷无尽的面具,看不见,摸不着的面具,香烟成为到达另一个焦点的通道。你知道你可以从这里走到哪里,空气不能成为阻隔,你开始寻找时间的入口,而香烟是唯一的领航者,这茫茫的夜,茫茫的大海,而香烟,你知道,它立起来的时候就是桅杆,它闪烁的时候就是灯塔。如果有岸的话,你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它的指引下渡过河来,象是希腊神话中的那对兄妹,或者是恋人。但是你航行,航行是一种对风景的召唤。有时候你想,你也不是船长,你也不是船员,因为你是船本身。 你响应着这种召唤,象航行者响应赛壬的歌声,歌声那么优美,并且流畅,这都可以成为死亡的理想,你并不希望死亡,但是你想往美丽,于是在缥缈中你追随着,在黑夜里你航行着。当你快到一个极限的速度,根据爱因斯坦的理论你将回到过去,可是你讨厌速度。那么当你缓慢到一定的时刻,象沉淀一样,也许你会借此穿透时间,而香烟是你的领航者,夜聚集了你的回忆,在这里没有什么象征时间。香烟在带你走入幻想,幻想接近于死亡。这在那个美丽的传说中已经说得非常清楚。在美丽的背后是死亡。而夜将掩盖这种死亡,这个世界是谜语,没有答案,却吸引来了无数想要解答的人。像美女的背影一样,追逐的原因并非是为了占用,也并非是为了幸福。而追逐是为了追逐,就像皇冠上的珠宝和皇冠下的权力一样。 但你并不这样想,你并不想去解答谜语。因为所有的解答者都会陷入另外一个谜语,那也许是一个圈套。而你将跨越时间,回到过去,如果可以从新生活。你是不是还会像第一次那样选择,你自己给予你自己另一次选择的机会,就像是在绘制一幅油画,夜是你的颜料,而烟是你的笔,时间是你的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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